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享有世界声誉的学术大师都有其独特的方法论体系,这套体系如同灵魂一样统摄着他们的著述,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也决定了他们学术视野的开阔程度和思想所能达到的锐度。对于宗教现象的研究,尤其是广义宗教的研究,其内容囊括的不仅是诸如佛教、伊斯兰教、基督教这样的世界性宗教,也包括象道教这样的本土性宗教,更涉及一个更为神秘、古老并且是一切人文宗教的前身的原始宗教。人文宗教容易被学者所感知,而原始宗教则在现代性的演进当中日益衰减为一堆驳杂的遗留物,也即在现代性语境中被鄙视为可憎的迷信。正是因为研究对象的驳杂多样、枝蔓丛生,因而学者们都希望自己精心构建的理论模式能够经得起共时性和历史性的检验,能够成为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解释体系。
开创世界性宗教现象比较研究的学者无疑首推两位英国人类学家泰勒(E.B.Tylor)和弗雷泽(James George Frazer)。伊利亚德(Mircea Eliade)这位享誉西方的宗教史学家、宗教现象学家和法国的列维.布留尔以及社会年鉴学派的代表人物涂尔干、莫斯等人一样,都曾对弗雷泽和泰勒的研究进行过批判。在伊利亚德看来,泰勒和弗雷泽在方法论上有明显的缺陷。他说:“从历史—文化的观点来看,把这种在时间和空间上相距如此遥远的民族的宗教素材相提并论并不是无懈可击的。因为这会有重新落入十九世纪错误认识窠臼的可能,也即是重蹈泰勒和弗雷泽所崇信的那种人类的思想对自然现象的反映都是一致的覆辙。文化人类学和宗教史研究中所提供的进步表明,他们的观点并不总是正确的,人类对自然的反映经常是受他所处的文化环境制约的,因而从根本意义上说,最终这种对自然的反映还要受到历史的制约。”[①]伊利亚德所在《神圣与世俗》中将人类分为“古代社会中的人”、“现代社会中的人”或宗教徒和非宗教徒的基本对立范畴,又以显圣化和去圣化(世俗化)来表达两种不同的心理体验。在分析伊利亚德学术上的方法论指向之前,有必要对他所批判的泰勒和弗雷泽的观点作一个简要的回顾,毕竟只有在比较之中,事物的表征才会凸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