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中国民俗学会最新公告: ·“中国人的时间:二十四节气知识体系与数字叙事”研讨会在京召开   ·中国民俗学会第十一届代表大会暨2026年年会征文启事   ·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通过中国民俗学会咨询地位复核  
   研究论文
   专著题录
   田野报告
   访谈·笔谈·座谈
   学者评介
   书评文萃
   译著译文
   民俗影像
   平行学科
   民俗学刊物
《民俗研究》
《民族艺术》
《民间文化论坛》
《民族文学研究》
《文化遗产》
《中国民俗文摘》
《中原文化研究》
《艺术与民俗》
《遗产》
Journal of Silk Roads Heritage
   民俗学论文要目索引
   研究综述

研究论文

首页 → 民俗学文库 → 研究论文

[段宗社]论女娲神话的流变
  作者:段宗社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12-10-11 | 点击数:15781
 

 

内容提要:神话在文明时代经由不同意识的加工而衍生不同的意象。女娲神话在秦汉公共政治意识玩味中生成了具有补天和造人功能的“圣王”形象;在唐宋诗性玩味中,结合“寒士体验”又生成表征私人化情怀的“顽石”意象,成为《红楼梦》贾宝玉的性情基础。从圣王故事到顽石意象,显示了女娲神话之意义由公共政治领域向私人情感领域的流转,在神话流变中有代表性。
关键词:圣王;顽石;玩味;寒士体验

 
任何一个民族的神话形态被创造出来以后,是作为一个确定统一的形态流传千古呢?还是被不断加工和重新书写?换句话说,我们今天所知的神话,是蛮荒时代的祖先早就编造出来供后人享用呢?还是由后人在不同的意识背景下再造的?只要对中外任何一种神话作考察,答案不言而喻。卡西尔《人论》论及神话时指出:“不能把神话归结为某种静止不变的要素,而必须努力从它的内在生命力中去把握它,从它的运动性和多面性中去把握它,总之要从它的动力学原则中去把握它。”[1](97)正是从动力学原则出发,女娲神话研究者杨利慧博士专门撰文探讨神话的重建问题,指出神话“总是处在被不同个人,出于不同目的的需要和旨趣而不断对其加以重建的过程中”[2]。这说明,神话本身有一个不断流转变形的动力机制;我们所知的大多数神话的故事和意象形态,与其说是“人类童年的产物”,不如说是文明时代不同意识体验的产物。本文对女娲神话流变的分析,主要显示汉代帝王意识中补天圣王的塑造、唐宋诗词中结合“寒士体验”的“弃石”意象的诞生以及《红楼梦》中“顽石”意象作为贾宝玉表征的意味。
 
(一)
 
女娲神话在原始初创时期到底是怎样的故事形态,现在已不得而知。今天所知的女娲故事,已经是后世意识加工过的形态。在中国传世典籍中,“女娲”之名最早见于战国中期编成的《山海经》中:“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大荒西经》)十位神人为“女娲之肠”所化,说明女娲为民族创生之神,与世界各民族创世神话中神死后身体器官化为万物的思路一致。随后《楚辞·天问》发出这样的追问:“女娲有体,孰制匠之?”姜亮夫先生以为“有”是“育”字之讹误,“盖南楚有女娲化生万物之说”[3](331)这说明在秦汉以前,女娲神主要以化生功能为主。从化生功能开始,经由汉人的想象,出现了女娲“抟土造人”的故事:“俗说天地开辟,未有人民,女娲抟黄土做人,剧务,力不暇供,乃引绳於縆泥中于举以为人。故富贵者黄土人也,贫贱凡庸者縆人也。”[1]故事中将人分为富贵者和贫贱者,已属于阶级社会的意识,肯定不是女娲神话之本有因素;另外故事叙述刻意使用“黄土”二字,亦为典型的汉代人意识特征[2]。
如果说“抟土造人”还仅仅是对女娲原有化生功能演绎,那么“炼石补天”的故事则纯属汉人的创造。此时的女娲已与民族创世神话系统中的女神大相径庭,而成为汉代帝王意识中理想的圣王。《淮南子·览冥训》“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一段众所周知,不必引述。有意思的是,《览冥训》在叙述了女娲补天功绩后,又迫不及待地按照汉代君主理想进行新的书写,说她“不彰其功,不扬其声,隐真人之道,以从天地之固然”,卧无思虑,起无智巧,完全一幅道家真人的模样。汉初所崇尚的政治智慧是无为而天下治,君主不必躬亲事务,只需要调和阴阳,通泰万物。整个《览冥训》所呈现的女娲就是汉代人的理想君王。强调这一事实为了说明,古老的神灵在文明时代每每会被加以后世意识的玩味,原有神话本身仅成为线索和触发点,在浓郁的后世意识的想象中,新的故事和意象会不断创造出来,这是神话流转的普遍机理。神话虽然产生于人类的童年时代,但它并不会随着童年时代的过去而消逝,在文明时代会继续成为后世文学重新玩味改写的对象。
 
(二)
 
对于女娲神话的流转而言,“顽石”意象的生成更值得关注。表面上看,“顽石”为女娲补天所炼之石,而且曹雪芹《红楼梦》第一章明确交代顽石即为女娲炼石补天剩余的一块石头。而事实上,就像补天故事出自为汉人帝王意识的创造,“顽石”也是后世文人意识玩味的产物,不但不是远古时代女娲神话的本有因素,甚至也不是汉代女娲神话中的本有因素。汉代的女娲神话突出补天济世的神圣功业,是基于大一统国家意识的宏大主题,与之相对的代表个人卑微体验的“顽石”意象在这一背景下不可能显露身影。“顽石”意象来自唐宋诗词传统中文人特有的身世体验,代表着对神话的体验由宏大政治意识转向卑微个人意识,是古代文学传统中个体意识上升的标志。
李白乐府诗《上云乐》云:“女娲戏黄土,团作愚下人。散在六合间,濛濛若沙尘。”“戏”字很传神,仿佛女娲在轻松的嬉戏之间就造出了人,而戏作之人,也注定是渺小卑贱的。在关于女娲的重新玩味中,对于这位圣王的敬慕代之以对人的卑微性的强烈感触。中唐卢仝的创作以怪异著称,在他的笔下,这位女神全然失却了神圣气象,而成为一位替夫补过的妇人:“神农画八卦,凿破天心胸。女娲本是伏羲妇,恐天怒,捣炼五色石,引日月之针,五星之缕把天补。补了三日不肯归婿家,走向日中放老鸦。”(卢仝《与马异结交》,《全唐诗》卷388)这一被改写的补天故事中,全是日常的、世俗化经验。那种穿针引线的举止,让女娲完全变成了凡俗世界中的家庭主妇。一旦“戏说”成为后世文人处理神圣故事的主要方式,那原有的“神圣性”就会被冲淡,她所造之“人”的情怀将被突显出来。“顽石”意象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从“补天”故事中脱化出来的。

继续浏览:1 | 2 | 3 |

  文章来源:中国文学网
【本文责编:王娜】

上一条: ·[胡小伟]三教圆融与关羽崇拜
下一条: ·[刘永华]关羽崇拜的塑成与民间文化传统
   相关链接
·[孙芝楠]圣王的神格建构:山西唐太宗信仰虫王崇拜类型的调查与研究·[唐睿]圣王与孝子:帝舜图像谱系及其符号建构
·[陈泳超]王符《潜夫论》“圣王三父说”辨正·钟敬文:移山追日君莫笑 顽石难消一颗心

公告栏
在线投稿
民俗学论坛
民俗学博客
入会申请
RSS订阅

民俗学论坛/民俗学博客
注册 帮助 咨询 登录

学会机构┃ 合作网站 ┃ 友情链接 ┃ 版权与免责申明 ┃ 网上民俗学 ┃ 会员中心 ┃ 学会会员 ┃ 会费缴纳 ┃ 2026年会专区 ┃ 移动端 ┃ 本网导航 ┃ 旧版回顾
中国民俗学会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主管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咨询机构
主办:中国民俗学会  China Folklore Society (CFS) Copyright © 2003-2025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地址:北京市海淀区北京师范大学 邮编:100875
联系方式: 学会秘书处 办公时间:每周一或周二上午10:30—下午4:30   投稿邮箱   会员部   入会申请
民政部登记证书     京ICP备14046869号-1      京公网安备11010602201293   
   技术支持:中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