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律格:你们的问题是关于精英和非精英阶层之间的关系。我认为这是一个关于资料来源的问题。我们讨论的明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的资料来源是不完整的。有一篇非常有趣的文章,你可能知道台北大学的石守谦教授那篇关于文徵明的文章。正如我们所知,文徵明很少画人物画,他的大部分作品是山水画,但他也作过人物画,其中之一画的是钟馗。钟馗显然不是精英的兴趣所在,但他也不是一个市井常见人物,他是两者之间的一个连结和贯穿。我相信还有很多关于文徵明的资料我们尚未掌握。我们不知道他的宗教信仰,不知道他参与的节日等生活事件。我们所掌握的证据只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在我看来他很有可能参与了特定的节日,而这样的节庆不能被简单地划定为精英或市井的。比如说春节和圣诞节,这些节日既不精英也不市井,就是节日而已。所以我认为有很多领域没有被记录下来,而这些领域正是文徵明日常生活的领域,这部分我们所知甚少。然而有一个英文的表达方式放在这里很贴切: 缺乏证据不是说证据不存在(absence of evidence is not evidence of absence)。
20甚至40年前当我开始学历史的时候,中国美术史还是在东方学门类下的。40年前有一个机构叫做中国研究协会(British Association for Chinese Studies),这个房间就能装下所有成员,大家彼此都认识。现在英国有个趋势,我没法认识所有研究中国的人,因为太多了,研究各个方面的人都有。这是否会产生实际的影响?我认为重要的问题是,中国历史的教学如何改变传统历史学科教学,而使中国学研究不仅被吸纳在内,被放在次要的位置,并且能积极地改变学科面貌。而这个问题,人们才刚刚开始思考。当然,最聪明的一帮人已经意识到,一旦我们将中国研究加入到历史、艺术史、哲学、政治研究的整体框架内,那一定不是简单的添加,而是意味着它会对整体思考方式产生巨大的影响。虽然,在我有生之年也许不会有大改变,但是将来一定会有,这是不可避免的积极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