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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荷红]“嘴茬子”与“笔头子”:基于满族“民间故事家”傅英仁的建档研究
  作者:高荷红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18-12-30 | 点击数:1178
 

  傅英仁讲述的满族说部情况比较明了。马名超在实地调查时发现“在该地区内有关女真人先世,诸如靺鞨人先祖功业的传说等,尽管相隔历史如此久远,却至今仍未完全消失。以当时所采集到的颂赞‘红罗女’的十数种古老传说异文的存在为例,即足以说明这一点”。《红罗女》应产生在唐代以后的漫长岁月,其流传当近千年左右。红罗女的故事已出版《红罗女三打契丹》《比剑联姻》(与关墨卿共同讲述),而《红罗女伐契丹征黑水》未见相关资料。据傅英仁介绍:“《红罗女》的流传分南北派,老关家传的《红罗女》,是说书式的,有《红罗女比剑联姻》等情节,分红罗绿罗。到唐朝与十三太子成亲,又到西凉,与契丹交战,后战死。南派就是我三爷传的,即三打契丹。据说老关家门上供红罗绿罗,还摆小桌子,供奉十三太子。”

  在宁安一带流传的清代满族口碑资料,就更其广泛而丰富,并普遍地带有北方的浓重色彩。其中关于萨布素的故事颇具代表性。《萨布素将军传》又称《老将军八十一件事》,其中9则故事之前出版过,分别为《萨布素训牛》《萨布素护病得兵书》《苏穆夫人》《萨布素收李坤、魏海》《窝古台的遭遇》《萨布素与巴尔图》《萨布素去镜泊湖》,在《萨布素将军传》中分别题为“南马场训牛”“护病得兵书”“苏木夫人集军粮”“私放李昆魏海”。《萨布素将军传》里的“故事是本家的老人们讲给他的。他们曾郑重地告诉他,萨布素将军本人就是富察氏人,是他们的嫡系祖先,关于萨布素的故事,无论如何都要传下去”。另外,同为富察家族的富育光传承说部题为《萨大人传》,关墨卿掌握的《萨布素将军外传》,其区别笔者做过分析。

  《东海窝集传》或称《东海传奇录》《东海勿吉传奇》,是反映北方原始社会母权向父权过渡时代的神话传说,某种意义上可称为唯一一部流传至今的远古长篇说部。据宋和平调查,该说部“仅流传于宁安地区的深山老林之中”,傅英仁大概在1944年搜集到的,他听过傅永利、关墨卿、关振川、关玉德、傅万全等多位老人的讲述,最后形成了手抄本。1958年,傅英仁装病,提纲挈领地抢救了该说部的内容提要。1985年7月,傅英仁在宁安家中讲述该说部,并将其交付宋和平整理而成。该说部有三种版本,分别为三爷傅永利讲述的版本;关墨卿、关振川、关玉德的讲述提纲;无名氏的纲要本。它们的内容大概相同,具体情节和各章回的名称有些不同,各有其特点。

  老罕王故事“独立节段至少包括:(1)《罕王出世》(2)《王皋救主》(3)《沃什妈妈救罕王》(4)《清朝国号是怎么来的》(5)《满洲人为啥祭乌鸦》(6)《满洲人为什么不吃狗肉》(7)《罕王放山》(8)《祭唐李子树的来历》(9)《供索罗杆子的习俗怎么来的》(10)《老罕王过浑河》(11)《罕王坐北京》(12)《罕王和吴三桂划分南七北六》(13)《打虎山和公主岭》”。阿城满族故事讲述家关永林老人口述的《罕王的故事》,其中包括《满洲人为什么不食狗肉》《祭唐李子树》《索罗杆子》《打虎山》《影壁》《吃油炸糕是怎么来的》《寒食节不动烟火的传说》《王皋石》《老鸹滩》等一大串别具特色并与民间习俗相联系的讲述。《两世罕王传》尚未出版,我们不太清楚具体的故事节段,傅英仁讲述的民间故事中没有相关篇目。孟慧英曾撰文介绍过,《南北罕王传》是乾隆爷时的禁书,“傅英仁承袭的《南北罕王传》,他介绍该本原为满清宫廷讲述本。这些手抄本显然比口头文学文饰化了。有的已初具作家文学面貌。如《南北罕王传》就有回目,故事前后连贯,有的地方甚至铺张渲染得相当明显。但是它们还没有脱离民间文学母胎。民间口头文学的种种迹象在那里还很容易看到。母题类型,民间描写手段,以及作品的传播形式都说明它们源于民间口头创作,即使经过个人加工,可最终还流传着民间范围”。《南北罕王传》从罕王出生和关于他的重要史绩几乎都有传说。没有相关篇目,那么傅英仁是否讲述过罕王的故事呢?这一点在栾文海的回忆中曾有所提及,傅英仁在“五七”干校结识张玉生后,两人经常一起讲故事,“傅英仁则发挥自己的特长,大讲老罕王(努尔哈赤)”。不知因何种原因,这些故事未能进入故事集中,我们也不妄加揣测了。

  《报告》中未提及《金世宗走国》,可能因为这是主要在阿城地区流传的说部。马名超介绍“盛传于阿什河流域的金代始祖阿骨打与完颜宗弼(即金兀术)的传说,更形成一个广阔的传布区,从中也大体足以透视出七八百年的演变过程”。傅英仁传承的说部是其三爷讲述给他的,作为汉族民族英雄的岳飞却因与满族英雄金兀术立场上的对立,不被重视甚至被敌视。他曾回忆说“我听过‘岳飞传’,我三爷听说,骂我混蛋。他给我讲金兀术,讲阿骨打,说那是祖宗,是老祖先。我听完,一点都不带落的,一天能背二十行书,‘给多少,装多少’,‘学甚么会甚么’,‘见啥会啥’”。傅英仁27岁时,已能把该说部讲下来,但没有傅永利那么流畅自然。1981—1989年,他采录了京八旗老人,河北遗留下来的完颜氏后代、阿城完颜氏、赫哲族傅万金老人讲述的故事,并将这些故事充实进自己的讲述中。2017年傅英仁讲述、荆文礼整理的《满族神话》作为第三批最先出版的八本之一,增添了一些内容。

二、神话、传说及神话本子:继承与摒弃

  《满族神话故事》出版最早,是傅英仁从“45年前(1940年)搜集的42篇故事中选出的”,其“讲述人都是很有名的老萨玛,其中有宁古塔的著名三大萨玛”,即梅崇山、关寿川、郭鹤令。根据资料得知“鄂多玛发”“鄂多哩玛发”“突忽烈玛发”“他拉伊罕妈妈”由郭鹤令讲述,“阿达格恩都里”“沙克沙恩都里”由关寿海传授,“抓罗妈妈”“乌龙贝子”由梅崇山讲述。其他9则神话应由“祖母、外祖母、姨外祖母、母亲、三祖父、姨表叔”等萨玛讲述,我们仅看到“托阿恩都里”由徐郭氏讲述,其余没有资料我们也无从论断。

  这之后出版的神话基本都保留了这17则,我们将其称为“核心神话”。

  《傅英仁满族故事》中神话36则,除保留了9则核心神话外,新增添了创世神话“佛赫妈妈和乌申阔玛发”“天宫大战”“八主治世”及星辰神话“七星”“北极星”“金牛星”。而有些神话如“生殖器崇拜的传说”“十二属相为什么老鼠打头”“三年等于三百年”“黑妃”,笔者觉得更适合放入传说之中。

  《满族面具新发现》中共26则神话,收入除《神石》外的16则“核心神话”。每一则神话都加入其神之属性。如《他拉伊罕妈妈》(断事神)、《抓罗妈妈》(鹿神)、《三音贝子》(大力神)、《突忽烈玛发》(水神)等。另10则神话为《创世女神》、《手鼓的传说》、《佛赫妈妈和乌申阔玛发》、《纳丹乌希哈》(七星)、《安楚拉妈妈》(代力妈妈)、《芍药音德》(芍药神)、《白云格格》(云神)、《安顿玛发》(风神)、《七彩梅合》(蟒神)、《伊尔哈格格》(绣花神)。

  傅英仁讲述的《满族萨满神话》,共收入59则神话,这是目前较全的神话集,分为“原始神群”“动物神群”“部落神”“英雄神”“生成之神”“生活神”。17则“核心神话”名字与前相比,有的完全保留原有神话之名,如《鄂多玛发》《他拉依罕妈妈》《昂邦贝子》;有的在核心神话名字前加上神的属性,如《大力神三音贝子》《金钱豹神阿达格恩都里》《喜神沙克沙恩都里》《马神绥芬别拉》《弓箭神多龙格格》《鹿神抓罗妈妈》《海神突忽烈玛发》;有的加入其他内容,如《乌拉贝子和他的情人必拉》《朱拉贝子和阿苏里姑娘》;有的题目更具情节性,如《托阿恩都里三盗天火》《鄂多哩玛发制服三大兽群》《恩图色阿开山凿湖》。其他神话包括创世神话、天宫大战时的神系等。

  《黑龙江民间神话》收入32则宁古塔满族神话,仅选9则“核心神话”。与“核心神话”不同,在名字前加上了神的属性,如《海神突忽烈玛发》《鹿神抓罗妈妈》《喜神沙克沙恩都里》《金钱豹神阿达格恩都里》《弓箭神多龙格格》《兵伍之神乌龙贝子》。与《满族萨满神话》不同,此处,绥芬别拉不是马神变成河神,但内容基本一致。徐昌翰将这些神话分为“天神神话”“萨满神神话”“职司神神话”“祖先神神话”四类,这应该是其个人观点的阐发。

  《宁古塔满族萨满神话》共62则,与《满族萨满神话》的区别在于,多了《裂生诸神》《古说不可妈妈》《阿布凯恩都里重整天宫》《再造天宫》,少了《懒惰的乌春蛮达变成布谷鸟》。延续了徐昌翰的分类方法,将神话分为“天神神话”“萨满神话”“职司神话”“氏族神话”四类。

  荆文礼整理了傅英仁交付给“吉林说部艺术集成委员会”的录音资料和遗稿,加之已出版的神话整合成《满族神话》,63则神话被分为“创世神话”“星辰神话”“祖先神话”“司职神话”“图腾神话”“萨满神话”“工匠发明神话”七类。其中两则不是由傅英仁讲述的。

  从1985年的17则到2017年的63则,数量在大幅增长,更为重要的是其内容发生了变化。傅英仁曾坦承,为了避免“糟粕”的留存,讲述时往往有意避讳了所谓“迷信”的内容,而把故事加以“净化”。在20世纪80年代发表其中某些故事的时候,他有意摒弃了许多同萨满文化明显有关联的内容和情节。这种情况使得许多故事丧失或模糊了本来的萨满文化面目。

  2016年,笔者曾撰文统计过傅英仁讲述的神话数量应为71则(有的题目异内容同,皆视为一则),大多数神话在多个文本中出现,单独成篇的只有8则。2017年,荆文礼整理的《满族神话》中收入了傅英仁的13则遗稿,有几则在《民间故事选》中发表,如《桦皮小篓与桦皮威虎》《落叶松的故事(山喜鹊神)》《彩云(鲤鱼崇拜)》《梅赫哈达(蛇神)》;有未曾发表过的,如《木伦乌拉恩都里(河神)》《乌林萨满》《郭浑和库伦》《通天桥》《渔鹰救主(鹰神)》《五星的来历(提纲)》《虎家坟(虎神)》《骨头仙(遗稿)》《荷花格格与天蛤蟆(蛤蟆神)》。如此算来,傅英仁掌握神话数量应在84则左右,神灵应少于这一数目。据马名超1985年采访傅英仁时获得的信息是“有280余篇满族故事,加上别的长篇故事中又摘出40余篇,总共320余篇,神话有142篇”“还有一部就是130余种的神话本子”。在《满族萨满神话》中附有“萨满神谱”70位神的相关事迹,大多数没有文本,然《安顿妈妈(风神)》《七尺蟒神》作为完整的神话已在84则之列。敖东妈妈应是满族人家中供奉的骑双马女神,可能与富育光讲述的《奥都妈妈》有关。这样算起来傅英仁掌握的神话应在150种左右,约70则神灵的神话已经遗失。

三、民间故事:从搜集到讲述

  傅英仁掌握民间故事的具体数字,可查的信息为“在敌伪统治的几年里,他冒着极大危险,共整理出四十多篇民间故事”,土改时搜集了50多个故事。三年劳动改造,傅英仁“搜集和记录了三十多篇民间故事,还有一部分满族民俗”。傅英仁曾估算自己所掌握的民间故事,认为“有280余篇满族故事,加上别的长篇故事中又摘出40余篇,总共320余篇”。1982年初春,栾文海拜访傅英仁,傅英仁口述了61篇故事的名字,如《罕达犴作怪》《七粒黑豆兵》《刷帚姑姑》《笊篱姑姑》《九龙山》《海罗伊格》《活吊》《复仇》《人和鬼》《凶手》《说大话》《水里烧茶》《章京看病》《退敌》《换马》《神断》《小偷》《一千句》《钱和鸡蛋》《贝龙贝子》《乌龙贝子》《祭杆》《阿尔大》《阿达木》《他拉依》等。通过已出版的故事两相比较,我们发现已出版的有《乌龙贝子》、《白鹿额娘》(神话)、《活吊》、《取灯》、《天桥岭》、《小乌蛇的故事》、《凶手》、《刷帚姑姑》极少数的几篇,其他只余故事名了。

  我们选择以下资料集来分析傅英仁掌握民间故事情况:《满族民间故事选》(第一、二集)有傅英仁个人整理、合作整理和向人讲述的15篇;《满族民间故事选》里有8篇故事;《黑龙江民间文学》第7集中30篇;《黑龙江民间文学》第1、3、14集中共12篇;《宁安民间文学集成》第一、二辑中有14篇;《牡丹江民间文学集成》第一、二辑(9)共23篇;《傅英仁满族故事》167篇故事,其中人物传说54篇,风俗传说11篇,地名传说33篇,民间故事69篇。其中多有重复出版,我们通过一一比对篇目及内容,最后得出其总篇目。

  《傅英仁满族故事》于2006年出版,远远晚于上述集子。其中被列入故事的,在其他集子中多被列入神话,本文我们也将其视为神话,如《乌林萨满》、《尼曼大萨满》、《伊尔哈格格》、《穆棱乌拉恩都里》(应为河神《木伦乌拉恩都里》),而将被列入神话的《生殖器崇拜的传说》《十二属相为什么老鼠打头》《三年等于三百年》《黑妃》记入民间故事,于是应有168篇。其中属于第一次出版的故事共计77则,限于篇幅且无论述必要,本文就不一一列出。我们感兴趣的是《傅英仁满族故事》没有收入却被列入其他集子中的故事,还有原为他人讲述、后由傅英仁讲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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