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慧英]满族民间文学的萨满教传承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9-05-13 01:30:49 / 个人分类:萨满

满族民间文学萨满教传承

孟慧英   

    在如今,满族民间文学传承的独立运动已成主流,民间文学内容与形式的创作、传播方面的鲜明特点在它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这种条件对考察满族民间文学的萨满教传承研究是不利的。近十余年来经过广泛而深入的田野作业,我们得到了比较丰富的这种材料,由萨满保存与传播的古老的口碑文学。它们并没有成为完全独立的以娱乐为主的民间艺术,相反却依附于萨满教传统。这种现状诱导我们对满族流传的许多相似口碑进行萨满教方面的考察。确凿存在的现象和与之相似的有萨满教传承可能性的民间文学都向我们提示,研究满族民间文学的萨满教传承十分必要,完全可能。
    依据现有条件,我们这里主要探讨满族民间文学的萨满教传承的发生、表现和作用。

    一、萨满教传承是满族民间文学的母胎
    满族现存萨满教是从其先民在原始时代产生的原始宗教,并在其后发展、变化了的传统中继承下来的,无论考古文化还是民族志材料都证明,萨满教的传统已延续千载,满族也不例外。在满族先民居住的东北亚地区发掘的萨满教文化遗物已形成历史序列。新石器时代遗址出土了骨质或陶质的动物和人的偶象,在萨卡奇-阿梁岩画中还揭示了宇宙树,鸟、蛇、母体崇拜等信仰主题;铁器时代的不同葬式,如二次葬、一次葬、陪葬物的损坏等,反映了萨满教的灵魂信仰,女真人的遗物中更清楚地表明当时萨满教的盛行,其中有萨满佩饰、法具、神衣、神帽、萨满陶象;在现今满族中仍保留着萨满祭祀活动、神本、神偶、神器、萨满教规礼法等。
    满族萨满教可以追溯到原始时期的宗教信仰,这是不言而喻的。
    原始宗教遵循的是原始思维逻辑,原始思维是在自然力量压迫下的人类还未获得自觉意识阶段的产物。在这种自然力量以残酷面貌主宰人类命运的时刻,人类只能产生幻想,依赖幻想建立起来的人与自然力的联系和情感,用自己的行为唤起自然客体的相应反映。强大的自然力越来越被神化,通神并得神佑的萨满也产生了。由狭隘的认知水平制约的原始思维只能表现为观念与物质、社会与自然、主观与客观、思维与情感的等同。这样,以具体感知映象认识世界便成为特点。形象作为认识的工具,是人类最早的表现形式,人们借助形象来描述被领悟的对象,来认识自然界和社会本身,以形象为媒介来说明事物之间的关系。萨满教中古老的口碑文学有许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以形象解释的萨满教认知体系是萨满教的精神核心,在同萨满教与生俱来的,我们现在称之为口碑的东西,在当时是同宗教文化不可分割的整体。诚然,这种混融形态的原始宗教孕育了原始口碑文学。
    在满族现存的宗教活动中以形象说明解释神的形式仍占重要地位,萨满教的规法礼仪也多有这方面表现。
    牡丹江富察氏家祭时神板上供柳枝,它选择于空气清幽,水澈流清的河岸,其上有象征九天的九枝绿叶,祭后将柳枝请入神箱。该族神谕道:在古老又古老的年月,我们富察哈拉祖宗们居住的虎尔罕毕拉突然变成虎尔罕海,自亮亮的大水淹没了万物生灵。阿布卡恩都力用身上搓落的泥做成的人只剩下了一个。他在大水中随波飘流,眼看就要被淹死了,忽然水而飘来一根柳枝,他一把抓住柳枝,才免于淹死。后来柳枝载着他漂进了一个半淹的石洞,化作一个美丽的女人,与她媾合,生下了后代。
    满族各姓所信仰的神祗包括动物神、植物神、祖先神,多则百余,少则几十,关于他们的解释成为如今满族中最富民族特色的口碑内容。这之中有雄浑奇诡的神话,也有波澜壮阔的传奇,还有韵味十足的神歌。
    卧拉多妈妈,满族的布星女神,是宇宙三姊妹之一,人身、鸟翼,身穿白羽衣,背着装满星星的皮口袋,她是满族背灯祭的主要神祗。
    多阔霍,生育女神。据传在天地未分时就有这女神,是她孕育了光和热,她住在石头中。
    始母神佛朵妈妈,天神阿布卡恩都里,地母神巴那吉额姆,女战神奥都妈妈,断事神他拉伊罕妈妈、弓箭神多龙格格、舞蹈神玛克沁蛮尼、智慧神舒仑贝子,长白山神果勒敏珊延阿林恩都里,石神卓禄玛发,鹿神抓罗妈妈,白水鸟神珊延木克嗄斯哈,雪山女神托给衣阿林,乌鸦神生哈恩都里,雷神西斯林,盗火女神拖亚拉哈,创世女神阿布卡赫赫,喜鹊神沙克沙哈恩都里,鼠星神兴恶里乌西哈,司夜守宅星神恩都里僧固,鹰星神嗄斯哈等等,都流传着关于他们的神话、故事传说,其中既有史实和寓言的解释,也有对大自然现象的浪漫描述。傅英仁先生在宁古塔地区三十几个哈拉的调查中发现,各哈拉祭祀的神名共达403个,有神话传说的111个,其中故事比较完整的72个。这个调查很有代表性,它表明“依神说话”仍是萨满教传承的重要表现之一。
    萨满教是一个包含多方面职能的混融体,宗教活动的其他项目同口碑是相辅相成的,宗教的领悟不只有口碑能表达,祭祀场面的设置,音响形象效果,神器、神偶的摆放与使用,萨满的模拟表演等同样可以宣示口碑的精神。它们相互滋养、牵制,以致共同保存与发展萨满教文化。与口碑并行的萨满教文化是口碑得以繁茂的丰厚土壤。
    满族所祀神偶被认为是神祗灵魂的附着物或信仰的象征物。它有的就是动植物某一原物部分,如一张兽皮,一块树瘤,一根羽翎,一块兽骨;有布帛制作的人形、兽形、禽形偶;也有木刻神偶。神偶不仅展现着人们的信仰世界,祭祀中它们的临位也标志着神祗的誉佑,请神到位是宗教活动中首要的,不可缺少的环节。这些神偶常常是口碑依赖的可见实体,是特定观念或事件的符号。满族孟姓的宇宙神偶为一椭圆柱形桦皮盒,内并装三位创世女神木制神偶。桦皮盒正面雕刻云朵、水和女性生殖器,象征光明和生命繁盛。桦皮盒底部正中有一孔洞,意味着各层宇宙上下沟通,此盒代表着宇宙中的一层。
    萨满祭祀动用响器,即神器。神器是人神交际的媒介,所谓交际就是要靠各种神器奏出的形象性音响维妙维肖地传达神的行为、意图,强化人神之间的联系和感应。每种形象的神器犹如舞台上的一个角色具有实感,通过它的声音捕捉神的情感、行踪,从而得到某种心理感受。卡拉器。即扎板,代表神的步履,使用者为五六人,多者达二三十人,一般用在背灯祭中,恰拉器的响声由轻而重,如同数十个神在深夜中由远及近,使气氛庄严肃穆。通肯,即抬鼓,其声音宏大,粗犷,代表壮阔的山河,惊涛,山崩雪陷。西沙,即腰铃,萨满撞击腰铃意味着升入自然宇宙,身边风雷交鸣,行途遥远广阔。轰务,即铜铃,代表魂魄精灵,它很清脆,象征神灵踪迹,烘托自然宇宙各种气氛。尼玛琴,即神鼓,鼓面多绘神界图案,它代表着云涛,灵魂能坐神鼓飞天入地,因此祭祀中神鼓一敲,萨满即翔天飞舞。
    萨满服饰、佩饰也是同萨满教观念融为一体的,绝非偶尔为之。满族现遗留的野祭神服上衣白色汗衫,下衣色彩艳丽镶嵌图案的衣裙。家祭神服上衣白汗衫,下衣天蓝色或黄色布裙。白色象征着光明,是生命色,保护色。萨满灵魂飞天,行途漫漫,充满波折,要和恶魔交手,和对立的神争斗,而他身上光亮的白色常使对手无处可击,光明在保护着他。萨满神帽饰鸟者居多,鸟是生命及灵魂的居所,它能翔天与各神交往,它代表蔚也具翔天能力的萨满。
    在满族萨满教野祭中,萨满所请神附到自己身上,于是不同神祗的形貌、声音、动作、技能都由萨满表现出来。蟒神来时,萨满仰面朝天,蠕动前行,有时还在地上转“迷罗”,用枪擦抚祭主的头、肩、背、腿、表示蟒神爱抚,去秽除邪。鹰神来了,萨满模仿它的步态迈起“八字”,如鹰那样鸣叫,不停旋转,犹如在万里云空翱翔。若是飞虎神降临,萨满便纵身飞跃于大树之间,从这株飞向那一株。火神来了,有的吃火炭,喷火星,有的跑火池,二尺多厚的炭火在地上通红一片,萨满奔行其上,犹如神赞所言,  “火是笑着来,火是蹦着来,火是树上来,火是雨里来”。
    萨满教的巫术的模仿自然,模拟人的情欲的技艺方面创造出了惊人的技巧,形式复杂,模拟精巧、热烈。巫技艺曾为原始口碑创作的基础,它们同属一个观念体系,因此口碑内容可以舞出来,奏出来,绘出来,巫术操作可以作为“形体语言”,“图象语言”,“音乐语言”等,同口碑一样,它们能够说明观念,展现事件。因此在完整的萨满教文化传承阶段,巫术是同口碑相互作用,相互印证的,它们厮守一处。当两者逐渐分离,巫术作为约定俗成的生活规则的一部分,它也部分地与口碑相伴,起码当口碑内容涉及到这个方面,它的存在必然规定着对它的客观描述和情感倾向,当然随着历史发展,这方面的规定性也发生变化。就满族现状来说,萨满教祭祀中的各种操作,有相当多的情形可以完全或部分地与口碑适应。

    二,萨满的创作与传播是口碑传承的主要表现之一
    与萨满教的混融特征相适应,萨满在原始社会中的职能也是多方面的,这种特点一直延续下来。
    萨满的职能一方面表现在神职上,另一方面表现在社会现实作用上。满族的萨满一般属于他出生与生活其中的血缘群体,他是这个群体的侍神人,为本族主持祭神活动,占卜、治病,保持与传播宗教文化。例如在部落社会时期每逢自然灾害降临,萨满便随时举办祭祀,祈佑禳灾,每逢征战或其他与族体命运攸关的集体行动之前,萨满便向神祈佑,保护阖族安全,万事如愿;在族人葬礼的肃穆时刻,在节日的欢乐气氛中萨满不失时机地宣讲族规、族史、砷话、传说……由于萨满沟通人神这种宗教职能的强烈影响,萨满在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根据满族传世的口碑文学,我们看到在部落战争时期萨满是重大军事行动的决策人,是交兵场上的勇士,也是与别部神祗奋争的英雄。的确,萨满是族体精神力量的象征,是族人向心力与战斗力的旗帜。兵权与神权合一的萨满在历史舞台上作为核心角色,曾演过惊心动魂的活剧。根深蒂固的传统使满族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尊重萨满的习惯。他沟通人神,善解神意,阅历丰富,知识渊博,为人正直,技能全面或高超等,由此常被作为氏族威望的体现者,族体文化水平的代表。一个穆昆的文化素养如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萨满的水平,他们是本族最有水平的文化人。
    在萨满教盛行的满族发展历史的早期阶段,很难想象有一种胜于萨满的文化传播人,只有萨满有权威、有能力将包括民间文学在内的萨满教文化传承下来。当然这并不排除别种传播可能,但萨满文化传承应视为首要的。
    在原始的人神杂糅时代,原始宗教的神职人员阶层还没有形成,围绕它的那些约定俗成的规法也是后来出现的。萨满特殊的宗教与世俗的作用没实现之前,原始宗教文化是由整个群体共同承载的,每个人都可能通神,都有相同的权力解释说明并传播所经历的事件,所产生的感受。但是当萨满逐渐成为侍神的特殊阶层,关于他们的特别敬重不只通过感情而且通过实际利益来表现的时侯,文化的创造、解释、传播权,也随着宗教权威日盛而归于有影响和威望的老萨满名下。满族的许多老萨满说他们是精神领袖,血缘族体权威的文化人丝毫也不过分。
    权威性在萨满一方,必然使文化传承方式以宗教的面貌出现。它主要表现在创造与传播两个方面。
    萨满是使族人最为信赖的口碑创造者。满族神谕是包括大量口碑文学的萨满教文化精髓,它是萨满教世界观的概括和集中体现。从神谕产生的规则中就可以领悟口碑文化传承的初级形式和口碑发展史上不可缺少的一个环节。满族神谕的产生一般展示了这样的规律:
    神谕必须是最有权威的老萨满在生产生活实践中悟出的关于宇宙、生活的哲理;
    神谕常常是萨满在巫术行使过程和梦中经历、体验或得到启示的东西;
    对某种偶然使人受益事件的萨满解释。
    由于人们确信萨满能通神,能够在多层的宇宙世界中上下旅行,见多识广又得神启神佑,所以必然了解并谙熟人们渴望知道的那些知识,相信这种知识是自己平安与幸福生活的指南和规范。无疑,萨满是原始口碑的主妾创造者。
    萨满创造的东西能够流传,那么他们本身自然就是传播者。诚然萨满所传并非一个萨满和一代萨满领悟的东西,否则萨满教那些千载不衰的文化就无法理解。萨满教的口碑传承依赖萨满世代形成的传播制度,当然这种制度并非一成不变。
    萨满传讲的口碑当环境限定成为一定条件时,祭祀、丧葬、嫁娶、节日等等场合就成为萨满讲古传经的好时机,这种传讲对象包括所有穆昆成员,这些时候民族成员接受宗教熏陶、族法教育,历史传统,各种知识和经验,从而协调现实关系,增强感情联系,加强族体向心力。
    萨满历代积累的知识、经验和本领,需要在自己阶层本身继承、传播开来,因此萨满的自身传袭也是萨满教文化的传承之一。我们看到满族萨满的选择主要有两个途径,一是“神抓”,二是人选。无论哪一种都是传统的延续表现,它强调对祭法祭规的保持,对侍神本领的掌握及对原来侍神者个人的侍神特点的遗留。满族萨满中已形成培训制度,如学乌云即为萨满教神学培训,它包括传讲祭祀礼序、本族历史、宗谱、族法家规,有野祭之家,老萨满还要详细讲述自己所请神的特点和与神答对的配合技术。还有传唱神辞,传教使用祭祀乐器的技艺和各种神技。培训对象自然是那些准备将来作萨满的人,如果培训后达不到“毕业”水平,就会被淘汰。在满族萨满申也存在秘传制度。老萨满的传授对象限制在很小的范围内,他们多是老萨满喜欢、器重的年轻萨满弟子,传讲时须行严格的宗教礼节,恪守戒规。在满文创制并推行之后,神本大量出现,在满族各姓搜集神本的情况表明,神本主要为老萨满掌握,它是老萨满传授宗教文化的依据,同时在口碑方面神本记载要比萨满口传简约得多,它只起到提纲挚领作用,是个备忘录。从口碑文学方面看,口传仍占重要地位。我们现所搜集的神谕多数原是萨满亲口传的,它们是被视为萨满教经典,满语称渥本库乌勒本,意为神龛上的传说。
    由上可见萨满教文化传承既有内在规则又有外部方式。内在规则展示了宗教观念中一些重要的思维模式,从而在基础上实现了萨满教文化古貌的长久不衰,也推动了它的丰富和发展,甚至在外部条件发生突变的情况下,它还能保持传统的接续,当然其中的变化也是不言而喻的。萨满教文化的外部传承方式在宗教文化传播方面具有典型性,它同样保证了萨满文化的持续。这种以原始宗教观念为基础,以萨满传承为骨干的文化延续方式,是在原始社会自然形成,并在后来社会条件下必然发展和演变而成的约法定规,无疑早期萨满教传承是后来从中分离出去的民间文学传承的基础。

    三、萨满传承影响下的满族民间文学特点
    萨满传承是满族口碑传承的最古老的形式,也是后来很长时间内民间文学传承独立运动后的陪伴者,这就决定了萨满传承对满族民间文学内容既有内在的制约,又有外部影响。满族民间文学中这方面的特点是鲜明的。
    1.族体个性鲜明
    在满族不同姓氏、族体中搜集到的民间文学作品,虽不乏许多一致性的东西,但总有那么一部分内容显现出不同点,越是古老的体裁或内容,越如此。可见满族穆昆制下的文化传承制约了她民间文学的这一特色。在相当漫长的历史时期内,满族的穆昆组织是社会组织的最基本单位,它由原始时代氏族组织延续发展,至今已成为支系众多的家族宗姓。血缘族体不仅在过去的部落战争中是一个战斗群体,而且在如今满族居住区内也是生活联系的重要纽带,他们或住一地,或相距不远,共同举行祭天祭祖,同拜一个族谱,同受一种传统教育,满族穆昆制度至今没有中断,在一定意义上说,萨满是这种制度的体现者。萨满仍是本穆昆的侍神人,向本族群众传播传统文化知识,为本族培养新萨满,卜择推演安排农事活动和婚丧嫁娶等事。总之,萨满是血族局部利益和文化的代表者。
    满族各姓流传着天地人是怎么来的之创世神话,部落来历和部落经历,部落祖先和英雄的长篇传说或短小故事等,它们是穆昆和知识教育与传统教育的一部分。只有本族成员才有可能充分听取这些属于神圣性质的族史,各姓也自觉地不越禁规,因此不同姓之间对对方的神谱族史很神秘,猜测之言常见。
    事实上共同的经济生活,民族命运、文化传统、民语族言使满族民间文学必然产生许多共同性的东西,然而不同姓中间出现的同类型故事的不同异文,甚至独有的故事却不可轻视,应该考虑到族体传承因素的影响,或许萨满们就是要坚持这个异点从而表现族体特点,也未可知。
    满族不同族姓保留着不同的口碑内容。黑水女真后裔保存着《天宫大战》,东海女真后裔遗留着《乌布西奔妈妈》,富察氏世代相传自己的光荣祖先萨布素将军的故事《萨大人传》、《东海沉冤录》则是曾受乌拉部征服的东海女真人后裔秘传至今。各姓所祀神的解释也十分独特。
    满族不同姓氏的民间文学组成了满族民间文学大花园,珍奇艳丽之花比比皆是。族体之花的种子不能不说是萨满栽下的。诚然族体传播民间文学的功劳也不仅仅归于萨满,在民问文学传播独立之后,传承人的限定松驰了,但族体传承这个靠萨满维护的传统,依赖着穆昆制下的生活活动,或多或少被承继下来。此外满族民间文学传承的地域性、亲属网、师承等也不可否认地存在着。
  2.历史累积深厚
  萨满教从原始社会的繁荣到如今的衰落中有一条它自己发展演变的路程,社会变革与前进,使它一方面要保持立身传统,一方面又要适应历史发展。考古学和现实民族志资料都对满族萨满教的历史演变有所揭示,特别是满族现今各地、各姓之间萨满教发展不平衡的现象,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满族萨满教发展方面的运行轨迹。和这样的宗教文化相适应的满族民间文学也是一部精彩的满族文化史。
    满族民间文学内容和形式不同历史层次方面的区别是极易发现的,甚至在同一形象、同一类型、同一体裁中也带着清楚的历史印迹。比如满族神话,最古老的要算三百多位女神的故事了,其中既有母体崇拜的图腾神话,也有雄伟气魄的巨人故事及管理自然与人类秩序的大神母故事。显然这是母系社会文化的残留。父系部落时代的神话代表是天神阿布卡恩都里的系列故事,他由阿布卡赫赫(天女神)演变而来,这是一位自然力量与社会力量集于一身的神祗,他能统辖日月星辰,风雪雷电,也能造人造物,佑护生灵,但也出现了专横、残暴、甚至乱施权威。显然神话观念的发展与萨满教信仰一脉相承。
    5.宗教包融的体裁广泛
    据满族各姓神本和有确实根据的萨满传承口碑来看,萨满教中作为精神核心的口碑文化涉及的民间文学体裁十分广泛,这是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因为流行的看法之一是将神话及一些体裁的古老形式和内容归于原始宗教,而民间流传的一般体裁和内容却被视为同宗教脱离了关系。满族的事实证明,原始宗教在它的发展演变中的很长时期内,是以各种形式的民间文学作为“传经布道”内容的。
    满族这类情况的主要方面包括:
    ①对自然宇宙的看法,这中间包含了大量的创世神话,其中最有代表性的解说为两类:一是物质生成说,如水生说,柳生说,二是善恶两类神角斗解释,阿布卡赫赫是光明,生命、秩序的创造者,耶路里是黑暗、寒冷、混乱的象征,双方较量的结果便出现了我们今天见到的自然现象。
    ②族源族史,即各族姓的起源、发展及所有值得纪念的经历。这之中多有起源神话、传说。关于部落所经历事件的记述则比较详细,其中不乏类型化了的民间故事,如惠人惠事的动物故事,当然这类故事也是萨满之神故事的主要内容之一。长篇英雄传说亦属此列。
    ③萨满自身的故事。是谁创立了神坛,是谁最早将神引来的?是谁敲响第一声神鼓,第一个打响腰铃?再如萨满自身的故事,萨满为氏族立下了哪些功绩?创立了哪些神法族规?萨满同其他教派斗争有哪现值得骄傲的事迹?在反对异族入侵中萨满怎样保护族人与敌人斗智斗勇?这部分故事影响广泛,代表着氏族,甚至是一个地区的能力与光荣。一些著名萨满是某一地区的汗,象他拉伊罕妈妈是四十八个部落的噶珊达,乌布西奔妈妈慑服平定了东海七百噶珊,成为威名远扬的女汗王。这类口碑既有短小的神话、故事,也有宏篇巨制的史诗般杰作,如《乌布西奔妈妈》、《尼山萨满》等。
    总之,满族口碑文学的所有样式几乎都可以在萨满传承的作品中找到,可见萨满教不仅在原始阶段产生时期与口碑文学混为一体,而且在其后来的发展、演变中也大量地创造和运用了民间文学作为传播自身文化的工具,民问文学在这样的情况下,毫无疑问,代表蓿萨满教文化。萨满教对满族民间文学的繁荣、保存和发展起到过十分重要的积极作用。


来源:《满族研究》19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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