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洪治纲;海德格尔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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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蒹葭苍苍
时间:
2011-5-17 21:32
标题:
洪治纲;海德格尔的不幸
1945
年,精神几乎接近崩溃的原弗莱堡大学校长、著名的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神情沮丧地坐在被告席上,倾听着"清除纳粹化委员会"提交的一份有关他在纳粹期间所作所为的总结报告。在这份报告中,有关海德格尔的行为是这样被描述的--
在1933年激烈的动乱之前,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生活在一个完全非政治化的精神世界中;然而,他与那时的青年运动保持了密切的关系,并和某些德国青年的发言人保持某种亲密关系,如恩斯特·荣格尔,他曾宣称资产阶级--资本主义的时代已终结,新的德国社会主义正到来。……(在校长就职演说中)他曾经把"劳动力服务"、"军事服务"说成是和"知识服务"一样具有同样的合理性。正是由于这一点,他为纳粹宣传提供了某种手段,籍此可以利用他的演讲来为某些政治目的服务。……海德格尔也曾热情地参与与那种"新领导原则"相一致的该大学体制的改革,并把希特勒主义的某些外在形式(比如,所谓"德国式的致敬"--嗨!希特勒!)引入学术生活,解除或揭发具有反纳粹倾向的人,甚至借助报纸来直接参与国社党的选举宣传。……海德格尔在其关键的1933年中,有意识地以自己的学术声望和独特的话语风格来为国家社会主义革命服务,因而为这一革命在有教养的德国人眼中的合法化立下了汗马功劳。
经过一系列长时间的听证会,弗莱堡大学"清除纳粹化委员会"最终作出了一个严厉的裁决:剥夺海德格尔在大学授课的权利,取消名誉教授的头衔,但仍允许参加大学的其他活动。从根本上说,海德格尔的教学生涯从此结束了--连同他的所谓"国家社会主义"的纳粹思想一起,被尘封到历史的记忆之中。
有关海德格尔献身于纳粹运动,这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当现代德国大学体系的"全体一致"(纳粹消灭政治反对派的委婉用语)实现时,作为弗莱堡大学校长,海德格尔的职责几乎就是"比国王更加忠诚于保皇党"--这里的国王就是希特勒。或者,就像1933年5月20日海德格尔给希特勒的一份私人电报中所写的那样:"我诚挚地要求您推迟计划好的德国大学联盟执行委员会会议,直到该联盟的领导人实现了非常必要的全体一致。"在1933年7月12日的一封信中,海德格尔向教育部长保证,他完全支持国家社会主义关于在公共服务行业中清除犹太人的条例--这就是臭名昭著的"清洗"行动。
海德格尔的这些行为,虽然与他的种族主义情结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也同他的哲学思想有着紧密的内在关联。因为他的哲学思想中一个最为核心的因素,便是宣称存在与时间的密不可分,存在本身就包含了一个无法剔除的时间维度。作为一种"生存哲学",它意味着人的戏剧性--此在的"现实的"到达在场--不只是出现在历史中,它本身就是历史。"历史性"是海德格尔创造的一个术语,用以描述人生在世的固有历史特征。然而,如果真的是这样,这种纯粹的生存哲学与生活实践的关系,就变得彼此远离,或者说变成了一种无足轻重的"理论哲学"。但这种结论却非常适合于海德格尔的哲学思想,因为在他的哲学中,克服"理论"理性和"实践"理性这两者在传统哲学上的划分,已转化为一个有计划的理论目标。所以,海德格尔总是不断地告诫我们,在慎重地面对世界时,"此在"就已经是哲学性的了,而"思"本身也已是实践性的了。对此,奥托·波格勒曾说:"海德格尔坠入某种与国家社会主义的接近之中,这决非偶然,正是通过其思想明确的导向而体现出来的"。哈贝马斯也一针见血地指出,从海德格尔1933年校长就职演说开始,他的哲学本身就经历了重要的转变:这一哲学不再是一种原来的"第一哲学",而是变成为一种真正的世界观。至此以后,人们就越发难以为海德格尔那种假定的纯粹性或"哲学自足"加以辩护,相反,这些思想却逐渐与某些意识形态和历史哲学的考虑融合起来了。
众所周知,哲学和生活行为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是直接性的,而是必须借助于某些中介性因素。在海德格尔这一个案中,它的中介性因素便是由他的"政治哲学"所提供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的那种纳粹化的"国家社会主义政治思想",为他对这个世界的政治形势的理解提供了哲学上的依托。在他的"西方--日耳曼历史此在"的单一性理论中,海德格尔的哲学信念是,只有日耳曼人"此在的复兴",才能把西方从持续的虚无主义没落中挽救出来(这是他在1943年所写的著作中提出的一个信念)。但是,他并没有想到,这一信念不仅很快灰飞烟灭,而且还给全人类的存在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
我无意于在此对海德格尔的哲学进行讨论,实际上我也没有这种能力。我只想说明,作为一个严谨的知识分子,当他的思想体系与现实权力发生紧密的勾连时,他所要努力的,已不是如何通过对这种权力形式的积极推崇,来证明自己思想理论的科学性和实践性了,而是要以更加警惕的姿态,审视这种权力存在的合理性--尤其是对人类存在普遍意义的积极作用。海德格尔所犯的一个致命错误就在于,他对自身的哲学发现太自信了,以至于要情不自禁地利用自己的社会声望和权力地位,迫不急待地将自己的理论作为纳粹帝国的精神注释。应该说,在1933年以前,海德格尔还是一个清醒的知识分子,但是当他一爬上大学校长的位置,便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受,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的某些思想与纳粹帝国的价值体系产生共振时,便自觉地使自己沦为纳粹帝国的权力工具。这实在是非常的可悲。
可悲的当然不只是一个海德格尔。事实上它具有普遍意义。我们不断地讨论所谓知识分子的独立意志,期望着知识分子的批判姿态,强调他们对现存体制的非依附性,以及对真理的无畏言说。但是,只要随便地翻一翻历史,便会发现,又有多少知识分子没有被权力体系或多或少地利用过?易卜生,罗素,海明威,三岛由纪夫,高尔基,康有为,周作人……即使是萨特,也都充当过60年代末"扰乱社会的恐怖活动的理论教父"。--当然,也有极少数的例外,譬如陈寅恪,其一生是在真正意义上做到了"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原载《东方》杂志2002年第12期
作者:
木兰山人
时间:
2011-5-17 22:20
海德格尔一生的污点啊!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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