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人堆综合症”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9-01-03 22:32:57 / 个人分类:咏归随笔

   学民俗学的我多少有些人格分裂。上山,下地,做田野,把自己扎进人堆里去,和农民、农民工、城市小市民打成一片,总能逗得东家大爷,西家阿姨呵呵大笑,被他们称为“那个笑眯眯的小姑娘”。这样一个我,私底下,却顶愿意一个人呆着,就一个人,能够坐在山顶上吹吹风,静默如石像。在人堆里呆久了,我就患上了人堆综合症,总想自己一个人逃出去,闭关,不见人,谁也不见。等野风把我身上人的臭气吹远了,再回到正常人的世界里,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生存下去。就是这么一个人,却选择了与人打交道的专业,可谓是一个大讽刺,正如憨豆先生的扮演者私下里曾是抑郁症的患者一样。

   人堆综合症在秋天犯得最厉害。江南的秋天来得晚,绝没有北方那样排山倒海,就是猛然一下,走在学校路上的时候,发现银杏树黄了,又猛然一下,发现银杏树变秃了。这才记得是秋天。2007年人堆综合症犯的时候,去了苏州天平山看红叶,无奈病犯得早了,秋天却没有到。站在几株著名的枫树下发了会儿呆,叶子绿油油的。于是便期许2008年去南京栖霞山看红叶,却因为各种琐事,搁置了。人堆综合症因为无法立即治疗转移成了慢性。整个人变得呆呆的,好像身上有很厚一层污垢亟需处理。这样,2008年的出游只能拖到最后一天——12月31日,我想,这一天必须得出去了。

   于是去了常熟吸氧。先去尚湖,很大一个湖,却被人造文化景观破坏了不少。天很冷,但空气是好的。一大早还看到有人打渔。然后去了虞山,就在尚湖边,环绕虞山,去了翁同龢墓,黄公望墓,言偃(子游)墓,王翚纪念馆,竟然错过钱谦益和柳如是的墓。没遇见啥人,也没遇见鬼。边走边想,这虞山上埋的人差不多可以写半本中国历史书了。有意思的是,子游墓的牌坊上称其为“南方夫子”,还有人烧香祭拜,放了一大堆新鲜水果。

   虞山福地,常熟人称其“十里青山半入城”,尚湖如果没有围湖造田,应该是风景宜人的好地方。怪不得这么多人埋在虞山,常熟出了这么多诗人和画家。在王翚纪念馆看他的山水画时,突然发现画上的山水正是常熟的风景。我第一次见证了中国画的写实,不再是灰蒙蒙的理论。不到虞山,就不能理解黄大痴和王翚的山水,而我之前看到元以来江南人的山水画,总觉得内容相同,模式相同,现在看了真的山水,才领会到他们的笔意。

   好山好水自然有寺庙。2008年最后一天,来到千年名刹虞山兴福寺,那里正在为晚上直播撞钟活动做准备,人有些多。兴福寺也叫破山寺,因为庙前有一涧,山上的泉水顺着小涧流到庙前,于是有了白龙和黑龙争斗的传说,后来哪条龙变成了涧,山被涧所破,故得名。兴福寺最有名的就是“二绝”。其一为常建的诗: 
《题破山寺后禅院》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万籁此皆寂,惟闻钟磬音。

   其二为米芾的碑,内容是这首诗。初读这首诗的时候,我似乎是初中,对诗中景色的遐想真是汹涌澎湃。然而到了实地,看到了那个空人心的潭立马凉了半截,潭很小,寺院也并没有花木深和万籁寂,倒是有几株盛开的腊梅别有风味。于是大呼后悔,诗太美了,美得让我不相信现实。

   出了寺门,在旁边的素面馆吃了一碗松油覃面,浇头有幸是锅底,老大娘把底下的精华全给我了,黑乎乎的小蘑菇,黑乎乎油腻腻的酱汁,盖在白花花细长的面条上,我看得两眼发楞。当那人间美味最后一口被我吞灭时,我知道我那复杂的人堆综合症终于在09年之前治愈了。

   人堆综合症,其实还是那点文艺小青年的调调。虽然极度鄙视文人气,但它已作为一种民俗思维,不知不觉在我的深层长叶开花。夫子说,鸟兽不可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逃离人群,不正是以另一种方式和人接近么?这山水,不单是活人的,也是陈死人的世界,我所谓的自然也是人化了的。

   天地悠悠,哪里又是人的居所,哪里又不是人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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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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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有弗学,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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