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烈辉,广东汕尾人。国际亚细亚民俗学会、中国民俗学会会员,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广东省疍民文化研究会理事,诗词作品入选《当代中华诗词库》;论文《关于修志的“因”和“创”之探讨》荣获广东省人民政府地志办2016年省地志理论研讨优秀论文三等奖;《南海雄风---汕尾疍民历史文化研究》获首届暨南大学“潮学优秀成果奖”(在全球潮汕学术领域)二等奖,首届汕尾市文艺奖金奖;民俗专著《广东汕尾民俗漫谈》荣获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第七届潮学奖”三等奖,曾多次应邀参加国内外学术活动。

郑成功在汕尾遗迹史实及传说

上一篇 / 下一篇  2024-01-05 22:26:12 / 个人分类:行走海陆丰

郑成功在汕尾遗迹史实及传说

 

 

          (红海湾内湖海埔墟双圣庙     

                                                最近,有人撰文发表关于郑成功在汕尾地区的历史遗迹一文,引起我一连串的思考。抱着抛砖引玉的治学态度,我就郑成功在汕尾地区活动的史实,以及其与民间思想、心意文化相通的有关传说进行一些考究和分析,以就教于方家。

  郑成功,公元1624年8月27日(明朝天启四年农历七月十四日)诞生在日本长崎县平户千里滨,1630年郑成功被接回福建。其父郑芝龙,据《石井郑氏宗谱》记载,郑芝龙的父亲郑士表,生五子,即芝龙、芝虎、芝麟、芝凤、芝豹。郑芝龙从少随商船到海内外经商,练就非凡的胆识,一度曾成为惊动明王朝的海匪,后受明王朝的招安。郑芝龙生五子,长子森,即郑成功(郑成功是郑芝龙随荷兰商船到平户,认识日本的田川氏后,生下的),二子流、三子恩、四子荫、五子袭。郑成功的母亲田川氏郑氏家谱称翁氏,恭称翁太妃。郑成功是明清之际的民族英雄,字明俨,号大木,原籍福建省南安县石井镇人,师从名儒钱谦益,弘光时监生,南明隆武皇帝赐姓朱,封忠孝伯,这就是“国姓爷”的由来。清兵入闽,其父郑芝龙迎降,郑成功哭诉父亲不听。遂于广东南澳(现汕头市南澳县)起兵反清。后与张煌言联师北伐,震动东南。康熙元年(公元1662年),郑成功率将士数万人,自厦门出发,登陆台湾禾寮港,击败荷兰殖民地,收复台湾,后病逝,终年39岁。

据史书记载,郑成功曾二次率兵亲临海陆丰地区,郑成功二次率兵到达南中国海畔的海陆丰,乾隆版和同治版的《海丰县志》均无记载。翻开清代的《海丰县志》除记载郑芝龙兵败海寇刘香,邑人立碑曰:郑大将军平寇碑,以及郑经(据《石井郑氏宗谱》记载,郑成功生十子:经、聪、明、睿、智、宽、裕、温、柔、发。)的部将杨金目焚船于白沙湖外,其他均无记载。究其原因有二:一是清廷史官均扶笔训责郑成功及其部属为“匪”,“康乾盛世”之乾隆后期,东南沿海烽火四起,各派人马你方唱罢我登场,可能县志史官怕引起麻烦,隐而不录,二是可能清廷县志史官本着为尊者讳,以歌功颂德为目的来撰写志乘,因为郑成功二次亲临海陆丰地区,均以英雄形象出现,击败清军的多次进攻,所以地方史官知而不录。推测总归于猜测,但此二次史实,均记载于清宫秘档,其中《中华民族杰出人物传》第二集《郑成功》等书的史实均来自清宫秘档,于是乎,郑成功二次亲临海陆丰地区督战勤王的史实才逐渐浮出水面。

 

一.瓯江平水                                                                       最早发现并引用(《中华民族杰出人物传》第二集郑成功)一书的记载来述说“瓯江平水”史话者是主编《海丰县文物志》的郑正魁先生。以后,汕尾地区的文史工作者均以郑文为蓝本,考究郑成功南征勤王的史迹。据史书记载,顺治七年(即永历四年之公元1650年),永历帝为逃避尚可喜率领的清军进攻,从肇庆逃往南宁,途中派饮差到福建命郑成功率兵勤王,入虎门驰援。同年闰十一月郑成功率兵南下,船至遮浪海,狂风怒号,幸好滔滔海浪吞没了一条通往白沙湖的天然屏障——瓯江(一段长约一公里,宽约250米的狭长沙滩),才使郑成功的船队顺利进入白沙湖避风,不致全军被狂风吞噬。为纪念郑成功当年南征勤王,避风白沙湖之历史旧事,故当地村民称谓此事为“瓯江平水”或“瓯江破隙”。至于“血战大星所”,“回师中左所”(厦门)等历史遗事,我在这里不作细述。

 

二.率舟师临勘寨村

郑成功曾舟至勘寨村这一信史,海陆丰文史工作者从没人述及。据史书记载,顺治十年(1653年),盘踞广西的晋王李定国派兵和屯军东南的郑成功遥相呼应,准备夹攻盘踞广东的清军。1653年十月初一郑成功发牌调集兵将,部署征广东事宜。同年农历十一月二十五至二十七日,郑成功殿后,令林察率命舟师三百余艘进入海丰南海之滨勘寨村,勘寨村即坎下城,郑的舟师至坎下城时,守城的官兵闻风溃逃。林察得郑成功密令,没有穷追猛打,而是大展勤王旗号招兵买马,并收集城寨的粮草装载于舟中,一路浩浩荡荡而去。农历十二月初五,林察率舟师抵达平海所,也虚张声势,大力收集粮草,满载而归至福建。许多史学家认为郑成功此举,是虚应晋王李定国的合攻计划,他是想为自己日后收复台湾,偏安一方打下良好的军事基础。许多专家学者认为郑成功能审时度势,因其时清军十分强盛,东南和西南相呼应孤注一掷合攻广东,胜利的话,和永历帝最为亲近的晋王李定国必将权重朝野,郑成功自己将兵权旁落;失败的话,强势的清廷必将乘机摧毁东南以及西南,完成清皇朝江山一统的夙愿。最终,郑成功没有覆行与李定国合攻广东的计划,西南和东南抗清战场最后没有联成一片,可怜晋王李定国的梦想终成镜花水月。至于郑成功多次抵达海陆丰均以勤王的口号收编父亲郑芝龙的旧部和招兵买马外,还打算收复沿海各地城寨以为粮源。纵观郑成功的一生,他最大的成就是收复台湾,他打击外国侵略者的决心和勇气,就是他被称为民族英雄的原因。郑成功舟师兵临坎下城,史书有载,但坎下城附近村庄却没有留下郑师的动人传说,这可以说是地方文化史上的一个遗憾吧!

 

三.美丽的传说

 

 (嘉庆十四年石碑记载表明:其时祖禧庙名为祖庙)

 

   郑成功葬妹郑祖禧于美丽的白沙湖畔,史无记载。近来,有些人撰文说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反清被杀”以及把郑成功葬妹的故事作为信史(1)来述说,应该是不妥的;另外,有人述说白沙湖畔埋葬了“郑氏的一兄一妹”(2)的说法,亦以史实不符。史实上的郑芝龙曾是明末东南沿海的海盗首领,后受到明朝的招安,拥兵东南。清军入闽时,作为隆武帝“建安伯”的郑芝龙,在大汉奸洪承畴的勾引下,不顾长子郑成功的哭谏,率兵投降清兵。郑成功起兵后,清廷害怕郑氏父子联成一处,便杀掉郑芝龙,因此郑芝龙“反清”之说明显不符合历史事实。关于“郑成功葬妹”的民间故事。笔者到白沙湖畔附近的乡村搜集民间传说时,发现这故事竟然有两个版本。其中一则故事是传说郑成功的妹妹郑祖禧,随兄勤王水师抵达白沙湖时,在海战中能飞身跳到清军的船上,杀敌无数,追兵的几艘战船的风帆都被她斩断了,神勇的她帮助她的大哥击退清军的追击后,受了重伤,一病不起,不幸身亡,于是郑成功葬妹于白沙湖畔;另一则传说为:郑成功于白沙湖畔被清军追击,其妹因舍不得“十八舢板九索圈”的金银财宝,被“郑国姓”一气之下杀掉,和金银财宝一起葬在一个岛上,这个岛屿现名叫金屿。另外建郑祖禧庙的金橄圣地一带还有“金橄妈晒银”,“金橄妈的财宝不能拾,拾者生病,病好金尽”的神秘传说。这些故事,虽同一时间,同一人物,但地点和情节差异极大。据《海丰县文物志》记载,郑祖禧庙建在金狮山下海埔圩村南侧,建造时间大约在清雍正年间。笔者曾多次到海埔圩村查访,得知现郑祖禧庙供奉着双圣神像,大妈为林默娘,即东南沿海以及全国各地都信仰妈祖;二妈即郑祖禧。看来,在民众的造神运动中,颇具地方特色的“金橄仔妈”,除家喻户晓的湄州妈祖外,还有神秘传说中的郑祖禧妈,两个“妈”受民众的共同供奉在红海湾畔。妈祖崇拜盛行于宋代,祖禧庙建于清代,罗盘数据说明,金橄胜地是一处建神庙的好地方。因此,会不会是先有妈祖庙,然后清代时民众就把郑氏神像搬进来,合称“祖禧庙”呢?庙里存有据说是郑祖禧的随身佩剑一把,寒光闪闪,玲珑精巧,但未见剑鞘铭文,因此不能确定为郑祖禧之佩剑。据说郑祖禧木刻神像的肚子里藏有“顺治七年,瓯江平水”字模的银牌,但现已遗失。笔者认为,郑祖禧其人其事,因史无记载,另外此民间故事有多种版本,现出诸多民间意识和民间心意文化,明显地只能把它当作为民间传说,以表达民众对英雄的崇拜和向往,以及民众对藏宝之类传奇故事的乐道和追慕。笔者持此见解的理由是:其一,白沙湖畔及附近岛屿至今没有发现郑祖禧的墓葬;其二,《石井郑氏宗谱》从无记载郑祖禧的其人其事,虽然古代有出嫁的女人不入族谱之风俗,但对未嫁的烈女和巾帼英雄古代族谱是大颂其德的。事实上,石井郑氏对其能保家卫国的巾帼英雄从来是慷慨大方的,为何如此大方的谱书,单对本族英雄的妹妹惜墨如金呢?其三,郑祖禧庙建于清雍正年间,距“瓯江平水”事迹已逾八十多年了,八十多年的世事沧桑,民众为其建庙纪念之人是真实存在过,还是民间文化的塑造,不能不让人思考!在史书无记载的情况下,只能说这只是民间的一种美好寄托罢了。其四,郑祖禧的佩剑,它虽形制古朴,实为女子佩剑,但没有古代文字作为佐证,谁都可以说是郑成功女部将之佩剑也。另外,郑成功杀妹葬妹的民间传说,不但与广东汕头南澳县吴平杀妹的民间故事如同一辙,还和我市城区盐町头传说中,贼头杀妹看守十三舢板白银的故事十分相似。吴平杀妹的民间故事发生地为汕头南澳,史书记载中的吴平是明代海匪,“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作为海上武装集团首领的吴平,到汕头南澳县深澳镇城东村筑堡建寨为据点,后人称为吴平寨。传说吴平战败外逃时,其妹因舍不得金银财宝,不想跟他走,吴平一怒之下将妹妹杀掉。”(3)据说吴平把她分成18块,混和18埕金银财宝埋在金银岛,留下“潮涨淹不着,潮退水三尺”的话刻在石头上,几百年来没有人能找到。吴平杀妹埋金的故事发生在明朝中期,而郑成功葬妹的故事发生在清朝初期,因此郑成功杀妹埋金的故事并非是这种民间传说的本源。传说是可以夸张可以嫁接的,就像汕头南澳县有“沉东京,浮南澳”的传说,而汕尾地区也有这个古老的传说。可以说,传说是可以夸大、渲染、嫁接的民间文学,但历史必须有根可据。正如我邑人杰,“中国民俗学之父”钟敬文先生所说:“民间故事,来自民间的传说,实难得到真实,只可存疑。”据于此,在未找到郑祖禧墓葬及其碑刻文字之前,窃以为,我们不能把郑成功葬妹的故事当作信史,我们只能把这动人的故事当作是一种民间非物质文化遗产

  行文至此,笔者诗兴大发,特赋一首《咏郑成功白沙湖遗迹》的七侓诗作为结语:金刚胜地草离离,郑氏宫前绿水凄。怒海勤王国姓苦,白湖助帅祖禧奇。云移后港舒银带,水卷沙湾展赤旗。神物风云初梦醒,江山落日鸟空啼!

 

                 (湖内一角)

 

注释:

(1)陈锤《郑成功西进勤王史迹拾遗》(2009年4月《汕尾职业技术学院学刊》);

(2)蔡锦华《海上丝路汕尾航段解读》(2007年3月《汕尾职业技术教育学刊》)。

(3)《潮汕华侨历史文化图录》(上),汕头、汕尾、潮州、揭阳四市宣传部编,第0八四页。

 

  ——2010年4月14日《羊城晚报》(节选),《汕尾日报》、《汕尾职业技术学院学报》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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