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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勃:当代春节的十大变化
  作者:张勃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19-02-08 | 点击数:2783
 

   1400多年前,公元6世纪,南朝人宗懔在他的《荆楚岁时记》中这样记述当时的“春节”习俗活动:

  正月一日,是三元之日……《春秋》谓之端月。鸡鸣而起,先于庭前爆竹,以辟山臊恶鬼。长幼悉正衣冠,以次拜贺。进椒柏酒,饮桃汤。进屠苏酒,胶牙饧。下五辛盘。进敷于散,服却鬼丸。各进一鸡子。造桃板著户,谓之仙木。凡饮酒次第,从小起。

  文中提及的椒柏酒、桃汤、屠苏酒、胶牙饧、五辛盘、敷于散、却鬼丸、仙木等,均是当时最为常见的春节习俗物品。然而在今天,它们早已淡出春节生活,如果不做解释,人们甚至不知道它们到底为何物了。至于爆竹,虽然现在仍在使用,但也已经迥然不同。今天的爆竹多用纸将火药重重包裹而成,在宗懔生活的时代,则是将真正的竹子放到火中燃烧,使其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这种明显的古今差异再清晰不过地呈现了春节习俗的变化。

  其实,作为历史最为悠久的传统节日,春节一直处于变化当中,除了春节习俗,春节的时间、播布空间甚至名称都发生了重大变化。

  春节的时间有变化。春节是岁首,是标志年度转换的节日。今天的岁首时在夏历正月初一,但历史上并不总是如此。比如商朝的岁首就在夏历十二月;周朝岁首则在夏历十一月;秦朝建国后,以夏历十月初一为岁首;汉兴代秦后,仍然延续秦制。直到汉武帝颁布《太初历》将夏历正月初一立为岁首,后世春节的标志性时间从此才确定下来。

  春节的播布空间有变化。春节原本只是中华大地上的节日,但随着人口的迁移、文化交流的频繁,春节流播范围扩大,不仅东亚、东南亚的一些国家将其纳入自己的节日体系,一些西方国家的人士也热爱过中国年。

  春节的名称有变化。比如汉代多称为正月旦、正日,魏晋隋唐时多称为元正、元日,宋代之后多称为元旦、新年等,现在最为大家熟知的“春节”一名,则是中华民国成立之后的产物,距今仅有百年历史。

  春节无疑是不断变化的,但种种变化并没有导致春节的消失。经由历代民俗主体的实践,凭借它被赋予的文化价值和生活意义,以及不断更新的习俗形式和内容,春节跨越时空,从先秦时期一直走到现在,从一国所有发展到多国共享。因此,春节是流变的传统,它在传承中不断变化,亦在变化中得以传承。

  当今时代,科技发展迅速,社会变迁巨大,只要关注身边的生活,便不难发现今天的春节正发生着诸多变化,突出的至少有以下十点:

  (一)过节很大程度上靠放假。在十分漫长的时间里,中国都是以农立国,农民占据了人口的绝大多数;春节的长度和过法主要取决于农业生产和农民的生活节奏。从准备到结束,过年是一个长达月余的过程。如今,伴随着工业、服务业的发展,城镇化的推进,中国的时间管理制度发生了巨大而深刻的变化。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土地,被纳入就业组织或教育组织之中,从而受到国家劳动人事管理制度的影响,成为时间安排上深受休假制度制约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过节对于放假的依赖性明显增强,对于处于组织中的人员来讲,只有放假才有较为充分的时间投入到过节之中。如今春节放假三天,经过调整可以有七天的过节时间,对于许多人而言,春节已不像过去那样长了。

  (二)全球共享性增强。由于历史时期中华文化的强大辐射力,春节早以其巨大的文化魅力不断传播开来,成为多民族、多国度共享的节日。不过,近代之前,春节的流播区域主要局限于亚洲,尤其是东亚、东南亚一带。今天正处于全球化时代,全球化时代为文化共享提出了更多的要求,也提供了更多的条件和可能性。在一个提倡“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的时代,随着中华优秀文化国际影响力的日益增强以及国人在全世界各地的生活、工作,春节已经成为世界许多国家和人们喜爱的节日,从而在更大的范围内实现了文化共享。

  (三)年节物品多购买。春节是一个准备年节物品并消费年节物品的过程,尽管过去人们也要赶大集,在集市上购买过节所需,但更多的年节物品来自家庭制作。豆腐自己磨,丸子自己炸,馒头自己蒸,大肉自己炖,甚至衣服也都是自己剪裁缝制。可以说大凡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总是带着家人的体温。不仅如此,一方面受习俗规定的影响,一方面由于商家通常在过年期间不营业,所以过年期间还总要储备大量的食物。如今,虽然仍有一些人家热衷自己制作节日物品,但是服务业发达,市场供应丰富,许多商家不中断营业,种种年节所需几乎都能买到,不少人也就选择购买而不是自制了。甚至年夜饭不少人也图便利省事,径直选择到酒店去享用。与此同时,年货也不再大量储存。

  (四)回家过年与外出旅行共存。在传统社会,绝大多数人生活在家乡,在家过年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并不需要格外提起。但是近些年来社会流动加速,生活与事业让许多人远离家庭,到别处寻找生存和发展机会,过年于是成为回家的重要契机。“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家,在过年期间成为众多游子的情感指向和归属,于是中华大地上出现了一道独特的文化景观——“春运”,一个像候鸟样的规模惊人的迁徙大军,用他们往返于家的身体诠释着它的含义。值得注意的是,近几年利用春节放假外出旅行的人员也大为增加。当然,如果只是利用春节的假期而没有春节的情感,这样的方式便不是过节而只是度假了。

  (五)边看春晚边熬年。除夕之夜,家人围坐一起,通宵不眠,等待新年的到来,称为“守岁”,也称“熬年”,是春节期间的重要习俗活动,这里既有对新岁的期待与向往,也有对逝去年华的回顾与眷恋。从前守岁,多是家人团坐聊天“谈年”,或进行玩牌、下棋、打麻将等娱乐活动。现在阖家老少观看电视直播的春节联欢晚会成为许多家庭新的守岁方式,期间充溢着阖家团圆的其乐融融。

  (六)压岁钱双向流动。“儿童度岁,长者予以钱,贯用红,置之卧所,曰压岁钱。”压岁钱又称押岁钱、压祟钱、守岁钱,过去一般是由长辈给予晚辈以祝其平安度岁的象征物。如今,压岁钱则呈现出双向流动的特点,一方面长辈给予晚辈,以示关爱疼惜之情;另一方面晚辈给予长辈,以表孝敬感恩之心。

  (七)拜年方式多样化。亲戚朋友邻里互相拜年是重要的春节习俗活动。过去一般人的交往范围较窄,熟人之间的距离较近,拜年十分讲究亲自登门拜访,强调通过面对面的交流表达新年的祝福,虽然也有一些人采取赠送贺年片的方式,但总体上拜年方式比较简单。如今人们的交往途径和方式多样,通过血缘、姻缘、地缘、业缘、志缘、游缘等建立的交往圈日益扩张,加之人与人之间空间距离加大,要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实现全面的登门拜年已无可能。这种情况下,人们充分利用新的科技成果,通过电话、手机、电子邮件、微博、QQ发展出多种多样的拜年方式。而新近微信势头火爆。

  (八)禁忌的约束力减弱。禁忌多多是过去春节的一个特点,禁忌总是包含着禁制以及违犯禁制后将会遭受的神性惩罚,比如不能打碎东西,不能说不吉利的话语,不能干活,等等,否则就会有各种不幸降临。出于对神性惩罚的畏惧,过去的人们总是小心翼翼地遵守禁制,不敢越雷池一步。然而随着科学昌明,理性祛魅,许多人不再相信违犯禁制真能带来所谓的惩罚,禁忌的约束力也就明显下降了。比如出嫁女不能在娘家过年,曾是流布十分广泛的一种禁忌,俗传如果犯禁,就会对女子的娘家,尤其是娘家哥哥十分不利。然而这样的因果推断现在看来是明显的无稽之谈。近来出嫁女回家过年已是普遍现象,从前难以想象的父母到女儿家过年如今也不再是什么稀罕事。

  (九)烟花爆竹燃放下降。烟花的炫烂、爆竹的声响既烘托营造节日的热闹气氛,又缓释人们内心的压力,绽放人们对于未来的憧憬。烟花爆竹自其产生以来一直是重要的春节象征物。然而,由于社会舆论的导向、官方的限制燃放以及烟花爆竹本身容易引发火灾、造成身体伤害、加重环境污染等多种原因,在提倡节俭、重视安全以及空气污染严重、人们普遍追求生态文明的当下,烟花爆竹的象征性意义受到忽略,人们自觉降低了燃放烟花爆竹的热情,燃放烟花爆竹的时间明显缩短,数量明显下降。【关于完全禁放鞭炮笔者持保留态度】

  (十)仪式性活动减少,非常性不足,春节的节日感淡化。春节作为中华民族最大的节日,曾经拥有十分丰富的节俗活动,尤其是祭祖、祭神等多种仪式性活动,这些活动的存在让节日生活与平日生活截然不同,人们的节日感十分强烈。如今,出于多种原因,春节的仪式性活动大量缺失,加上吃穿用度与平日差别不大,导致春节的非常性明显不足,许多人抱怨“年味不浓”正是节日感淡化的表现。

  春节正在发生变化。这些变化,有的是社会变迁、生活方式、生产方式变迁在春节上的反映,有的则是在新的时代条件下人们为了满足新的需求而自主选择的结果。作为民族传统,春节的传承是环环相扣的链条。当今发生的变化,则是生活在当代的我们在春节传承链条上打下的时代烙印。对于这些变化,应该持有尊重甚至欣赏的态度。一方面,变化本是春节发展史上的常态,每一个时代的人们都会有自己的过节方式和过节内容,今天的人们也在用自己喜好的方式和内容形成自己的春节文化和春节生活;另一方面,虽然有种种变化,但以更新、祈吉、庆贺、迎春、团圆、和谐为主旨的春节精神魂脉依然积淀延存。今天的人们正在通过自己的身体实践融古而开新,担负起传承春节的当代责任。

  当然,面对春节非常性不足、节日感淡化的现实问题,当代人们也应该有更多思考和作为,在用丰富多彩的活动充实春节时间的同时,不断提升感受春节美好的能力。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民俗勃览” 2018-02-06
【本文责编:程浩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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