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如水 坚如磐石——顾绣的沉浮与变迁
文化如水 坚如磐石
——顾绣的沉浮与变迁
□杨鑫基
一、直面顾绣
媒体的朋友打电话来,要看顾绣。我就把他们带到松江去,只有松江才能看到他们心中的顾绣。
那一天雨雪霏霏,高架公路上又堵车厉害,但大家满脑子只有对顾绣的想象。及至到了松江博物馆内,与顾绣真容面对面接触,感觉就变得真切了。
在展厅柔和的灯光下,注视着玻璃柜内的绣品:元代倪瓒的《渔庄秋霁图》、元代赵孟兆頁的《吴兴清远图》、宋人水墨画《群鱼戏藻图》、明代董其昌书法《颂韩媛顾绣款》等,或清远萧疏,或潇洒飘逸,都是仿古代书画名人的杰作……我不由疑惑,这难道是刺绣品吗?真难以想象,凭人类柔弱的手指,牵针引线,一丝一缕,竟能创造出如此奇迹!媒体的朋友们也都震惊了,眼前所见的就是顾绣在松江水土上薪火相传的后代!
我仿佛在抚摸历史,试图以现代人的感觉,体验其在历史河床中的沉浮变迁。顾绣无语,唯以其魅力证实着自身的生命力。
二、顾绣与松江文化
文化如水,哪儿适合生存,就向哪儿流去。水流经的路径,就是传统。没有传统的水,是无源之水,即如时尚风光一阵终究消失,但传统不一样,愈是源远流长,愈有生命力,传统是联系历史与现实的脐带。
顾绣与松江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孕诞顾绣的明季后叶。
世界上知道顾绣的人很多,而知道顾绣的原籍在松江人也许不多。363年前的松江府——下辖九县一厅,相当于今天的“地市级”行政建制,“上海”仅是它管辖下的一个县。“上海人”可以称自己为松江人,但松江人不会称自己“上海人”。这种地域渊源对文化发生的影响,决非后来行政区域的变更所能割断的,松江历来就被看成是上海历史文化的发祥地。
再往深一层上看,很多人只知道顾绣由顾氏家族创造而得名,但不知孕诞顾绣的却是松江的地域文化精髓。
松江自古便称为“文秀之乡”,是江南有名的书画艺术名城,人杰地灵,出了很多书画大家。三国魏晋时期的陆机,誉为中国古代名人书法第一家;元代曾寓居松江的赵孟頫为楷书四大家之一;后有杨维桢的“铁崖体”,沈度、沈粲兄弟的“台阁体”,徐霖的“篆体”并称雄于世;明季董其昌的“董书”与画名震天下。以董其昌为领军人物的松江画派,这一批避世绝俗的士大夫或隐逸文人,独崇文人画,注重摹仿古人,追求以画托情、使个体精神达到愉悦的艺术主张,简言之,即绘画是纯粹个人情感的寄托,以自娱为目的。松江画派将文人画推向中国画坛最高峰,纵横数百年,构成了松江的地域文化精髓,对后世乃至海上画派的形成影响深远。
顾绣托身立命的艺术宗旨,与同期活跃于明季后叶的松江画派一脉相承。明嘉靖三十八年松江籍进士顾名世,就是深受松江文化熏陶的文人。从他晚年寓居上海县城内,因喜爱赵孟頫篆书“露香园”三字,便爱“乌”及屋地把私邸命名为“露香园”之事,即可见其对文人画大家心向神往已非一般。顾进士并无什么功名造就,倒是他盖的“露香园”以绮丽繁华在历史上小有名声。
顾氏家族的男子不乏风雅文士,与松江文化名人们过从交往甚密;女眷们都工书善画,甚至在针线活儿上也表现出她们的灵秀之气。那时候,作为妇女“女红(gong)”的刺绣术,小至鞋面、荷包、肚兜、枕巾,大至桌沿、床单、官服、龙袍,都能凭手工活儿挣钱。唯士大夫家庭的女性习女红不为稻梁谋,只为怡情养性,打磨时光,但绣品总不脱服饰、日用品范围。到了顾氏女眷们手中,却玩出了一场刺绣术的革命,实现了刺绣术由日用工艺向观赏艺术的过渡。
人们可以想象,縉绅家庭女性的生活何其悠闲,受着书画艺术浸润的性情又何其丰富,绣艺又何其别出心裁、争奇斗巧。据说顾进士长子顾汇海的爱妾缪氏,绣成一幅“停针图”,穷态极妍,针刺纤细如毫,配色尤为精妙,竟然全城为之轰动,蜂踊前往观看。有某扬州富商惊叹不已,硬用汉玉连环和唐代周眆画的一幅美人图交换了去。因此,顾氏女性绣艺得名“顾绣”,缪氏实为创造人。
顾绣的另一位高手韩希孟,是顾汇海的侄媳,绣艺最精湛、作品最丰富、成就已达峰巅,称为“顾绣第一人”。一说她是杭州人,又因其绣品上曾留有朱红绣章“武陵绣史”,所以又说是陶渊明《桃花源记》中“武陵渔人”的同乡,湖南常德人。韩氏精通书画,曾广泛搜求唐宋名画加以临摹,深得内中奥妙。其夫亦为儒雅名士,师从董其昌学画。夫妇艺术修养很深,于松江画派文人画意趣相通,既能以书画的审美观要求绣品,反过来又能以绣艺真切地传递出书画的神韵。韩希孟所绣绣品均以元明名人字画为蓝本,绣山水则虚无飘渺,若有若无;摹花鸟则写真传神,生气回动。她的代表作“洗马图”行针洗练,极为传神。陈子龙盛赞曰:“天孙织锦手出现人间耶。”董其昌惊为“针圣”、“虽子昂用笔不能办,亦当今一绝”。她的发绣珍品《弥勒佛像》,现藏于日本正仓院中。另一件现藏于上海博物馆的发绣《停琴伫月图》,也是她的作品。她对刺绣虔敬痴迷,据说大寒大暑不绣、阴晦天气不绣、风雨时不绣;要拣风和日丽,鸟语花香之时,掂香祝告后方动针开绣;一件绣品常常“覃精运作,寝寤经营,穷数年之心力”,艰辛至诚,令人肃然喟叹。
有说顾绣绣艺“得自皇家内院”。未说“源自”而仅称“得自”,怎么个“得”法却语焉不详,这就很耐人寻味。考于《明史》,即知明内廷虽养有大批绣匠,为帝王后妃们绣服色,但形式机械,匠气十足,与顾绣不可相提并论。倒是再上溯500年的北宋,宋徽宗赵佶(公元1101-1125年)曾倡导过“绣画”。赵佶是个失败的君王和成功的艺术家,身居庙堂之高,却醉心“绣画”,在宫中设“绣画”专科,集绣工三百余人,以院体工笔花鸟画为蓝本,用针绣代笔作画。另外,南宋高宗赵构的妃子刘安,看来也很聪颖,曾用真人头发绣成一幅《东方朔》象,为中国最早的“发绣”传世珍品(现存于英国伦敦博物馆内)。
无论“绣画”还是“发绣”,在顾绣技艺中都发挥得淋漓酣畅,形成了以针作画、画绣结合、擘发为丝、针迹细密的特色,被时人誉为“画绣”,即其造诣已深得书画艺术的意趣,比之宋人“绣画”仅徘徊于绣艺技术层面,又高了一筹。
但四五百年前的技艺,又如何传承于顾氏女眷们手中,仍然是一个谜。虽然她们或许能读到当时有关典籍对宋人“画绣”的描述,但中国旧时对工艺的记述大都文采有余而客观说明不足,后人决难照字面意义去效法模仿。而且至今也未发现她们师承于谁。从民间艺术的多源性规律来看,较大的可能性是,典籍记载仅为顾氏女眷们提供了一个关于“以针作画”的创意灵感启示而已,而顾绣绣艺则凭着她们的天资、悟性和深厚的传统书画艺术素养,由实践中产生,是原创艺术。
顾绣名动天下,松江画派大家董其昌功莫大焉。现存顾绣传世的发硎之作,公认出于缪氏之手,上即有董其昌题款,时为明崇祯五年(公元1632年,董其昌76岁,距其卒世仅5年);后董其昌又分别于崇桢七年、崇祯九年两次为韩希孟题款。董其昌向来处世傲慢,眼空无物,什么原因使他竟在生命的最后五年中三次为顾绣题款呢?一是顾绣技艺“得自内廷”之说不无影响,传统文人自然都奉为庙堂文化血统而青睐有加;二是顾绣名为绣实为画,专以摹写古代名人字画为务,与松江画派主张师古的画理画风相互吻合,被松江画派视为同宗;三是凭董其昌的鉴赏眼力,韩希孟的艺术成就,不能不使他推崇备至,而欣然为其命笔曰:“精工夺巧,同侪不能望其项背……望之似书画,当行家迫察之,乃知为女红者,人巧极天功错奇矣。”以老董的声望,便开启了当时人认识顾绣的目光,使顾绣的价值迅速逸出家族墙门,被社会认同,成为松江的一笔历史文化财富。
因此不言而喻,顾绣搏动着松江历史文化的“人脉”与“文脉”,是庙堂文化与士大夫文化联姻的产物,。
三、存活在松江民间
顾氏女眷的艺术实践之所以能发生,尚有一个缺之不可的条件,即背后有着顾家殷富的经济实力支撑。
顾绣生产耗费甚巨,丝线、绸缎等刺绣用料均为精选的上品,需连年供应不断;而倚为临摹蓝本的古代名人字画,搜觅一幅价值几何,绝非平凡人家所能想象。因此,顾绣声名极盛之时,也是濒危的阴影悄然笼罩于顾绣头顶之日。
顾进士在世尚能维持家族排场,待他一死,家道迅速中落,偌大的露香园便改姓易主,从此与顾进士家族断了缘分;后又沦为江防兵营,再伴随着一场火药爆炸连同昔日的风光繁华都化为废墟,至今只留下一个地名由怀旧的人们唏嘘凭吊而已。
露香园的高墙并没有能庇护顾绣免遭凋零,但是,依赖了一个人,顾绣仍得以香火不断,并转移入更大的生存空间内,开始了新的生命。这个人就是顾名世的曾孙女顾兰玉。
这位登场于清嘉庆年代的顾氏女性,上辈所遗留的顾绣传统,影响了她的一生。据说她才艺不在韩希孟之下,但命乖运歼,24岁丧夫早寡,独自养育一岁幼子,又偏赶上顾氏衰落,流落松江民间,成了市井平民,唯一拥有的只有得自家族真传的绣艺。清嘉庆《松江府志》(公元1796-1820年)记载,其“以针指营食,设幔广收女徒,顾绣针法外传,顾绣之名震溢天下……”
我们由顾兰玉这20余年的困苦,看到了顾绣脱离士大夫狭小的天地后,开始在民间传播、嬗变为民间文化的转折。
民间技艺几乎都靠口传身教才能相传,仿佛命运专门安排顾兰玉来完成把顾绣导入民间的责任,自此,顾绣栖身于松江的九峰三泖之间,民间妇女争相传习,迅速传入四面八方,苏、杭、湘、蜀都有了它的踪迹。这“顾绣之名震溢天下”八字,铸就了顾兰玉这位女性的历史地位。到清代末季,“顾绣”之专称已成江南刺绣之“通名” ,而顾进士这位顾氏家长,也因了顾氏女性群体的杰出成就,被江南绣户、绣业界尊为绣祖而敬若神明,顾绣在民间的影响真可谓“半壁见海日”,辉煌之极。
如同所有纯艺术的遭遇一样,顾绣最终也不免落入商业的凡尘。商人们发现了顾绣蕴藏的商机,一时绣庄纷立,商品绣应运而生,这就引出了一个关于“露香园顾绣”的话题。清代中晚季,绣庄销售的某些绣品上,留有“露香园”、“永顺记”或“清碧斋”等字样的绣章,这分明是绣庄店号。据赏鉴、收藏界人士考识,其与顾绣仅有三分形似工艺却明显粗糙。其实,历史上顾氏女眷们从未自称过“露香园顾绣”。第一代顾绣珍品现存传世的总共只有24件,其中20件出于韩希孟之手,缪氏和顾兰玉的绣品都不留印款,韩希孟多留“韩氏女红”或“武陵绣史”的朱红阳文绣章。即如明代同期文人董其昌、陈子龙等,虽对顾绣极为赏识,也只称顾绣为“韩媛绣”或“女红”,未见有称“露香园顾绣”者。顾兰玉在清嘉庆年间授艺20余年,史称这其间“顾绣之名震溢天下”,未说“露香园顾绣”之名震溢天下,可见从顾绣诞生到顾兰玉时代的188年间,只称顾绣而没有“露香园顾绣”之说,所谓“露香园顾绣”一词必出现在顾兰玉身后,多系商家伪托无疑。也可见顾绣是一门工艺,而“露香园顾绣”只是商家店号,商家自身不从事生产,至多在收购时要求民间绣户为绣品添加一条店号作为品牌而已,两者的文化价值有着天壤之别。但是,天长日久难免不有人会把两者混为一谈,如公元1936年就曾有文人附会出顾绣又叫“露香园顾绣”的错觉,在著述中津津乐道,又以讹传讹,被个别出版物谬加引用。不过,对赏鉴、收藏者而言,孰重孰轻却绝对泾渭分明。
然而,重要的不是身份的尊卑,而是顾绣技艺已被天下人认同,化作了社会所期望的价值,变成民间的精神财富,这就叫文化。文化如水般温顺,却滋润着万物生命;一朵浪花溅起许多颗小水珠,但仍然蜿蜒向前;只要江河不干涸,文化总有着自己的归宿。
在许多明亮的细水珠中,必然有一颗最晶莹的是顾绣;它散落在民间,历史的河床便是它最稳固的庇身场所。
四、松江与顾绣复兴
1915年,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上,有苏州人士沈寿绣制的一件顾绣珍品《耶苏像》,被当时中国政府送展后,荣获金奖,让身处民族危难之中的国人感到了几许欣慰,也唤醒了松江人民心中蛰伏的顾绣情结。
其时因战争动乱,顾绣在上海已濒临失传绝境。松江父老向来对具有本土文化血脉的顾绣怀有亲情般的热忱,于是,从那以后的百年之中,便开始了复兴顾绣的艰苦努力。
在一批民间有识之士的奔走呼号下,松江妙严寺塔旁,慈善机构“全节堂“开设的”松筠女子职业学校“应运而生,意味着松江复兴顾绣的第一次努力。这一年,是上世纪初叶的1920年。
松筠女校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三年级,均开设“女子刺绣班“,延聘民间有声望的顾绣艺师授艺。用近代教育法大规模培养顾绣传人,古往今来,松江首创。至30年代女校毁于日军战火,已有100多名女生毕业;只要有一人承袭到顾绣的真諦,就是学校的成功。
第二次努力,时代已推进至上世纪70年代,根据周恩来总理关于“发掘传统工艺美术品”的指示,上海市手工业局正寻找恢复顾绣生产地点。当别处还在犹豫观望时,松江则选择了顾绣。松江开了以政府行为、推动顾绣进入工业生产行列的先河。
那时的松江县农业机电局有三件务实的举措可圈可点:其一,请出了半个世纪前松筠女子学校女生中,唯一从事顾绣不辍的戴明教女士,又分配来一批女中学毕业生,在松江工艺品厂内组建了“顾绣小组”。戴明教艺师开馆授徒,口传身教,很快一个十多人组成的新顾绣创作群体,浮现在时代面前,其中有影响的几位是:
钱月芳,女,松江人,新生代著名顾绣艺师,精于绣制元明名人字画,作品享有国际声誉。
梁景惠,男,松江人,首任顾绣小组组长,顾绣画稿设计师,被联合国科教文组织命名为中国民间工艺美术家。
刘建民,男,松江人,新生代顾绣画稿设计师;吴铁华,男,松江人,新生代顾绣画稿设计师(两人均为轻工业美术专科学校毕业生)。
一件件世所罕见的精品,由顾绣小组的手上诞生,或被国家选为赠送给外国元首和政府的外交国礼,或在国际文化交流中频频获奖,成为世界各地美术馆、博物馆争相收藏的珍品。松江生产的顾绣也于1978年被上海市手工业局命名为“上海顾绣”的品牌,松江也成为中国顾绣新的生产中心和传承地。
其二,1989年5月,松江博物馆隆重举办《顾绣艺术展》,在展示传统顾绣绣品的同时,正式展出和收藏了一批新生代艺师们创作的精品,尤以双面绣宋人水墨画《群鱼戏藻图》、日本《仕女图》等,既有传统的继承,又富于艺术创新,绣艺精湛,魅力撼人。后展览会移师当时的南市区文庙继续展出,这是中国有史以来首次系统、全面地向民众揭开顾绣神秘的面纱,引起了社会的轰动。
其三,1998年,松江顾绣又遇到一道坎,松江工艺品厂被解散。已付出二代人心血的顾绣何去何从,承接明清至现代的香火再一次濒临断的危险。在当时的松江区委宣传部领导张汝皋先生牵头下,毕业于清华大学的松江电子仪器厂厂长陈大膺欣然接纳了顾绣。2001年10月,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直播松江顾绣专题。2002年,又一个“顾绣班”于松江大江职业学校中建立,在钱月芳、沈月仙、朱庆华、刘松林等艺师悉心调教下,12名第三代年轻“绣娘“加入了顾绣传人谱系。2004年,顾绣作品再次在佘山欧罗巴公园展出。根据不完全统计,20年间松江顾绣仅向国外销售的绣品即达500余幅,安然步入了新的发展时期。
松江复兴顾绣的第三次努力,即本世纪的04年,松江文广局正式以“松江顾绣”名称,向中国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成功地申报为上海市级重点保护项目,体现了国家权威意志对“松江顾绣”名称的认同。
松江百年努力、三次复兴顾绣的心血终于有了回报,这一次是顾绣选择了松江,顾绣回到了故里——回到孕育、保护、滋养自己的松江水土上,并有了薪火相传的后代:松江顾绣!
五、遐 想
我喜欢博物馆的灯光,它能引发我对历史的遐想。
宋-元-明-清,至今八百余年来,顾绣在松江这方水土上,由士大夫文化娇养的宠儿,变成谪居民间的草民,又在松江的庇荫下涅槃重生,这种命运的跌宕起伏,启迪我懂得了文化的力量坚如磐石。传统这条河流,一头连结着古老的历史,另一头通向浩淼的世界海洋。或许顾绣有一天也会挟着中国刺绣术的文化强势,超越国界,对世界文明发生影响,那就是松江对人类的贡献。
世界的文化遗产很多,但中国顾绣只有一个,它在松江。因此,我还会去松江,拣一个风和景明的天气,带朋友们一起去,给他们讲述松江顾绣的过去和未来…
(作者工作单位:上海市群众艺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