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言之,《黑色雅典娜》讨论希腊文化形成时期,即公元前2000年代希腊历史的两种阐释模式:“一种将希腊视为本质上是欧洲的或雅利安的,另外一种则将其视为黎凡特的,处于埃及和闪米特文化区域的边缘”,贝尔纳将它们归结为“雅利安模式”和“古代模式”。古代模式是希腊人在古典和希腊化时代通行的看法,雅利安模式则是种族主义和欧洲中心主义渗透进入史学或曰历史写作哲学的结果。雅利安模式于19世纪上半期取代古代模式,并非古代模式本身的问题,而是由于外部原因。现代古典学的前身是18世纪末、19世纪初兴起于德国哥廷根大学、浸透了种族主义影响的“古代学”(Altertumswissenschaft),后来移植到英美,成为新学科“古典学”(Classics)。古代学的创立者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沃尔夫曾在哥廷根学习两年,是古典语文学大家克里斯蒂安?戈特洛布?海涅最有名的学生,而后者是“高加索种人”术语发明者、哥廷根自然史教授J. F. 布卢门巴赫的连襟。基于学术史的梳理,贝尔纳认为,应该推翻种族主义和欧洲中心主义的雅利安模式,而代之以“修正的古代模式”。《黑色雅典娜》后两卷已于1991、2006年在大西洋两岸同时出版(第二卷:考古学及书面证据;第三卷:语言学证据)。贝尔纳教授这部巨著的广泛和深刻的影响不仅体现于它在学术界掀起了惊天波澜和持续争论,而且超出了学术界,及于一般公众。比如,《黑色雅典娜》第一卷除了文字版之外,还先后出版了录像版和录音版。正如《希腊与东方》的“编者按”指出:
《黑色雅典娜》第一卷1987年荣获社会主义评论图书奖,1990年荣获美国图书奖。英国和美国的主流媒体,如《卫报》、《观察家报》、《伦敦图书评论》、《纽约时报书评》、《基督教科学箴言报》等,纷纷发表书评,对该书给予高度评价。书评作者中有知名的古代史学家(G. W. 鲍尔索克),有著名新左派理论家(佩里·安德森),有闻名的人类学家(埃德蒙·利奇爵士,费孝通的老同学),还有杰出的小说家(玛格丽特·德拉布尔),各界翘楚,不一而足。其热闹场面,成一时之盛。仅举一例。历史学家、西方马克思主义思想家佩里?安德森在《卫报》撰文称:
根据数据库“世界图书馆书目”,《黑色雅典娜》第一卷共有三种版本:除了美国版(罗格斯大学出版社)外,还有两种英国版,即伦敦Free Association Books(FAB)版和伦敦Vintage版。后一种伦敦版以前一种伦敦版为基础,我们翻译依据的版本是北京大学图书馆馆藏的美国版(1991年12月第七次印刷),翻译完毕后我对照了FAB版(该版标题页引用了《宣言》中的名言:“……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这是该出版社名称“自由联合体图书”的由来)。三种版本最初都出版于1987年,都曾经重印过,尤其是美国版和FAB版曾多次重印,FAB版更是有精装本、平装本、珍藏本等多种样式,以适应不同读者的需要。FAB版和美国版大同小异,连文本中的错误都一样,所不同者主要在于扉页、封底的内容以及“前言与致谢”中的致谢名单。印在封底的推荐广告美国版总计3条,FAB版总计6条,分别主要出自各自国家的重要媒体,大部分均不同;美国版中,内容简介和作者简介出现于封底,而在FAB版中,二者出现于书前扉页,且内容略有不同;FAB版中,书后扉页详细说明了字体、纸张、印刷机类型以及出版者、编辑等工作人员姓名等信息;美国版的封底标出第一卷所获奖项,为FAB版所无;两者的致谢名单各有增减,中译本按照宁多勿少的原则,综合了两个名单。各版的版权页还标明《黑色雅典娜》的出版得到康奈尔大学“纪念赫尔出版基金”(Hull Memorial Publication Fund)的资助。
需要说明的是,该书作者Bernal的名字一般情况下译为伯纳尔,但因为他的父亲J. D. Bernal是英国物理学家,约定俗成的中译名是贝尔纳,所以依据子从父名的原则,Martin Bernal译为马丁·贝尔纳。第一卷的副标题出版时译为“构造古希腊”,现在听从旅美学者李耀宗先生的建议,我把它改成不那么中性的“编造古希腊”,因为原文fabrication在作者的使用中带有贬义,蕴含着对“雅利安模式”的批判,望读者鉴之。另外,《黑色雅典娜》共有三卷,我们勉力翻译了第一卷,意在抛砖引玉,等待更有资格的译者翻译其余两卷,以成完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