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传统社会中的族群演变
保安族的称呼源于这些人来自一个叫保安的地方。用人们自己的话来说,“保安人是来自‘保安城’的回回”。有关保安族的历史,文献和民间口述史最早能追溯到现青海同仁保安地方从元初开始的历史,其人口与史料中记载的“四屯”即四寨子有关。“保安城”位于今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在黄河以南的隆务河中游河谷地带。这里地势险要,交通发达,乃九曲咽喉之地,是汉藏政治、经济、文化交流的重要据点,但也是汉文化和藏文化影响的末梢。“保安”这一地名源于明万历年间在当地设立保安堡,保安城是设堡以后才新建的。明朝在同仁地方的统治主要依靠降明的地方首领,实行羁糜政策。清雍正乾隆年间,改土归流,设保安营,隶属陕西河州镇,遣回土兵,由内地调兵员驻防。四屯属保安营,保安营隶属循化厅,这种隶属关系一直持续到民国时期。直到1929年同仁县成立,四屯归同仁县政府管辖。保安地方的历史人口主要由四部分组成,当地游牧的吐蕃——藏族居民、四寨子的蒙古军人后裔、从各地拨往当兵的官方移民和附近地区的自发移民[12][13][14][15]。由于来源不同,到达保安地方的时间不同,人们自然会拥有不同的文化背景和宗教信仰,形成一个具有自身特点的社区。当社区成员的身份与吐蕃游牧族群相对,在元明时期人们围绕着“‘四寨子人’是‘朝廷的人’”认同,到了清朝前期,出现了“保安城的百姓”的说法,在清朝中期这个群体发生了分裂,一部分人逃亡到甘青交界的大河家,一部分人开始融入藏民社会。二、民族意识的获得和普及
新中国建立初期的民族工作采取的步骤是宣传动员——培养民族意识——民族识别和命名。我们通过民间口述史看到的保安族识别的过程是这样的:首先,民族这种概念是随着解放军和工作队的到来才开始出现的,最先在领导干部中开始使用,是他们开展工作的一个着眼点。在地方从事具体工作的个体对民族政策的理解和执行情况对保安族的识别和认定也起到一定作用。其次,作为主体的保安人在这个事件中的反应是被动的、无意识的,即使有意识,其动机也是非常单纯的——为了得到毛主席的接见——这是对当时民族工作政治活动的符合预期的反应。先是外部世界带来了这个概念,赋予人们一种他们自己并不了解的身份,人们在与这种身份有关的社会互动中逐渐意识到这种身份的潜在意义,于是出现了对这种身份的主动要求。三、保安族的族群认知方式
人类的起源在地理方面是多元的,族群之间各个维度不同程度的差异也是客观存在的。判断族群之间的差别和共性并对其进行命名,是人类交往互动的客观需要。在不同的地区和具体的人群中出现群体称谓和相应的族群观念,反映了各种场景中产生的地方性身份认同观念以及这些观念之间的相互交流[5]。称谓、观念以及与之联系的其他具有社会意义的概念、意识,构成一个社会的族群认知方式。人们通常可以通过传播媒介和书籍了解我们生活于其中的社会所持有的学术的和政治的族群认知方式,这种族群认知方式往往是属于社会意识形态领域的内容,而不一定是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实际应用的观念和认识。在实际社会生活中,尤其是在日常生活中,人们用以进行族群分类的范畴以及人们对相关族群的具体称谓,反映出常人们的族群认知方式。考察这种族群认知方式,是我们了解民族现象、族群意识,了解国家的民族关系政策和话语在民间的影响以及国家与民间的互动的一个比较有效的视角。四、日常生活中的身份意识
在人们区分族群的方式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些与保安族族群身份意识密切相关的身份观念,其中涉及宗教信仰和民族意识等,那么,在日常生活中,人们最常意识到的身份是什么?人们认为最重要的身份是什么?保安族这样一种身份在人们的身份意识中处于什么位置、具有什么特点呢?五、民族意识与优惠政策
“保安族”是一种国家定义的身份。在人们的自我身份认同中,这种身份是叠加在回民——宗教意识与国民——国家公民意识之外的一种附加的身份,对人们日常生活的重要性是这三种身份里最小的。在对族群归属的自我认同的结构分析中,我们看到,在农民与非农民、乡村与城镇之间存在着显著的差异,一般来讲,城镇人口和非农人口的民族意识比农村人口强,他们对民族概念的理解更接近于国家的话语体系,而这一点并不影响他们具有与农村人口完全相同或极为近似的宗教意识以及更强的国家意识。六、“民族”的“实践”——以历史的构建为例
民族概念是一种国家构建,并非产生于人们社会生活实际的“本土”概念。实际上,“民族”并不简单地是一个概念。它也是一个关于传统的、“隐性的”族群身份如何进入建构中的民族—国家并与现代的公民身份和谐相处,关于重塑族群关系、规定族群互动规范、引导族群发展方向的意识形态。而与这套意识形态相匹配的还有一整套政策体系。当这套意识形态和政策体系进入社会的时候,社会并不是真空。旧有的意识形态、价值观念和行为方式不会自然而然地完全让位于新到的客人。当新的东西到来的时候,旧的东西起码是人们用来理解和解释新东西的工具——如果没有发生严重冲突的话,而这种理解和解释是与新观念有关的行动的前提。所以,我们今天通过保安族看到的社会实际,是社会旧有的东西与这套新的“民族”体系相互影响、相互作用的结果。这就是说,“民族”不仅是由国家来推进的,也是由人们来“实践”的。七、结论
通过对保安族的历史演变和现实的民族意识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到,在中国这样一个具有深厚族群关系文化传统的发展中国家,影响人们族群身份意识的主要因素有文化差异、族群之间的政治和话语权力关系、社会关于族群关系的意识形态、国家的政策和制度导向、以及资源配置方式等。与戈登总结的美国社会的族群演变方式相比较,这些因素显示出,在国家与社会关系模式不同的社会,影响族群演变的具体因素也有所不同。| 欢迎光临 民俗学论坛-中国民俗学网 (http://www.chinesefolklore.org.cn/forum/) | Powered by Discuz! 6.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