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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丹]生活歌唱与仪式表征:清江流域土家族人生仪礼歌研究
  作者:王丹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19-10-20 | 点击数:1557
 

二、生命仪式的艺术表达:人生仪礼歌的生活属性

  清江流域土家族热爱歌唱,从其先祖巴人开始,便歌舞娱神娱己,他们在生产中歌唱,在生活中歌唱,在战斗中歌唱,在仪式中歌唱。这种贯穿在生活各类场景中的歌唱习俗在历代文献和大量民族志、地方志中均有记载,并逐步形成了独具土家族风格的歌唱传统。

  关于打丧鼓,唐代樊绰《蛮书》引《夔府图经》记曰:“初丧,鼙鼓以道哀,其歌必号,其众必跳。”此后,一些典籍和志书中多有土家族先祖丧葬时吟歌踏舞传统的记述。据《归州旧志》引《大明一统志》云:“巴人好踏蹄,歌白虎,伐鼓以祭祀,叫啸以兴哀。故人好巴歌,名曰踏蹄。”《湖北通志·舆地志》写道:“巴人好歌,名踏蹄白虎事。”这些记载表明跳丧可能是由巴人“踏歌”“踏蹄”等用以祭祀白虎的歌舞演化而来。明代《巴东县志》卷三《土俗》载曰:“临葬夜,众客众挤丧次,一人擂大鼓,更互相唱,名曰唱丧鼓,又曰打丧鼓。”清同治《长乐县志》载述:“家有亲丧,乡邻来吊,至夜不去,曰‘伴亡’,于柩旁击鼓,曰‘丧鼓’,互唱俚语哀词,曰‘丧鼓歌’。”清同治《长阳县志》卷三《土俗》亦云:“临葬夜,诸客群挤丧次,擂大鼓唱曲,或一唱众和,或问答古今,皆稗官演义语,谓之‘打丧鼓’,唱‘丧歌’。”彭秋潭有竹枝词云:“家礼亲丧儒士称,僧巫法不到书生。谁家开路添新鬼,一夜丧歌唱到明。”或许由于丧葬仪式的转换性、分离边界明显,其中的“丧歌”在传递生命情感上的艺术表达力和情感穿透力最为强烈,因此,清江土家人在不同时代的文献里留下了关于丧葬仪式及丧鼓歌的历史记忆。

  然而,清江流域土家族的民俗随着社会发展在不断变革,清雍正时期政府对土家族地区实施“改土归流”,对于清江流域土家族的人生仪礼习俗和歌谣产生了重要影响。“改土归流”以前,土家族社会,特别是婚恋关系较为自由,人们主要使用土家语进行口头创作,这些人生仪礼歌记录了当时“指手为界,挽草为记”的生活状况,并以歌为媒,男婚女嫁,生息繁衍,歌谣形式多为长短句。“改土归流”以后,土家族与其他民族的交流更为频繁。由于与汉族交流交往频繁,他们使用汉语的能力不断提高,包括人生仪礼歌在内的歌唱传统也历经着革新与完善,一些地方文献资料记录了人生仪礼及其歌谣的传承状况。道光《施南府志》记载:“嫁娶,邻族相助,谓之过会头……婚礼行茶下定,谓之作辑。男家俱仪物、庚帖送女家填庚押八字。长成始纳采请期,丰俭随力亲迎。男家请男子十人陪郎,谓之十弟兄。女子家请女子十人陪女,谓之十姊妹。”“十姊妹歌歌太悲,别娘顿足泪沾衣。宁乡地近巫山峡,犹似巴娘唱竹枝。”从这些史料记载可以推断,土家族的婚嫁歌在明清时期十分流行。清代以后,清江流域各县市的地方志中多有记录土家族“哭嫁”习俗的。如《建始县晚清至民国志略》载曰:

  自报期起,男女双方就开始筹办喜事。男方备衣物,女方备嫁妆。新娘在出嫁前一月或半月,邀其近邻女友帮忙做针线活,边做活边哭嫁。哭而不悲,边哭边唱,故称“哭嫁歌”。其内容有哭爹娘、哭哥嫂、哭姊妹、骂媒人等。

  从古老的巴人到现在的土家人,清江流域土家族地区活跃着数不胜数的歌手,传唱着不可计数的歌谣,这些歌谣从不同方面展现着土家族的生活状况和风土人情,清江土家人生命中的每一场仪式都包含了情感浓烈、张扬生命、表达审美旨趣的人生仪礼歌。

  生儿“打喜”不打花鼓子,结婚的时候女的不哭嫁,男家不陪十兄弟,还有办丧事不打丧鼓,那就不是过事。过事,就是操办红白喜事,这些都是人生大事,我们土家族都要载歌载舞,而且打花鼓子呀,打丧鼓呀,哭嫁呀,那都是重点、重头戏,没有它们,也就办不了事。

  也就是说,歌唱与清江土家人的人生仪礼是一体的,是须臾不可分离的关系。这些歌谣成为清江流域土家族传递生命观念的表征,成为他们生命仪式的艺术表达,也构筑起了其独特的人生仪礼歌唱传统。具体而言,清江流域土家族人生仪礼的仪程秩序规约了歌唱的内容呈现,而歌唱时间的长短和水平的高低影响着人生仪礼的进展和质量,体现着作为人生仪礼“过渡仪式”的功能和意义。清江流域土家族人生仪礼歌唱传统得益于他们日常生活的润泽,得益于他们丰厚文化的滋养,歌唱是人生仪礼的有机部分,歌唱与人生仪礼共生互融、相辅相成。

  清江流域土家族的人生仪礼能否顺利进行,能否圆满完成,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歌唱的流畅和丰富与否。歌唱能力亦成为清江土家人智慧与才华的一种资本,成为评价和衡量土家人德行的一种标准,反过来,也引导着土家族生活惯习和歌唱传统的延续和发展。

  不会跳丧的傍门站,

  眼睛鼓起像鸡蛋。

  灶屋里一声喊吃饭,

  一逮(吃)就是几大碗,

  亏他还是个男子汉!

  类似的歌唱是打丧鼓的男人对不会打丧鼓的男人的挖苦和嘲笑,这种玩笑似的讥讽虽显得戏谑,但实质上是清江流域土家族对男性品德和社会能力的一种规范和要求。这种普遍的价值观念和评判尺度促使土家族男性主动到丧葬仪式中学习、表演和传承打丧鼓,并养成一种歌唱的能力和以歌谣表达生活的习惯,在打丧鼓的身体实践与歌谣吟唱的交互记忆中沿袭丧葬礼俗。

  新娘能哭嫁、会哭嫁是对出嫁姑娘的最好肯定,也是对其父母和家庭教育的认可。在清江流域土家族,新娘哭嫁越哭越发,哭得越厉害越好,这时哭嫁和哭嫁歌就具有了仪式性的巫术功能。诚然,哭嫁在历史的不同时期有不同的思想主旨和内容表述,不过,这样一种生活习俗一旦形成,慢慢积淀,就成为女性能力的一种彰显。土家族女性从小便跟随家人一起参加婚礼,在耳濡目染中感受哭嫁歌的魅力,感知婚姻礼俗的力量,从旁观者、欣赏者到参与者和实践者,她们逐渐提升歌唱水平,传递生命情感。

  当然,我们也发现当代清江流域土家族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尤其是改革开放四十年来伴随农村生产承包责任制、新农村建设和乡村振兴等以国家为主导的相关政策的贯彻实施,清江土家人的生活有了较大改观,这也影响了土家族人生仪礼歌唱传统及其传承。集体性的劳动合作减少,生产生活主要以家庭为单位展开,基于各种原因,清江土家人涌入城市生活和工作,这就使得传统的仪式和歌唱活动面临人员断层的窘境,还有不少现代音乐形式和流行歌曲进入人生仪礼中,如此等等,这些都是人生仪礼歌唱传统中出现的不容忽视的现象。然而,所有这些并没有动摇清江流域土家族人生仪礼的传统根基,没有改变人生仪礼歌唱的生命仪式主题,没有改变人生仪礼歌的艺术表现力和记忆传统生活的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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