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新建:作为一个特定的外来词语,“民族志”对应的是ethnography。该词在早期也译为“人种志”。所以我们首先要面对的是汉语与西语(目前以英语为主)两个语言世界的动态对话。其中,“志”的含义在汉语世界古已有之;“民族”和“人种”则实为外来。在汉语的书写传统里,作为次一级的文献类型,“志”一方面与地位高贵、代表官修话语的“史”相对,以陪衬、对照和充实正史的典范意义;一方面又在王权正史的映照下通过对地方、异族或次等级文化事像的记事书写,完成“大一统”结构中对边缘类型的教化表述。这时的“志”,可称为汉语文类中的“次文类”、“准历史”。这样,近代以后的一些中国学人用“民族志”(或“人种志”)翻译西语的ethnography,一开始就包含了对其具有从属地位的认定和暗示。结合西方的学术语境来看,这样的翻译也符合该词与History的对照和区分。因为与History相比,“志”的基本特征是不仅缺乏进步(进化)而且没有自觉,因而只能是扁平的、被动的,不能称为“史”。正是以此为前提,到了后殖民时代,才会有学者撰写专著,特别揭示不同体裁后面的分类鸿沟,那就是:“欧洲”与“没有历史的人民”(参见Eric Wolff, Europe and the People without History,19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