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文人多自谦,戒浮燥,胸怀平常之心,甘为边缘人。粗茶淡饭,布衣裘褐,倒可以冷眼洞察社会,静观人生百态,写出多少能够传世的作品来。——录自随笔《边缘人》(1998)

边缘书话:多彩世界的读本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0-10-22 07:35:41 / 个人分类:书评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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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彩世界读本

——评《世界屋脊上的神话传说

 

刘锡诚

 

读西藏的神话故事,常常会出现错觉,以为那里面所叙述的事情和所描写的人物都是真实的,甚至会常常与其中的人物情感相通、命运与共。这是高山雪域(西部和北部)和丛林旋流(东部)所养育的民间文化所具有的特殊魅力,这是神秘思维带给陌生读者的一种阅读快感,一种浸入肤肌的艺术享受。我相信,有这样感受的,绝非笔者一人。西藏民间故事给西藏以外的人们的这种神秘感与审美感,是生活在世界不同地区的读者、甚至文化研究者,都众口一词的。

在“全球化”的声浪一阵高似一阵、世界被称为“地球村”的今天,还在坚守着阅读纸质图书这一生活方式,靠图书传授知识和传递传统的人们,无论是亚洲人还是美洲人,无论是成人还是儿童,无不渴望通过地道的西藏神话故事去了解西藏的深邃文化和藏族的民众心灵。浩如烟海的西藏民间故事,会带给人们一个个熟悉而又陌生、神圣而又世俗的多彩人生和瑰丽世界。像全球第一高峰珠穆朗玛一样,以其鲜明突出的民族特点而著称的西藏民间文化,至少到今天还是一片未被商业文化垃圾和美国文化美国观念大面积污染的圣土。当“文化多样化”这一理念越来越成为世界上有理智的人士的共同追求的今天,西藏文化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他们所共同追求和向往的文化圣地与生存范式。在此大背景下,人们渴望读到更多的西藏民间故事、希望通过西藏的民间故事,去了解西藏的绵长悠远而极富生命活力的文化传统、深入探索世界屋脊上的藏族民众的心灵世界,从而成为一个世界性的思潮,是完全合乎道理的。

廖东凡先生主编的《世界屋脊上的神话和传说》,就是这样一部应运而生、在当今全球化形势下可供全面了解西藏文化传统和西藏民众心灵的西藏神话传说集。廖先生不是土生土长的藏族人,而是出生在湘楚之地、成长在大都会北京读书人,但从年轻时代起他就像青稞种子一样被抛撒到雪域高原上,几十年间与藏民朝夕相处、生死相依,对西藏的民间文化十分熟悉,并做过精到的研究。改革开放后,他开始与藏族和门巴族友人一道奔波于拉萨的堆龙德庆、江孜、拉孜、日喀则、贡嘎、墨脱等地农村牧区、雪山边寨、深谷草原,专注于在藏族农民、牧人、僧侣、手工业者、工匠、统战人士、知识分子中搜集过民间故事,参与了第一本《藏族民间故事集》的编辑出版。他是一个既深深地融入了西藏文化、又是西藏文化的“他者”的文化人兼学者,由他担任这部西藏神话传说的主编,真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了。这部由“神话和历史人物传说”、“《尸语故事》和其他魔幻故事”、“古老岁月的格言训诫故事”、“白面具蓝面具藏戏故事”、“机智人物故事”、“雪山和森林的动物故事”六大类故事构成的选集,体现出了他的“选家”的视野与眼光。他没有囿于自己搜集的作品,而是着眼于西藏和平解放以来50年间许许多多称得上是“前赴后继”的搜集家们调查搜集的民间故事中加以精选,如:单超、伍光旭、陈拓、尼玛维色、何良俊、徐官珠,如佟锦华、耿予方、王尧、丹增晋美、陈践践、付同和、王文成、王世镇、祁连休、卓如、孙剑冰、安民、段宝林、李朝群、冀文正、于乃昌、李坚尚、次仁多吉、次仁玉珍等,使这部西藏民间故事的选集具备了包括藏族、门巴族、珞巴族、僜人、康巴人等在内的西藏民间故事“全书”的规模和性质,而且从内容到形式做到了丰富多彩、琳琅满目,既经得起从文学的眼光的审视,也经得起从民族学、民俗学、宗教学的立场的挑剔。

西藏民间文化在西藏文化中占有重要的地位。西藏文化是由本土文化发展传承下来的,而本土文化较多地受到原始宗教——本教的影响。自佛教传入西藏之后,以多神信仰为其世界观的本教的影响逐渐削弱,并进而被佛教所取代;佛教的影响推动了包括本土文化在内的西藏本土文化的重大变革。我们在这部神话传说集中读到的西藏(主要是藏族)神话、传说(地方风物、人物传奇等)、民间故事(包括魔幻故事、生活故事、动物故事、笑话等样式),仍然残留着日渐薄弱的本教因子,更多的则显示着较为浓烈的佛教色彩和气息。这也就是西藏的民间故事,主要是藏族的故事较少原始性神话,而原始性神话及其因子在文化发展演变的漫长途程中多已被改造成为佛教的或世俗合理性的传说故事的缘故。

当然,西藏地域广袤,地理环境多样,文化发展水平形成差异,这诸多的因素,影响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西藏民间故事的多样性:题材与主题的多样性,思想与叙事模式的多样性,结构和风格的多样性。我们看到,藏北大草原上流传着的故事,充满着故事讲述者和传承者对雪山神灵的恐惧与敬畏,对猕猴的亲和,其对环境的描写使我们不由得联想起大思想家恩格斯在《德国的民间故事书》里对产生格林故事的北德大草原上的神秘而严酷的自然景色的描写;西部阿里地区岗底斯山和圣湖玛旁雍措湖一带的故事,则或多或少地表现出前佛教时期的象雄文化和本教文化的残留或遗绪,既古老又神奇,既朴拙又平实;与拉萨、山南、以至昌都等受佛教文化和内地汉文化影响与交融较多的地区相形之下,给人以迥然有别之感。

2003125

 

[本文发表于《长江日报阅读》2004826]

(《世界屋脊上的神话和传说》丛书一套四卷,分别为《神山之祖》、《黑面王子》、《橘子姑娘》、《天湖神女》,湖北少年儿童出版社和西藏人民出版社联合出版,2004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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