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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丽]“福”与“蝠”:中国吉祥图案的文化密码
  作者:隋丽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20-02-04 | 点击数:1204
 


       最近一段时间人们谈“蝠”色变,根据医学机构的多项研究表明,蝙蝠可能是新近发生的新型冠状病毒疫情肆虐的“元凶”,是病毒的原始宿主。

  蝙蝠是一种哺乳动物,外形像老鼠,常于夜间活动,出来觅食,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说起来,并不是很讨人喜欢。由于新型冠状病毒,人们对蝙蝠有了更多的关注,发现蝙蝠简直是一类“超级哺乳动物”,在蝙蝠体内携带多种高致病性病毒,比如:埃博拉病毒、马尔堡病毒、亨德拉病毒、尼帕病毒和SARS病毒等,但却有超高的免疫能力,无症状出现。

       大自然的筛选,使蝙蝠进化成了“毒王”的特殊体质和生活习性。在不同的文化中,蝙蝠有着不同的象征意义。在西方文化中,蝙蝠是吸血鬼的代名词,而在中国文化中,蝙蝠却是吉祥的象征。这就要说一说中国的福文化和吉祥图案了。

一、福文化与“蝙蝠”的象征意义

  在中国民间,福文化源远流长。“福”字是最常用的吉祥图案,在喜庆的节日当中,家家户户都要在大门上、墙壁上贴“福”字,祈求一年的喜庆和吉祥。常见的是用红纸书写的,将正方形的红纸,按照菱形的方式摆放,在中间写个大大的“福”字。有些殷实的人家,还在影壁中间,镶嵌一个大大的“福”字。另外,在民间的刺绣、年画、剪纸上,都可以看到“福”字,当然“福”字会有很多的变体和装饰,人们把“福”字加以变化,可以组成百福图;或者在“福”字笔画镂空的部分添加一些花纹和图案,表达不同的寓意。

  除了文字形式的“福”,在民间最常见的是以谐音喻福。在谐音寓福的吉祥图案中,蝙蝠是经常会与福相关联的动物。

  至少在明清时期开始,随着吉祥文化的发展,或许是因为蝙蝠超强的生存能力,长寿的特征以及神秘色彩等因素,蝙蝠进入了吉祥动物行列。人们从蝙蝠的“蝠”字联想到了“福”字,把它和“福”联系起来,蝙蝠的地位获得了提升。无论是在建筑上还是在器物上以及服饰上,到处都可以看到蝙蝠的造型,这种造型成了最常见的一种吉祥图案。在吉祥图案中蝙蝠翩翩起舞,飞来飞去,成了人们热爱的一种具有文化象征意义的动物。

  蝙蝠能够和很多吉祥物搭配在一起,表达不同的含义,比如与铜钱组合在一起表示福在眼前。因为古代钱币中央都有一个方孔,俗称为“钱眼”,所以和蝙蝠组合在一起就取它们的谐音“福在眼前”了;与寿桃组合,则寓意“福寿双全”;与善字组合,寓意“福善吉庆”;还有就是与海组合,意为“福如东海”。

  除了蝙蝠谐音“福”之外,佛手也常常用来表示“福”,因为佛手的“佛”字与“福”谐音,带有佛手的图案寓意多福。佛手又叫佛手柑,是一种植物,果实成熟之后类似人的手指,带有芳香,食用对健康有益。下图中上面是牡丹,牡丹两侧伸出的花枝上垂落的是两株佛手,似手指张开的形状,代表多福之意。下方的蝙蝠也是寓意福,整个图案福气满满,充满了喜庆吉祥。

  “五福临门”是我们经常听到的一句吉祥词语,“五福”究竟是哪“五福”呢?《尚书》记载,人生有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其中包含了长寿、康宁、修得善终的寓意。

  天官是道家系统中的一个神灵,掌管赐福,是民间最受欢迎的福神。在道教中有三官的信仰,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正月十五上元节、七月十五中元节、十月十五下元节是古代民间重要的三大节日,被认为是三官的圣诞之日。据说每年的正月十五,天官要到人间巡查,记录下每个人的善恶,根据每个人的善恶给予相应的福祸。所以,人们在正月十五要祭拜天官。《天官赐福》年画是民间年画常见的题材,正月初一人们要贴上天官的年画,上面写着天官赐福几个字,若是身边围绕着蝙蝠则表示人间降福。

       除了蝙蝠之外,外表同样可怖的蜘蛛在中国文化中也是一个喜庆的虫类,民间认为蜘蛛也能够预兆喜事。这是为什么呢?蜘蛛看起来并不像喜鹊那样讨人喜欢。虽然蜘蛛相貌不讨喜,但是它有个好名字,蜘蛛别称蟢子,喜蛛,因“蟢”与“喜”谐音,所以蜘蛛也就成了兆喜的吉祥物了。关于蜘蛛兆喜,有很多的传说,愈加使蜘蛛变得神秘。传说有一位母亲思念远行的儿子,希望儿子早点回,有一天偶然发现一个蜘蛛在她的衣服上拖着蛛丝爬行,便认为儿子马上要回来了,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几天儿子就回来了。蜘蛛垂丝报喜,就成了喜事降临的吉兆了。所以人们也把蜘蛛称为喜母。在民间的吉祥图案中,喜从天降,图案内容就是蜘蛛从网上垂悬而下,又叫“喜临门”或者“抬头见喜”。另外蜘蛛也成为很多吉祥画的装饰和点缀,表现吉祥纳福的美好愿望。常见的是钟馗像中常伴有蜘蛛以及蝙蝠,寓意“喜从天降”,或“福自天来”。

二、中国吉祥图案的密码

  蝙蝠以及蜘蛛进入中国的吉祥文化系统之中,体现了中国吉祥图案创造方法的一个典型特点,即谐音法。那么,了解吉祥图案的创造方法,也就打开了这套看似令人不解的吉祥密码。好,下面一起走进中国吉祥图案的密码世界。

  中国人表达愿望的方式是比较含蓄的,吉祥图案是这种表达方式的一个代表。那些简单的纹样和图画中总是蕴含天机,比如日常生活中,,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一些老宅雕刻着精美的木雕石雕,而这些木雕石雕的图案,往往都是带有喜鹊、梅花、大象、太阳、小羊等符号…..在人们穿的衣服上,会有漂亮的牡丹、荷花、喜鹊等等花鸟的图案。过年时,那满眼的年画、福字、窗花都是吉祥的暗示,“连年有余”“花开富贵”“招财进宝”“福寿绵长”等等,无不充满了祥和与喜庆。这些图案不仅仅是美化生活的需要,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着深厚的文化意义。

  那么,吉祥图案都有哪些寓意呢?隐含了中国人哪些内心向往呢?概括来说,它是中国人最迫切的生活愿望的表达,比如祈求幸福、祈求子孙昌盛、生命繁衍,祈求财富,驱邪避祟….人们把种种祈求变成图案,渗透进日常生活和仪式中。

  从吉祥寓意到吉祥图案,其实有个转换和翻译的过程,即把寓意转换成图案。吉祥图案就像是用密码写就的神秘宝图,如何解开这些密码呢?这其中是有规则的,归纳起来主要是这样几种方法:

  一是谐音法。就是利用同音或者相近音的汉字,相互转借,来表达特定的吉祥寓意,从而构成图案。比如过年时如果家里摔碎了盘子或碗,看着满地碎片,大人们一定要说:“碎碎(岁岁)平安,碎碎(岁岁)平安!”实际上是图吉利,听起来就是“岁岁平安”。再比如连年有余(鱼),马上封(蜜蜂)侯(猴)等,多是利用谐音的方法来构思。在吉祥图案的构成中,利用谐音构成的图案应该是数量最多的。

  常见的吉祥谐音,比如:猴,音通“侯”,吉祥图案寓意为马上封侯。瓶,音通“平”,吉祥图案寓意为四季平安。鸡,音通“吉”,吉祥图案寓意为吉祥如意。羊,音通“阳”,吉祥图案寓意为三阳开泰。鹤,音通“合”,吉祥图案寓意为六合同春。白菜,音通“百财”,吉祥图案寓意为福聚百财。

  除此以外,还有些令你意想不到的谐音,如棺材,取同音“官”,吉祥图案寓意为“升官发财”;蝙蝠,取同音“福”,寓意为“福”。

  谐音表达法,经常会出现图案与意义指向不明的情况,尤其是由几种对象组合而成的图案,常常让人莫名奇妙,但是如果能从读音上细细琢磨,便会有恍然大悟之感。比如莲花、芦笙、桂花、儿童组合成的一幅画,乍一看不知所云,但是利用谐音一想,哦,连生贵子啊!

  二是象征法。就是两个事物具有相同或者相近的内涵或者特征,由此进行替代,往往用来表达他们共有的内涵或者特征。比如,鸳鸯,是爱情忠贞的鸟类,在吉祥图案中象征着爱情和婚姻幸福。石榴籽多,象征着多子多孙。在吉祥图案中,利用这种象征方法的也很多。比如:松树,象征长寿。石榴,象征多子。鸳鸯,象征夫妻。

  三是文字法。直接用文字来表现吉祥寓意。比如福、寿、喜、吉祥等,以“福”为例,最有名的是“百福图”,用一百多种不同的福字写成,以篆书为基础,是福字的字形大汇总。类似的还有“百寿图”。文字表现法比较直接,一望便知道想要表达的吉祥意义。着重在字体的艺术化设计方面,或者字体遒劲,有书法之美,或者构思精巧,有奇异的变形与附着,对文字进行装饰。这些文字已经不是简单的文字,它们作为图案,代表了吉祥的意义。比如古代人在织锦上绣的带有装饰纹样的文字,瓦当上的文字等等,其意义都已经超越了文字本身。

  文字法中集大成者当属康熙御笔书写“天下第一福”字,寓意丰富,表现了多子、多才、多寿、多田、多福等吉祥寓意。这个“天下第一福”名气非常大,据说北京恭王府的“福字碑”就是康熙御笔亲书,后来被刻在石碑上,如今也是恭王府的镇馆之宝,到了恭王府都要去沾沾福气。

  四是符号法。就是通过创造出来的符号表达吉祥寓意。这些符号似字非字,常被用在喜庆的场合或者物品之上,在民间妇孺皆知。比如“囍”、“寿”、“卐”、“回”等字所变换的吉祥图案在民间有着较高的知名度。还有一些生造出来的字,将几个字组合成一个字,也是用符号的方法来表达吉祥的意义,比如日进斗金、招财进宝、黄金万两等合体字。

  生活中,只要细心观察,我们就会和吉祥图案不期而遇。吉祥图案包含了中国人对幸福、对事业、对健康的热烈向往和祈愿。因此,理解了吉祥图案,也就了解了中国人隐秘的内心向往。

三、生态反思:蝙蝠本无罪

  面对庚子之初爆发的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值得我们反思的有很多,其中人类与自然界的关系,人类所面临的自然界的惩罚是我们尤其要警惕的。

  蝙蝠本无罪,是自然进化选择了它,没有人类的侵扰,它不会成为谈“蝠”色变的恐怖“元凶”。在中国吉祥文化中,蝙蝠是具有象征意义的吉祥动物,对蝙蝠的杀戮与食用不仅是对吉祥文化的践踏,也是对自然界生态平衡法则的践踏。人类对自然界的侵犯,对动物的肆无忌惮,对自然的过度索求以及欲望的无节制,才是人类社会灾难的主因。在人类与自然的对立的历史进程中,人类向来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万物,对人类之外的其他生命,包括动物、植物、微生物缺乏敬畏,正是对待其他物种的野蛮化和与自然的疏远,导致文明人类“美感丧失以及人种野蛮化”,人类也最终受到了自然界的惩罚。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辽大民俗学”2020-02-03
【本文责编:张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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