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新片《魔幻月光》(Magic in the Moonlight)的开场戏中,一个身着清裝、留着长须、倒挂眉毛、名叫Wei Ling Soo 的中国魔术师在舞台上演出,舞台布景也颇多“东方”元素,引起台下观众一片惊叹。等他回到后台,卸下头套和化妆之后,我们发现他其实是一个西方人、是由英国演员柯林·菲尔斯饰演的男主角。
在19世纪之前,英国人对中国的认识,来自从中国出口的瓷器、茶叶等等,这些都是精致而奇异的东西,在欧洲极受欢迎。但是他们对中国人的认识却非常有限,多半来自于对马可波罗游记的再诠释,加上在中国的西方传教士、商人的书信和回忆录等,这些人在中国时一般都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对中国人的生活与文化了解及其有限,在他们的眼中,中国人要么极其贫困、蒙昧、野蛮、勤劳,要么极其高雅、奢侈、深不可测。自从东印度公司向中国大量输出鸦片,特别是鸦片战争爆发之后,英国公众心目中的中国人的看法变成了野蛮、肮脏、猥琐却同时可能身怀绝技、暗藏杀机。当时伦敦等地已有少量的中国移民,虽然他们大都从事的是海运和洗衣店的工作,但是灯光昏暗、烟雾缭绕的鸦片馆中萎靡不振的男男女女却成了媒体和文艺作品里中国人的典型形象。在狄更斯未完成的小说《艾德温·德鲁德之谜》(The Mystery of Edwin Drood)中,就曾出现过伦敦的鸦片馆和老板娘“大烟公主”这个角色,在他的笔下,伦敦东区华人聚居区内似乎遍地都是大烟馆,个个阴森恐怖,暗藏着不可告人的活动,他将之形容为鸦片“巢穴”(den),这个说法马上流行开来。其实当时伦敦东区的“鸦片馆”仅有几家,不过是俱乐部或是客栈这些可以让人聚众赌博和抽烟的地方而已。当1890年英国作家王尔德发表小说《道林·格雷的画像》(The Picture of Dorian Gray)时,鸦片“巢穴”这个说法已深入人心,书中只需暗示“伦敦东区”、“中国盒子”即可让读者知道这是在说鸦片。
1912年罗默出版了第一部以傅manz**为大反派的小说《傅manz**博士之谜》(The Mystery of Dr. Fu-Manchu),除了用上在杂耍剧场和大众报纸上学到的东西外,他还借用了流行侦探小说的许多技巧,傅manz**可以说在许多方面像是福尔摩斯的死对头莫里亚蒂。傅manz**“又高又瘦、如猫一般、有莎士比亚似的圆鼓鼓的额头、脸似撒旦、摄人目光中闪烁着猫眼般绿色的光芒;他集东方民族的残忍狡诈于一身、怀有东方祖传神技;又有权力调动一个富有的政府的所有资源,当然这个政府矢口否认此人的存在。”《黄祸》作者弗雷林对傅manz**的形象做了详细的分析:“又高又瘦”是当时流行小说中“超级反角”的形象;“如猫一般”暗示其身怀魔力又非常狡猾;“圆鼓鼓的额头”说明其才智过人;“撒旦”用来形容黄种人,取自当时对但丁《炼狱》中,撒旦的“三张脸”之一是黄色,即代表亚洲人的理解;“绿色的目光”显示傅manz**身上带有东方鞑靼人的残忍与国际犯罪组织的冷酷;“东方民族的残忍狡诈”是当时流行的对中国人的偏见;“东方祖传神技”说明英国人认为古代中国曾经有过不为外人所知的高超神秘能力。傅manz**还精通多国语言,有“邪恶博士”之称,总之是一个“集黄祸于一身”的角色。
傅manz**小说在当时非常受欢迎,罗默生前一共写了13部傅manz**小说,最后一部在1959年出版。比小说更有影响力的是电影,第一部正式的傅manz**电影1923年在伦敦公映,据罗默遗孀伊丽莎白回忆,电影首映时,伦敦地铁站巨大的广告牌上都能看到“邪恶博士凶恶的脸庞和紧握的双手”。电影中并未直接提到伦敦东区中国人聚居区,但观众们都想当然地认为那就是傅manz**出没的地方。丑化华人的“黄祸”主题电影早在1900年就已经出现,但是傅manz**系列达到了顶峰。1929年第一部由好莱坞拍摄的傅manz**电影有声片公映,和过去英国的默片一样,傅manz**以及片中的其他东方角色全部都由西方演员饰演,这是当时西方电影中的种族主义特色之一,甚至到了已有合适的华人演员可以担纲时,电影公司依然会选择西方演员,原因是这些华人长得“不符合观众对东方人的想象”。《黄祸》作者弗雷林指出,1932年公映的《傅manz**的面具》(The Mask of Fu Manchu)是体现美国仇华心理的最好例子:片中的傅manz**身穿丝袍、手上留着长长的指甲、施展酷刑,里面的东方种族既毫无头脑又汹涌可怕,他们要的是杀光白人男子,抢走白种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