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中国民俗学会最新公告: ·年会║ “回顾与展望:中国民俗学70年”——中国民俗学会2019年年会征文启事   ·会议║ “中国民俗学70年:学科发展与话语体系建设学术研讨会” :议程   ·“中国民俗学70年:学科发展与话语体系建设学术研讨会” 邀请函  
   学术史反思
   理论与方法
   学科问题
   田野研究
   民族志/民俗志
   历史民俗学
   家乡民俗学
   民间信仰
萨满文化研究
   口头传统
   传统节日与法定节假日
春节专题
清明节专题
端午节专题
中秋节专题
   二十四节气
   跨学科话题
人文学术
一带一路
口述史
生活世界与日常生活
濒危语言:受威胁的思想
列维-施特劳斯:遥远的目光
多样性,文化的同义词
历史记忆
乡关何处
跨境民族研究

理论与方法

首页民俗学专题理论与方法

[葛荣玲]遗产研究:理论视角探索
  作者:葛荣玲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18-11-17 | 点击数:1320
 

摘要:近三十年来,遗产研究逐渐在世界范围内变成一个备受关注的学术议题。到目前为止,遗产研究已经形成了几个比较成熟的理论维度,包括遗产与历史、过去、现在的辩证关系,遗产的阐释,遗产政治与所有权,家园遗产与社区参与,遗产工业与旅游开发,等等。纵观学术界的研究成果,遗产研究是一个跨学科、多领域交叉、关注现实实践、应用性强的学科,因而,对遗产的研究应该特别注重对文化多元性及社会现实问题的观照。

关键词:遗产研究;跨学科;多元性


  上个世纪80年代初,罗文索(David Lowenthal)曾经指出,“保护运动的蒸蒸日上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社会主要现象之一。它使得人们达成了一个共同愿望——记录与保存他们的遗产。这已深刻地影响到我们周围世界的行为框架和内容”[1]。的确,自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1972年颁布《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以来,“遗产”、“保护”等概念,伴随着全球化的进程,就开始进入我们这个时代的核心词汇范畴之中。这些词汇,不仅在人们的生活中逐渐变得耳熟能详,实际上也深深改变了人们思考世界和行动实践的方式。对于过去遗存下来的物质的或是非物质的文化形态,人们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热忱,这从古董市场的骤然升温和遗产地旅游热潮等社会现实可见一斑。从学术界的关注视野来看,近三十年来,遗产研究也已经逐渐在世界范围内变成一个越来越热门的学术议题。纵观学术界尤其是西方学者的研究成果,我们可以总结出如下一些比较成熟的遗产研究理论视角:遗产与历史、过去、现在的辩证关系,遗产的阐释,遗产政治与所有权,家园遗产与社区参与,遗产工业与旅游开发,等等。

  一、遗产与历史、过去、现在的辩证关系

  遗产传承于祖先,被镌刻了历史的烙印,戴着“过去”的光环,遗产作为过去的遗留,能够承载个人、社区、族群、国家乃至全人类的历史记忆或集体记忆。对于什么是遗产,坦布利奇(Tunbridge,J.E.)与爱希华斯(Ashworth)等人认为:遗产除了物体(objects)、建筑(buildings)、遗址(sites)、地点(places)这些物质性的东西,它身上所被附骊的能够表征“过去”(past)意义的非物质性(non-physical)特征,也可以被称为遗产;集体记忆、由于一些历史原因造成的现状,都可被称为遗产[2]。例如中国人的一些思想道德观念、行为方式及礼仪,也可被称为儒家伦理的遗产。遗产的真正意义往往不在于遗产物自身,而是在其身上所体现和传递的“记忆与知识”,及其所具有的“应用、重塑和再创那些记忆与知识”的能力,这不仅使人们能够理解我们是谁,并且更重要的是使人们意识到自己“想成为谁”[3]。

  遗产来自于过去,但是过去却并不是遗产的唯一属性;遗产是历史的物质或精神遗存,但是遗产存在的意义并不仅仅是成为历史的见证。研究遗产,一个首先需要认清的事实就是遗产在实践上所表现出来的“为当下”所用的功利性质。在当今社会,人们更加强调遗产的现实价值和实践性,因而“保护”、“管理”、“开发”等概念也就随之流行起来,对于遗产的管理和旅游开发,甚至比遗产的过去属性和历史意义解读更加重要。遗产热现象的形成,人们对遗产的趋之若鹜,都是对遗产的现实意义高于一切的不言自明。

  罗文索(David Lowenthal)指出,过去是一种“被经验”和“被相信”的存在,我们可以通过记忆、历史记录和遗存去追溯过去。但是,过去就像是一个遥远的异域国家,不管我们对它了解多少,我们始终不能确知它到底是如何存在的,当时的人们又是如何生活的。人们很快就发现,重要的不是过去是什么,而是人们为什么需要过去,怎样理解过去,甚至是怎样改变过去的。在这个过程中,历史(history)、记忆(memory)、遗产(heritage)、遗存(relics)成了互相交织又互相改变的因子,操纵这些概念之间的关系而为我所用的,便是处在现在(present)的人们[4]。罗文索提出的这些与遗产相关的概念之间的互动和变动性,已经成为遗产研究中一个有趣而广受关注的领域。

  到了90年代,遗产已经成为人们生活中最为热门的一个词汇。坦布利奇与爱希华斯进一步厘清了“过去”、“历史”和“遗产”之间的关系[5]。“过去”指的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历史”则是“为了描述过去而进行的一些选择性尝试”,“遗产”则应理解为“从历史中塑造出来的一个当代产品”。尽管历史和遗产都将过去纳入自身的内涵,然而,作为历史的过去(the past as history)和遗产中的过去(the past in heritage)有着重要区别,尤其是在实践层面表现更为突出。历史通过搜寻各种可能性的记录来描述过去,因此,叙述本身和历史学者的创造性被认为是过去成为历史的桥梁。过去不可能被重新体验,历史则是尽可能使过去显现的一种手段。

  如果说历史指向过去发生之事物,遗产则更多的关乎现在之“占有”(possession)。可以说,遗产是现在的产物,是为满足现在之需而被有目的性地开发甚至塑造出来的。由此,学者们现在所诟病的“遗产工业”的出现,也就成了迟早的事情。总的来说,遗产既是对过去的记忆,又是对过去的遗忘,其终极取向都是基于现在的政治、经济话语的需要。

  二、遗产的阐释

  遗产的阐释(heritage interpretation)是遗产与过去、历史辩证关系的一个延伸。早在1957年,F.蒂尔登(Freedman Tilden)就在《阐释我们的遗产》(Interpreting our Heritage)一书中提出了遗产的阐释问题。他认为,遗产阐释是一种教育活动,它的目标是通过原始物件、第一手资料和阐释媒介来呈现意义与关系。遗产的性质、起源、形式和目的是什么阐释过程中采用的技术与方法是什么阐释信息是如何被建构出来的阐释对于观众透过遗产对历史的理解产生什么样的影响都是遗产的阐释研究所关注的话题。因此,遗产的阐释与前面所讲的遗产与过去、历史的关系问题是一脉相承的,只是侧重点更多地放到了遗产的教育意义和阐释行为本身,以及遗产阐释所针对的社会受众层面上。

  一般认为,遗产不只是一种物质文化,更重要的是遗产在社会中发挥着教育功能。遗产对于人们对过去的理解起着重要的建构和重塑作用。遗产作为证据性的社会教育资源,与其他信息(如历史文献)相比更加直观而生动。但是另一方面,遗产却更容易引导社会对于历史与过去的误读。有的时候为了服务于现在的政治经济等权力话语,遗产甚至会故意误导社会大众的理解,存在对历史“不忠”(dishonest)的现象。比如,为了实现某一项遗产的旅游市场开发,为了增强其吸引力,开发者可能会故意曲解、改造历史,甚至采用传奇逸事来制造历史,这在遗产旅游中是时常存在的事实。这是遗产的两面性,只有理解这种两面性,社会才不会过于依赖遗产对历史的阐释。

  布洛克利(Marion Blockley)与海姆斯(Alison Hems)以英国的遗产阐释实践为研究对象,说明遗产阐释的多种可能性,以及遗产管理者是如何根据具体遗产和具体受众来审时度势地裁剪遗产阐释信息的[6]。P.霍华德的《遗产:管理阐释认同》提出,“阐释”是将遗产传达给人群的实践;遗产的阐释包括人力型阐释,如向导对游客观众的阐释;还包括应用人工设计的阐释,如说明书或者电子设备等;有的时候,遗产不需借助他者,自己便能阐释自身。当阐释被作为教育之用的时候,人们就应该谨慎起来。唯有采取道德的立场,做到诚实的阐释,或许才能避免更多的误会[7]。

  遗产阐释的机构,包括博物馆、遗产地公园、信息中心、学校、剧场等等,它们通过各种人员(如博物馆导引员、导游、教师、表演者)和各种形式(如陈列、解说、手册、多媒体、表演),执行对遗产的阐释实践,这些机构因而具有遗产阐释的功能性和权力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遗产阐释的机构便是遗产话语的生产机构。关于遗产阐释的话语性问题,也是学者们关注的对象。谁来阐释,遗产阐释的政治与文化语境,阐释的政治性色彩与文化后果,都是值得注意的问题。因此,不仅要考察遗产的阐释方法、技术、影响,也要考察遗产的阐释者,不管是个人的还是集体的。

  博物馆是遗产阐释实践中最重要的机构之一。不过,遗产通过各种博物馆实践,是更好地保存了自己,还是为自身带来了更多政治、文化、经济的误读,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麦卢瓦(Didier Maleuvre)提出,从19世纪开始,人们便开始争论,认为博物馆不是保存,而是破坏了历史与文化的自然生命[8]。博物馆作为一种陈列、展示和叙述的载体,实际上对于历史具有再发明的能力,因而被认为是对历史本义的威胁甚至破坏。关于博物馆的批评中,“真实性”(authenticity)或者“原真性”是人们关注的核心问题之一。博物馆的特殊性和优势在于对物品的集中性保存和展示,然而这也正是它的弱点所在。因为博物馆中的物品首先要从它所原在的场所、情境中脱离出来,才能被置入博物馆之中。这样,脱离了原始语境的物品就变成了被注视的博物馆陈列物,而不再是人们生活中的一份子。语境的丧失,很多时候意味着文化含义的丧失以及与生活相关联的结构的断裂。单纯的观看行为造成审美意味的丧失,对过去的消极态度,以及怀旧感的失落,等等,而这些状况正与所谓的“现代”特征相类似,即现代与传统的纽带的断裂与消亡。


继续浏览:1 | 2 | 3 |

  文章来源:中国民俗学网
【本文责编:张丽丽】

上一条: ·[王杰文]“实践民俗学”的“实践论”批评
下一条: ·[赵洪娟]大众传媒时代民间文学研究模式探原
   相关链接
·[李俊领]近代中国民间信仰研究的理论反思·[鞠熙]实践:民俗学进入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的关键词
·专题║ 文化遗产的批判性研究·[龚浩群 姚畅]迈向批判性遗产研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的知识困惑与范式转型
·面向人类口头表达文化的跨学科思维与实践——朝戈金研究员专访·通告║ “历史民俗学与社会史:理论与方法”跨学科国际论坛
·[李牧]被遗忘的声音:关于听觉民俗、听觉遗产研究的构想·[吉国秀 王明月]信息技术、职业群体与社会变迁:一项基于 IT 笑话的跨学科研究
·[董晓萍]回顾北师大民俗学国家重点学科与中科院自然科学史所20年合作之路·[张磊]生活中的人:民俗学学科转型与社会工作的对话
·[方云]跨学科研究视域下的博物馆非遗类展陈·[肖礼彬]做好人文科学跨学科研究的六点要诀
·[邹农俭]跨学科研究:社会科学研究的必然选择·[路璐]我国民俗类农业文化遗产研究:研究范式与复兴路径
·[苗苗]太谷县广誉远中医药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内蒙古师范大学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院挂牌成立
·[陶立璠]民俗摄影的跨学科检讨·[井晓昌]“非遗志”: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的新思路
·[吉国秀 王明月]信息技术、职业群体与社会变迁·关于征集2015年度基础类和跨学科类重大项目选题的通知

公告栏
在线投稿
民俗学论坛
民俗学博客
入会申请
RSS订阅

民俗学论坛民俗学博客
注册 帮助 咨询 登录

学会机构合作网站友情链接版权与免责申明网上民俗学学会会员学会理事会费缴纳2019年会专区本网导航旧版回顾
主办:中国民俗学会  China Folklore Society (CFS) Copyright © 2003-2019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地址:北京朝阳门外大街141号 电话:(010)65513620 邮编:100020
联系方式: 学会秘书处 办公时间:每周一或周二上午10:30—下午4:30   投稿邮箱   会员部   入会申请
京ICP备14046869号-1       技术支持:中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