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前走,看到花儿,就放慢了脚步--------就停在这里吧。看这真实的存在,竟如童话般让人流连,流连不已。

想念西湖之余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0-06-09 19:59:39 / 个人分类:朝花夕拾

想念西湖之余

 

哀哀的青丝,缠在那本《西湖梦寻》里,北路西路中路路线分明,却无处寻觅。张岱与他的《陶庵梦忆·西湖梦寻》,像那繁华盛宴过后的满桌狼藉,闻得出先前完整的味道,更见得目下之残破与心酸。兵战过后,繁盛碾碎,只在梦中,可寻得那一条条路,一处处景,配着一首首诗。当那些名字代表的世界在梦中复原时,此世已非彼世。物是人非,已是悲哀,人非物亦非,又该是什么。

 

那里面的名字,好些我也是熟悉的,毕竟我也走过那里。“想念西湖”,很久很久以前写下的这个题目,下面终于添加了内容。当我在想念西湖的文字间飘荡时,想念已变的那样奢侈,残忍而昂贵,而西湖还是在那里的。

 

那一次,正值初冬,我坐在西湖边的长廊下,一下一下舔着手里的棉花糖。好大的一朵棉花糖,手机中的那张照片里,只见我的头发,整个人都被棉花糖包去了。那张照片是他的杰作,他对着我,变换了好几个角度,拍了好几张,最后就留下了这一张。一些树叶和石柱子填在角上,后面是一片水,淡淡远山如眉,小舟一横,圆圆的棉花糖像掉下来的云朵,丝丝甜甜的,可以撕扯,舔着吞下去的云朵。

 

卖棉花糖的声音,是这湖边甜甜的空气。这朵棉花糖,是他刚跑过去买来的。我舔着手里的棉花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悠悠地说:这些人真幸福。真的,他们真幸福。他笑着说:你傻呀!他们看着你,肯定会想着:这小姑娘多幸福,看这小姑娘,手里拿着这么大一朵棉花糖,还有这样帅气一个小伙子逗她开心。你不幸福谁幸福?

 

我就笑了,笑他总是自诩“这么帅”。后来,我们去老龙井,从岳庙到龙井公园,公交车开过的山路,极美。他晕车居然比我还厉害,下车后,我感觉头晕,而他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煞青。那里有两个女人在等车,原来就是龙井村的茶农,不知她们先前在说什么,我只听到说:晕车啦!就见一个女人过来,一把将他提起来,使劲地拍打他的左手,又掐住手背上大拇指与食指相连的地方,使劲地摇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拍打他的后背,嘴里说着: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好了,晕车你就不能蹲……这时,我们才反应过来:她在治他的晕车。

 

公交车要开了,另一个女人催她,她说:不急,不急!掐住他的手不放,又拽他的手指。过了一会儿,他的脸色渐渐好转。那两个女人笑着,很得意的样子:这下感觉好多了吧,这一招很灵的,过会儿你再去喝点热水,没事了!我们都笑了。他很乖,连连说:谢谢阿姨,真的太谢谢你们了。我也谢谢那阿姨,看他的手背那里,有很深的指甲印痕,红红的,像要渗出血来。我也很乖,就说:阿姨,您也教教我,晕车时,掐哪里就好了?那两个阿姨都很高兴,指给我看手背上那个穴位,说:就这儿!要使劲掐,一边掐,一边拽着手指上下摇,就这样……那阿姨拉起我的手,就做示范,她的指甲才掐住我的手,我不禁往后缩了一下:疼啊。不疼!不疼!你别怕,我给你说一下,以后他要是晕车了,你就这样给他治,那阿姨说着,就在我手上治起晕车来。

 

他在一边看着,一脸虚弱的笑,向我眨眼:你要好好学一下哦!下一趟车要开了,给他治晕车的阿姨上了车,她把我们托付给另一个阿姨。她们是邻居,我们可以去这另一个阿姨家里喝茶。那个阿姨带着我们往老龙井走去,那一段路,真是美极了。山里的空气那么好,初冬的树木披着绿的黄的红的叶子,各种层次的都有。那阿姨边走边给我们介绍:春天花开的时候,满山都是花,可漂亮了。秋天刚过去,那时桂花开了,满山香呦……她说,这时的山没啥好看的。已经很好看了,真的很好看。

 

就在那段路上,我的大拇指甲一直死死地掐住他右手背上的那个穴位,煞有介事地摇呀摇——练习我刚学会的治晕车的法子。他不时说一遍:一点都不觉得疼,再使劲!我只能说,是他的手皮太厚实了——我可是把两只手的劲儿都使上了。

 

那阿姨从井边的人家门里拿一个小桶出来,他立在井沿上,两手抓着绳子,把那桶放下去。那阿姨在一边讲着老龙井的传说,我一句也没记住,只顾弯腰低头,死死地盯着他的手,看那绳子从他手里一寸一寸让出,听到水与桶的碰撞声,再见那水晃悠悠地,由黑渐亮上来,那桶水里,荡悠着我的影子,还有他的。双手游在水中,洗了,又撩起,往眼睛上抹,拍额头和脸颊,沾湿耳朵……那阿姨在一旁指点,最后一步,是把那桶水倒在一个特定的水沟里,大概有什么讲究,我也没注意。却是那哗啦一下,犹如裂帛,水花飞溅,那桶水掉下去升起来再落下,终至平静,看着很畅快。 

 

进她家门时,那阿姨瞅着他说:看你这样斯斯文文,不像北方人,倒像我们南方人。又转过来,对着我说:他像我儿子,我儿子像他这年纪,也就这样子,瘦瘦的,可腼腆了——她儿子现在是浙江大学的一位老师。阿姨满眼的慈爱与笑意。他朝我努起下巴,嘴角向右边上扬,随着眼睛一挤:呵!我明白,他是相信那阿姨的话,很认真地接受人家夸他“这么帅”,一时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声也是有翅膀的吧,从那时出发,到此刻落在这文字间,认真算起来,不到半年。不足两百日已恍若隔世,也许不是那本偶得的《西湖梦寻》,我已想不起什么了。有些东西是要埋葬的,真正的埋葬,不是时间而是自己,就像陶庵老人书中的那些梦。写过就忘了,这是我写下的最有用的话,对我自己。

 

他说过的话,也有一些很有用的。比如那一次,我们走在西湖边,是一个夏天的黄昏,也许是因为太迷恋那湖了,我忽然说:我只是一个过客。这话看着清醒,实在是糊涂的。他的话是:你看看谁不是过客?在这里,谁都是过客。

 

西湖边常见拿着地图的人,明显是过客。可是后来,我想着,即使那些住在西湖边的人,甚至像钱鏐,像白居易、苏东坡、岳飞,像苏小小、白娘子和许仙,这些有庙宇供奉,有遗迹,有千古佳话传说的人,不也是过客吗?我知道的历史,长不过沧海桑田。若是真的沧海变桑田,西湖还会在吗?是升举成山,还是陷进大海,抑或不变?谁知道呢。

 

而我,还在想念西湖。想念那朵棉花糖,从天上掉下来的丝丝甜甜的云朵。

 

 


TAG: 西湖 想念

木兰山人 引用 删除 木兰山人   /   2010-06-10 00:0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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