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文】探寻土司文化遗迹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9-02-26 15:15:51 / 个人分类:土家民俗研究

  

探寻土司文化遗迹

 

摘要:本文从文物保护的角度出发,根据龙山现有的文物和文献资料,分析和阐述龙山县的土司文化遗迹,吸引更多的有识之士参与学习与研究,达到共同保护土司文化遗迹的目的。

关键词探寻 土司文化 遗迹

 

龙山县位于湘西北边陲,属武陵山区,是土家族、苗族聚集区,地处武陵山脉腹地,地连鄂渝黔边区。唐虞夏商周时为荆州地域,春秋战国时代属楚辖境,秦汉至唐先后属黔阳、武陵、沅陵等郡州,五代、后晋为“上溪州”,元朝为“白岩洞长官司”,清朝雍正七年置县归土司统治。长期以来,龙山倍受封建统治者歧视,被划为“蛮荒”之域,称为“蛮夷”之人。故对其历史少见“正史”,现有据可查的各种地方史志,相关记载也寥寥无几,不甚详细。

龙山早在茹毛饮血的远古时代,人们尚依靠捕猎为生,就形成了以“打猎王”吴著冲[1]为酋长的部落,初具了“土司” 集团规模,也因此成了封建政府征剿的重点对象,在历史演变过程中,上演了浓墨重彩的一幕,留下了千古佳话和不朽的土司文化篇章

如今,龙山境内尚存大量土司历史遗迹,如吴著厅、白岩峒、大喇司等,无不让人震惊!这些优秀的文化、古老的文明,值得我们去探寻、去研究、去发现。

 

一、吴著冲——湘西土著部落最早的统治者

·乾隆《永顺县志》卷一《沿革》:“又土人云:永顺地先为土蛮吴着送(著冲)世业,因着送久延彭氏助理,彭以私恩得人心,日渐强盛,遂谋逐着送,着送奔猛峒(今属永顺城地)。彭复率众击之,着送败走乐大(今龙山洛塔),仅守一隅。时有慢水(今属湖北来凤)向姓归彭氏,彭氏令合攻着送,及彭向夹攻,着送势穷,遁入乐大吾山。土人云:山最高且险,周围石壁中通一径,非扳援不能至,上有坪,有池,池水清冽,畜鲫鱼,鱼身生绿毛,以人迹罕到故也,内有吴着送旧址。麟按土司旧志所载略与地同,但止云乐大山,缺吾字耳。竟困毙其处。彭氏遂以乐大之地酬向氏,至今子孙世守之。后着送阴灵作崇,彭氏惧,乃建祠以祀,今祠尚存旧司城。土人报赛,亦必及之云。信如斯言,是永顺始于彭,又实始于吴也。”

·乾隆《永顺府志》卷十二中也有同样的记载:“相传老蛮头吴着冲(著冲),今龙山之本城里、洗罗里、辰旗里、董补里、洛塔里、他砂里,皆其世土。因吴着冲延江西吉水县彭氏助理,彭氏以私恩结人心,日渐强盛,至彭瑊遂谋逐吴着。吴着败走猛峒,瑊复率众击之,吴着复逃匿洛塔山。时有漫水司土官之弟向伯林归瑊,瑊令伯林合攻吴着。吴着又遁入洛塔吾山,困毙其处。其山最高险,周围石壁,中通一径,非扳援不能至。上有坪,有池,池水清碧,以人迹不到,池鱼皆生绿毛。吴着毙后,瑊以洛塔之地酬向氏,余土尽归于瑊,后吴着为崇,瑊乃建祠祀。今永顺旧司城,犹有吴着祠,土人争赛焉。又云:惹巴冲者,吴着冲结义兄弟。今龙山明溪里、坡脚里、捞车里、二梭里、三甲里,皆其世土,后为彭瑊所并。”

·光绪《龙山县志》卷之六《土司考》记载:“龙山为永顺土司旧地,齐梁以前不见史册,叛服莫考,土人家乘称其先有老蛮头吴着冲,彭氏助理彭氏以私恩结人心,日渐强盛,至彭瑊谋逐着冲,着冲败走猛峒,瑊复率众击之,遂逃匿洛塔山,时有漫水司土官之弟向伯林骨肉不和,归瑊,瑊令伯林攻吴着冲,着冲困毙洛塔山石洞,瑊以洛塔之地酬向氏,余土尽归瑊。后着冲为祟,土人时相惊呼,瑊惧建祠祀之,今永顺县旧司城有吴着冲祠,土人犹争赛焉。又有惹巴冲者,与吴着冲结为兄弟,今邑之明溪、五赛、坡脚、捞车、二梭、三甲、四甲诸里,皆其世土,后亦为瑊所并。”

吴著厅遗址位于现龙山洛塔乡团结村吴王堡上,遗址上尚存大量的城堡城墙及当时建造宫殿的石基、防御关卡。正因为是吴王建造土司宫殿地方,所以“吴王堡”之名亘古未变。这里地势险要、山高路陡、乱石林立,山顶上地势开阔,正如志书记载的“其山最高险,周围石壁,中通一径,非扳援不能至。上有坪,有池,池水清碧……”,可想而知吴著冲之所以将宫殿选址到这里,就是看中它得天独厚的战略地位,同时,也不难想象当时社会形势的艰难性和复杂性。当然,不论怎样坚不可摧的堡垒,都是靠人来掌控的。梁开平四年六月(公元910年)江西彭瑊为溪州刺史入驻湘西,设计打败了土家族首领“老蛮头“吴著冲,夺取了吴在湘西土家族地区的地盘。

显而易见,在彭氏入湘之前,湘西一带就有了较大规模的“土司”统治核心,这个核心人物就是当时的土家族首领吴著冲,最初的土皇宫也就建在龙山洛塔山吴王堡。但历史的结果也告诉我们,吴著冲的失败就是因为内部腐败而造成的“后院起火”(个人观点),他最终遭遇了被自已人出卖的下场的背后,一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这才使老谋深算的彭氏终于有了可趁之机,找到了剿吴著冲的突破口。

彭氏虽然取得了吴着冲在湘西的土司政权,将吴著冲从龙山县洛塔山赶走,最后战死。但迫于方方面面的压力而绞尽脑子,疲于奔命,为平息所谓的“着冲为祟”,其时是害怕土著人民的不服和反抗,同时也是自己对吴著冲这位土家族酋长抱有敬畏之心。因此,从夺得吴著冲的地盘后,彭氏将土司府建立在永顺县,曰老司城,同时将“吴著冲祠”建立在土司府。甚至到今天,永顺县老司城已成为世界文化遗产,但彭氏土司府老司城内还保留着当年建立的吴着冲祠,世世代代的土司,为了不会忘记实实在在的土家族先王,专门设立的祭祀场所,以表达自已对先祖的虔诚的爱戴或“愧意”之心,维护社会稳定和安抚民心,达到“息事宁人”的目的。从而也就奠定了彭氏统一湘西八百多年的历史基础。其历史真相虽然还存许多不解的迷团,但彭氏谋取吴著冲政权是勿用争议的事实,如今的龙山洛塔还残存着过去的“吴王殿”,这说明,龙山土司文化历史要早于永顺,也难怪史志记载的古人之说:“永顺地先为土蛮吴着送世业……信如斯言,是永顺始于彭,又实始于吴也。”

至晋天福四年(936),溪州刺史彭彦晞(彭瑊之子),字士愁,率部万余人,又欲谋取攻辰、澧等地,发起湘西历史上有名的“溪州大战”。这场战争以楚王马希范部奋勇迎击而大获全胜。战败的彭士愁,向马希范求和。于是,两人于天福五年(937) 立铜柱于永顺会溪坪,铭誓起约,划湘西所属地域为南北两江,彭氏主要管辖北江(龙山、永顺、保靖、古丈等地),自置官吏,拥兵执政,子孙世袭,建立了以湘西永顺老司城为核心的政权中心,统治了湘西818年,时历28代,袭任35世,创造了中国历史上地方统治延续最长的土司王朝。

 

二、白岩洞——龙山土司执政最长的行署府

·光绪《龙山县志》卷之六《土司考》记载:“白崖峝[2],古六峝之一,宋为上溪州,元属新添葛蛮安抚司,张耶律为峝长总管。明洪武五年(1372年)内附升长官司,世袭,改属永顺宣慰使,司隶湖广都指挥使,司耶律传海砂,海砂传吉和,吉和传梦依,梦依传继忠,继忠传世业,世业传大才,大才传四维,四维传弟四教,四教于顺治四年,随永顺宣慰彭宏澍内附,仍颁给长官司印信一颗。四教传应斗,应斗传宗略,雍正五年(1727年)宗略献土,隶龙山,今其地为白崖里。”

可见,从洪武五年到雍正五年,张氏土司到白岩洞历时355年的土司统治,是龙山土司统治最长的王朝,形成了以龙山白岩洞为中心,延伸至四周边区的广大地区。今龙山县域内桶车、石牌、石羔、茅坪等几个乡镇尚存大量可以考证的土司文化遗存带。

1、百步三桥:龙山县兴隆街乡白岩洞村,是白岩洞长官司经营了三百多年的行署所在地。现白岩洞范围内尚存大量石拱桥,横架在山涧溪流和村落之中,当地人称“长官桥”。更奇特是在较短距离之内连续建有3座桥,被称之“百步三桥”,这些石拱桥小巧别致,精美坚固,横架在丈余左右宽的小溪(或排水设施)上。若是普通人家,随便搭一根木棍就可以通过,大可不必这样奢华。现在看来,不难理解,堂堂的土司府,地方政治文化的中心,高规格的建筑,足以体现当时的经济繁荣和历史文明的发展轨迹。因此,“白岩洞”之盛名一直延用至今未变,此外,这里还继续保留了的“金城堡”、“摆手堂”等与土司文化息息相关的地名。

2、土司墓葬:在白岩洞土司统治时期,土司为保护祖坟安全,防止自家的坟墓被人挖掘,总是在出殡时造出许多假象,以迷惑世人。相传有一土司母亲(有说是妻)去世,在出殡当天,竟抬出了真真假假72付棺材,分别葬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后来,人们就将这三处葬地称为“上母祠”、“中母祠”、“下母祠”。千百年过去了,这三个地名没有更换,现分别在龙山县石牌、桶车两乡境内。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有村民无意在今石牌乡上母池村新基堡发现一处被掘开的墓穴,其墓道为双厢,青石所制,凿工精细。可想而知,一个执政了300多年的大家族,有大量的墓葬就埋于这里。作为当时封建统治者,相信风水学说,对于祖坟的器重不言而喻,于是,派兵把守墓葬之域无可厚非。清·光绪《龙山县志》卷之六《兵制》记载:“……上母池塘,合八塘,俱属旱塘,每塘各安兵丁五名,共兵丁四十名,就七十二名数内分派”。

3、张家古井:位于石羔山镇正南村张家井辖区内,相传这里的张姓人家,与白岩洞土司息息相关,是当时白岩峒土司的家族聚居地。现寨中发现了多处古井遗迹,分布在寨中各个区域。部分古井遗迹保存完好,造型别致,用材特殊,井口石材被绳索勒出的痕迹深而光滑,足以证明它存在的年代久远。有的至今仍然延用,井水清澈透亮,甘甜可口。古井外几百米处,便是酉水河,一条用卵石铺成的古道贯穿于其间,把寨子与酉水紧紧相联,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卵石古道虽残缺不全,但清晰可辨,可见当时的繁华盛景非同一般。

4、土司城堡

在白岩洞管辖区域现还存在多处土司时期的“城堡”和“关卡”。相传是土司为防御外来入侵和保护土民的安全所修建而成的建筑物。

香井村城堡:位于龙山县桶车乡香井村寨堡山上,被当地人称“寨堡”或“二道卡”,城堡背面绝壁,地势险峻,仅前面隘口可通达,隘口面用大青石连续筑建了两道关卡,每道关卡都建立了高大的石墙,约500米长,城堡内沿墙角设有排水口,整个关卡墙体规模宏大,气势磅礴。上连上母祠辖地,下接白岩洞长官司土司遗址。 

云峰山城堡:位于龙山县茅坪乡龙冠村西北方的云峰山顶,海拔高程1336米,城堡遗址面积约5000平米,现存残城墙约300米长,高约2米,均由硕大的青条石垒砌;城墙东西走向,上有垛口,并设有约2米宽城门,有阶梯拾级而上,十分雄壮;城堡座北朝南,可远眺湖北来凤县城,俯瞰茅坪全境。

5、马罗峒遗址

·乾隆《永顺县志》卷一载:“马罗峒长官司,古诸蛮地,系飞旂马罗二姓古老蛮民也,与荆南诸蛮接壤,于明嘉靖间奉施溶州舍田滋为巡边总管,历年久,诸邻交睦,边民爱戴,遂授长官世职弹压此土,盖系自设,故未及请印与六长官司同列。按土司旧制,三州六司克明各设土职知州长官给以印信,并设流官吏目及土吏一名,头目峒老十名,隶兵八名,正德间始裁吏目,嘉靖时上官又称马罗长官。”清·光绪《龙山县志》卷之一载:“马罗里,县北二十里,(辖)遥见坪、陈家湾、三元堡、猛虎寨、殷家坝、王官嘴、铁厂沟、凉风峝四坪村、石马沟、旧寨村、干必寨、猴儿洞、竹园坨、沙坨村、花果洞。

马罗峒长官司辖现龙山县石羔镇、三元乡以及与湖北来凤县交界处的一些地方,旧时的龙山石羔山就称“马罗”,至于土司府所在地是否就在石羔山一带,还有待进一步考证。

 

三、大喇司——龙山土司政权最后的终结地

大喇司,即大喇长官司(土司府),原司府治设在两江口(今龙山县隆头镇),史称“两江口长官司”,后迁至今隆头镇大喇司村,俗称“大喇司”。2000年,国家修建保靖碗米坡水电站,截流蓄水后,大喇司(两江口)遗址被淹,现存部分遗址及大量墓葬。 

·光绪《龙山县志》卷二“田赋”记载:“雍正十三年,归并大喇司,土民自报下田九十九亩六分四厘七毫八丝。”另有史料记载:“正德十四年(1519),两江口土舍彭惠既以祖大虫可宜与彭药哈俾世仇,至是与保靖土司彭九霄复构怨。永顺宣慰彭明辅与之联姻,助以兵力,遂与九霄往复仇杀,数年不息,死者五百余人。”清·光绪《龙山县志》卷六记有:“大喇司旧为保靖司两江口地,今隶龙山县,先是明正十四年,可宜孙彭惠授两江口土舍,因与保靖宣慰彭九霄不睦,连年仇杀,前后讦奏累八十余章,御史吴举奏请以大江之右五寨归保靖,大江之左二寨属辰州,设大喇巡检司流官一员,主之惠仍居沱 以南江口土舍名目协理巡检事务。

两江口由于水路交通的便利条件,历来就是兵家的必争之地。彭氏在统治湘西过程中,为争夺权位和地盘,经常是采取各种手段,拉帮结派,内战不休。两江口也不例外,在激烈的争夺过程中,父子兄弟反目成仇,六亲不认,互不相让,使两江口长官司曾因此被撤除过。正统十四年(1449),彭武因战功卓越,准许复袭两江口长官司之职,后传子彭胜祖。彭胜祖于成化六年(1470年)因调征广西断藤峡,随又调征湖广襄阳屡建奇功并晋“武略将军”,其子孙世代继位,直至清雍正十三年(1735年),永顺土司彭肇槐献土,实行“改土归流”,改永顺司为府,附廓为永顺县,分龙山白岩洞地为龙山县;大喇司因此废巡检司,改其地为大喇里,隶龙山县。据清·光绪《龙山县志》记载,“大喇里辖喇寨、浦车溪、贾家寨、喇榨、杨家寨、车竹湖、东瓜坪、王道溪、沙道沟、桃坪、道溪沟、禾坝、侯利溪、坡松、新寨、琐湖寨、苏州坪、朶古、恒咱、王家寨。”

随着“改土归流”的终结,永顺末代土司彭肇槐,带着子孙家眷,离开了老司城,告别了湘西,回到老家江西。最后一站的龙山大喇司土司彭御桔,也受到朝廷的妥善安置,结束了彭氏在湘西经营了800多年的土司王朝。

结束语:关于龙山县的土司文化,除现残存的遗址外,还保留有部分出土的文物及碑刻文字,透露了不少与土司文化密切相关的信息。在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中,龙山县在位于(火岩)前锋村尺格峒平山(扯夫佬)残存的小庙遗址上发现了一块记事石碑,上面记有土司时期“会溪坪”战事和“土司建制”、“改土归流”以及“民俗”等历史内容。这些遗址和出土文物的发现,为我们探寻土司文化提供了第一手资料,大量的文化信息十分诱人,我们期待专家、学者及有识之士进一步去探索、发掘、研究。

 

 

注释:

[1]吴着冲:也书吴著冲 、吴着送等,土著部落首领(相传是湘西龙山洛塔人,真实姓名待考)。吴著冲系土家语,吴著,民间亦称禾撮,是“围猎”的意思;冲,是“王”的意思。吴著冲是当时以狩猎为主的土著部落酋长,最早的土司王,建有土王殿在今洛塔吴王堡上,曰“吴著厅”,遗址现为湘西州级文物保护单位。

[2]白崖峝:也书白崖峒(洞)、白岩峒(洞),土司时期行署所在地之一,现属龙山县兴隆街乡白岩洞村。

 

参考文献:

1、龙京沙、张小河、吴燕周主编《老司城遗址周边遗址调查报告》岳麓山出版社,2013年9月第1版;

2、[清]乾隆《永顺县志》;

3、[清]光绪《龙山县志》;

4、龙山县文物管理局汇编《龙山县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资料》;

5、百度网百度百科词条《湘西土司制度》、《老司城》等。

 

本文上稿:

1、《龙山新闻网·红网龙山站》(2014年6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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