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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继富 谭萌]反思、自省与朝向生活
——2019年中国民俗学
  作者:林继富 谭萌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20-04-30 | 点击数:1253
 

   摘要:2019年中国民俗学研究以反思70年发展为中轴,以关怀当下民俗学朝向日常生活为核心。民俗学在理论创新、服务社会、跨界合作等方面卓有成效,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促进传统文化的传承及现代转换等领域的研究彰显其应用价值;民俗学研究体现出反思性、自省性和创新性等特征,不仅有利于民俗学学科的可持续发展,而且对于促进中国民俗学派的建设不无裨益。

  关键词:中国民俗学;反思;自省;理论创新;学科实践

 
  2019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包括民俗学在内的人文社会科学领域不断总结70年来的科学研究实践经验,对其学科理论在自省中反思,提出未来研究进一步发展路径。2019年中国民俗学朝向“日常生活”中的问题,致力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促进乡村振兴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在此基础上增强民俗学者及民俗学学科的自省意识,推进民俗学的理论创新。
 
  一、2019年中国民俗学发展的基本态势
 
  自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经济体制、政治制度和民众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民俗学研究在其内容和方法上发生改变。70年作为重要的时间节点,学者们对中国民俗学开展了一系列以“70年”为主题的学术活动,并产生了一批以“70年”为中心内容的研究成果。中国民俗学学会年会“回顾与展望——中国民俗学70年”在山东大学召开;以国家哲学社会科学重大项目“中国民俗学学科建设与理论创新研究”为依托的“中国民俗学70年:学科发展与话语体系建设学术研讨会”在中央民族大学召开。会议聚集了众多学者的成果,在回顾和反思中推动中国民俗学理论研究和学科的不断进步。
  2019年民俗学者从学科研究对象、研究视角和研究框架等方面进行了实践探索,努力建设以民众生活为根本的民俗学。曾经被忽视和批评的“伪民俗”和“新民俗”再次引起学者的关注;包括身体民俗、比较民俗、实践民俗和家乡民俗等在内的学科研究取向愈发明确,民俗学学科体系渐趋完善。
  2019年民俗学者有较强的社会责任意识,从民俗学的学科视角,关注社会热点,回应社会问题。2019年2月18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与往年相比,2019年的学术期刊上有关港澳台地区民俗生活的研究成果数量明显增多。其次,2019年是脱贫攻坚的关键年份,民俗学者关注民生,关注脱贫等问题,在延续2018年民俗学“以人为本”的基础上,关注民俗文化在乡村振兴、贫困地区民众脱贫和社会治理中的关键作用。
  2019年,民俗文化的传承与保护依然是民俗学者关注的重点问题,少数民族非物质文化遗产更是受到社会各界的关注。7月1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内蒙古赤峰博物馆观看完《格萨(斯)尔》的说唱展示后说“56个民族不断交流交往交融,形成了多元一统的中华民族。我们中华文明历史悠久,是世界上唯一没有中断、发展至今的文明,要重视少数民族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10月,“中国少数民族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民族地区社会发展”会议在中央民族大学召开。《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发展工作实施方案》《国家级文化生态保护区管理办法》《曲艺传承发展计划》《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人认定与管理办法》等条例的颁布标志着我国非遗保护法律体系逐渐完善。非遗保护及传承开拓新途径,与新媒体、旅游发展和乡村建设相结合,2019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以“非遗保护中国实践”为主题,举办了3200多项大中型非遗宣传展示活动;《非遗公开课》以“中国非遗东方智慧”为主题在央视播出;短视频软件“抖音”于2019年4月6日推出“非遗合伙人”计划;“非遗+旅游”深入推广,文旅融合发展新亮点;文化和旅游部和国务院扶贫办联手推进文化和旅游扶贫工作,支持设立非遗扶贫就业工坊,非遗走进了更多人的日常生活,在“接地气”的实践中实现其活态传承。
  2019年中国民俗学在弘扬以民间文学为核心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方面成绩突出。《中国民间文学大系》首批成果出版,包括“神话·云南卷(一)”“史诗·黑龙江卷·伊玛堪分卷”“传说·吉林卷(一)”“小戏·湖南卷·影戏分卷”“故事·河南卷·平顶山分卷”“歌谣·四川卷·汉族分卷”“长诗·云南卷(一)”“说唱·辽宁卷(一)”“谚语·河北卷”“谜语·河南卷(一)”“俗语·江苏卷(一)”“理论(2000-2018)·第一卷(总论)”等12卷。该系列成果的出版既是对《大系》工程开始以来的成果展示,也为《大系》工程后续工作提供了范本、奠定了基础。此外,《中国戏曲志·澳门卷》、《<格萨尔王传>大全》藏文版和《满族民俗文化》丛书等书籍出版,标志着我国民俗文化整理资料渐趋丰富,呈现出多民族、多地区、多体裁和多语种的特征。
  2019年中国民俗学注重田野调查方法论反思。自5月份以来,“有温度的田野”工作坊:“礼与俗”“中国礼俗传统与当代乡村振兴”“同乡同业共在共情”和“本土语汇的高度”等活动立足于民俗学学科本位,从田野出发,回应民俗学研究“冷静思考”“人文关怀”和“文化共情”等伦理问题。
  2019年中国民俗学与海外民俗学的交流频繁,缓解了“民俗学理论成果‘走出去’与‘引进来’不对等”的困境。而且,民俗学与人类学、社会学、历史学、计算机等学科之间的联系加强,在问题导向的前提下,不同学科和学人共同协商,在学科融合中拥抱时代生活,回应时代呼唤,提出具有主体性、原创性的理论观点,推动民俗学的理论和学术创新。
 
  二、“70年”来民俗学理论的自省与反思
 
  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中国民俗学研究取得了长足的进步,研究对象逐渐多样化,学科体系日臻完善,在现代民族国家的建设和发展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以70年为契机,民俗学者对1949年以来的民俗学发展历史进行了多维度、多对象和多视角的回顾,《新中国民俗学研究70年》作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书系”之一于9月出版,梳理了民间文学、民间游戏和民间文艺等民俗体裁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的发展历程,是综合性介绍民俗学70年发展史的著作,对于民族精神提炼、现代民族国家建设和民族国家话语体系理论构建等方面的贡献卓越。
  萧放和贾琛较为全面地回顾了1949年以来中国民俗学的学科建设历程,以1978年为时间分界线,前30年中国民俗学呈现出“民间文学一枝独秀”的景象,后40年“民俗学与民间文学并蒂花开”,将学科建设经验总结为“学科建设始终与国家需要密切相关;学科体系与人才队伍建设是学科发展的基石;学科理论阶段总结与推进是学科方向的保障;始终保持以人为本的学科意识”。论文把新时代民俗学的发展方向归纳为自主性与独立性、实践性与历时性、本土性与国际性、融合性与开放性。
  从民俗学研究内容、发展历程以及理论和方法的总结能够展现学科发展的整体态势,而对具体体裁和对象研究的历史梳理则能够丰富学科史。民间文学是中国民俗学研究的主要内容,其发展与变迁牵动并反映着民俗学研究的发展方向。2019年,高丙中、巴莫曲布嫫、林继富、漆凌云、冯文开、袁谨、王尧等学者分别就民间文学、民间故事、史诗、歌谣、民间传说等民间文学体裁进行了学术史梳理。高丙中《发现“民”的主体性与民间文学的人民性——中国民间文学发展70年》指出民间文学以“人民性”为核心,探讨民间文学作为公共事业在中国民族国家建设和现代社会转型中发挥的重要作用。袁谨将歌谣研究分为三个阶段:1949年至20世纪70年代中期对革命歌谣的研究,20世纪70年代中期至20世纪末歌谣“民间性”的再确立,21世纪以来多角度的歌谣研究;并指出歌谣立体化范式和学科多元化的趋势逐渐显现。漆凌云对中国民间故事研究的评述则着重于其发展阶段和理论建设,以1977年、1999年为时间节点,把民间故事70年划分为学术研究弱化、学术研究方法多元化和学术研究集中化三个阶段,并认为目前故事学面临研究范式模式化、创新性不足和学科本位弱化等困境。巴莫曲布嫫将20世纪以来的史诗研究总结为从“中国少数民族史诗研究”向“中国史诗研究”、从史诗传统向口头传统、从口头传统向口头诗学的转向;冯文开梳理了不同时期的史诗研究的代表性作品及其特点:新中国成立至20世纪60年代末发现和搜集史诗资料,80年代对史诗起源进行研究,九十年代则侧重于情节类型研究和比较研究,21世纪的史诗研究呈现出多样化的倾向,“口头性”与“文本性”、文献梳理与田野调查成为学者们关于史诗研究范式讨论的核心。王尧对民间传说研究的评述侧重于研究方法的变化,指出我国民间传说的理论体系与我国传说储量不相称,且与神话相比,研究专著较少。岳永逸对谚语研究的梳理则以重要时期重要作品为核心,指出谚语研究逐渐从形态学向生态学转型,谚语作为展现日常交流和生活事件得到民俗学者从整体上的研究。林继富和周灵颖以西藏民间故事研究的理论构建和意义阐释为对象,梳理了西藏民间故事在搜集整理上的资料学特征,文学特性、生活本性和交流力量,是近年来较为全面的以民族为分类标准的民间文学反思。
  “民”的主体性是民间文学收集、整理和研究中凸显的关键和重点。林继富对中国民间故事传承人回顾围绕民间故事讲述人和民间故事传承人不同层面的研究展开,并指出对民间故事传承人的研究应以扎实的田野调查为基础,注重讲述研究、关注讲述人和听众的互置关系以及故事传承人于社区、社会的重要意义。
  以“70年”为关键词的中国民俗学发展历程梳理虽以民间文学为重点,但也不乏对其他体裁的整体性论述。黄旭涛对中国民间小戏70年的回顾较有特色,从话语分析的角度展开,再现了民间小戏与其他体裁和社会变迁中互动中的发展史。应当指出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社会语境的变迁,不同的话语不是断代式的关系,而是在历史进程中不断叠加的关系。王丹和王祺在《民间游戏研究》中总结了民间游戏的研究态势,将1980年至2004年定为起步阶段,2005年至今定为繁荣阶段;将学者们对民间游戏的研究归纳为概念界定及类型分别、价值及功能辨析、起源和发展演进研究以及传承路径探析。文章认为目前我国有关民间游戏研究的理论框架尚未形成,而民俗学对民间游戏研究的独立性和特别性也还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
  2019年中国民俗学在“70年”的影响下,也出现了以“90年”“40年”等为主题的研究史梳理。万建中将1978年至2018年的民间文学学术史研究分为两个阶段,认为学术史研究是“证明”自身研究学术逻辑的有效范式。民间故事研究的框架在对不同母题故事的研究中逐渐形成,朱靖薇对中国鼠婚故事90年研究历程的回顾,以发生学和类型学研究中的分歧为焦点,以小见大,对研究中国民间故事与故事形象有较大的启发。王霄冰和王玉冰以《民俗研究》所刊发的论文为主要考察对象,将近40年来民间信仰的研究归纳为从事象、事件到民俗关系的转变,并指出民俗文化与民俗生活中复杂关系的研究应该成为民俗学学科的追求方向和立足点。
  在中国民俗学发展的过程中,重要人物、组织和期刊通过其实践,形成不同的特色,从而使中国民俗学呈现出百花齐放的模样。2019年中国民俗学者从不同视角对民俗学史的梳理,有利于更为深入地理解中国民俗学的特征。胡适对民俗学研究的贡献较少得到关注,但其有关民间文学作品的研究方法却对后来包括董作宾、顾颉刚等学人产生了较大的影响。林继富和李晶总结了胡适先生的民俗学方法——科学的方法、历史的方法和比较的方法,并通过对后来学者研究成果的梳理,呈现了胡适先生民俗学研究方法的发展和传承谱系。陈祖英回顾了钟先生的民间传说学理论,在肯定其贡献的同时,也结合其知识背景和历史语境指出了其局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