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群]正月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2-01-26 15:34:06

 张怀群散文集

                       正月

 

                                 ——白描陇东之一

   年是一棵有5000层年轮的巨大的树,正月是树下的荫凉,可以挡住岁月的视野, 不被外界侵扰,关起门来好好玩一月,不干活尽情品咂闲散和闲适是何滋味。可惜北方正月 里最冷,荫凉似乎遮了收获时节的火热。本来是闲的时候,人却没闲出个痛快淋漓,心中总有一丝忧患感,如冷凄凄的天气让人缩手缩脚不能展展脱脱,这就是以往民俗中的正月。

   正月一月全用来过年,正月初一早 上吃长面,一家大小全体坐在一起,爷奶父坐在炕上,晚辈在炕边坐,孙子辈在地上蹲或在凳子上坐,母亲媳妇女子在厨屋里忙,20出头的小伙跑着端面。

   而一大清早就扫白了院子放了鞭炮,便有晕晕的紫气在院里缭绕。谁也不打扰谁,大门外的墙上搁个小碟子,里面放了面条菜肴,给逝去的亲人尝气味的鲜。长面见吃就是35碗,最多的吃10碗,先吃窄的,后吃宽的,再吃荞面。爷奶在小房里一年不与家人一起吃饭,今早来个大团圆。在外工 作的儿女都回来了,天〖HK〗也乐,地也乐,人生乐出了高潮。长面的香气装满了院子,又 窜到邻居家。往大门外一站,家家炒得滋啦啦响,是臊子黄花鸡蛋葱花味,凡陇东人闻见此味,谁 能不乐呢?

   长面吃罢,酒碟端过来,一一摆在土炕上,胡萝卜丝、豆芽、果子碟各3个,或有一碟 玉米面做的陆食。黄酒在屋中央的小火炉上烧开,那铝壶有嗽叭形的口,腰细如盅, 有一斜洞往外喷火,这嘭、嘭、嘭的小火道已嘭足了年味,小孩子伸出小手去烤火,夸张着大喊手烧疼了。黄酒盅如茶盅大小,有暗花,衬得盅子白中透亮,酒是谷黄色,上飘一层酒 花,如针尖,是小脚奶奶装的酒。“先给你爷你奶敬”,大人喊着,娃娃依次给炕上人倒过去,再烧!谁能不喝黄酒呢?爷奶至孙子的儿子,四代人同喝,心里烧烧的,这酒的香真正是黄酒香,绍兴黄酒又如何能比呢?那酒米是糯米,这是酒谷米,专门装酒的一种谷子,性 热 ,使黄酒凉喝更使人上瘾。那几样小菜,放在大如手掌的碟里,正吻和黄酒的纯朴之气。家家都拌胡萝卜丝,奶和妈切的就不一样,细如香,一根一根却有四个棱,长短一样,虽细却 还能吃出脆的感觉,这是开水烫得恰到好处。鸡肉撕成长丝和在里面,或切猪肝成丝,都有四个棱子;醋是自家搅的,浇在上面,葱花也切成长长的无毛边的丝儿,一直能叫你吃个不 够。黄豆极饱,芽极长,很耐嚼,还是用熟油在葱花上泼出一种仙味。果子脆脆的,玉米面陆食是酥的,无点心的腻味。黄酒加上这几样小菜,就什么都不要了,皇上是品不到这纯味 的。白酒一时就过来了,但白酒往往带来现代包装和商战气氛,无多少传统的情趣。孩子的小兜里塞满了核桃和枣,鼓鼓囊囊的。

   正月的每个晌午都装暖锅,砂锅的中央有火囱,插几根木炭,无烟。菜成片状的是豆腐、肉和洋芋,成丝状的是黄花葫条粉条,绿菜叶有一点点,鸡汤浇了,又生出陇东特有的葱 花香味。馒头是一层一层完成的,花卷是开出花的,一律点红,麦子的香气吃出来了。软馍加暖锅,不炒菜,一家人吃着天然美味,还有鸡血加面 擀开切成的细条、有豆腐细条、有鸡饼切成棱形做成的汤。这些天,老牛喂饱,老牛都一天 天闲着,人不用说就散着心。吃罢就在门上靠着墙晒暖暖,取笑,互相敬纸烟。正月无大事,不想大事,不说大事,至多说一说盖房、买电视的话。太爷常年在院里靠墙休息,这时也 出来走动,太阳不旺时都回去了。

    初二就互相交叉在各家吃长面,喝白酒,吃锅子。只有爷奶留守在家,母亲妻子女子一律不出去。年轻男子一天不回来,初三如是。谁家就打响了牛皮 鼓,三十晚就打开的,很远很远,总找不见,似乎走到天边也找不见。鼓的声音又从窗眼里进来,震得墙上掉土面儿,打就让他打吧。酒喝到初四,初五是五穷,要吃穷饭,即高粱面 做的搅团,意味忆苦思甜,有臊子汤浇了,却吃出了另一种年味。初三起,年轻人已成双成对去了岳父家,多半当日返回。大路上,十个有九个半是出门走亲戚的人,娃娃去了舅家姑 家。初七是人七,早上吃拉魂面,面越长,魂越长,寿也越长,一年大吉大利。这一天照例又一次团圆吃长面,门上还挂上一根两根面条祭祖。人七过后,在外干国家事的人可以出门 了。

   社火不知在哪天出来的,全忘记了。武社火夜夜在家户院里耍,主人以馍馍火锅招待,白天有春官在各家门前说吉利话,害婆娘是把麦草塞在腰里装成孕妇的男人,在家家门上 扫,见人非扫不可,只好给他一毛二毛钱。耍到正月十三,要上街了,全村人几乎都去装社火,早早去绑娃娃于双打秋、单打秋和亭子上,小伙一律踩高跷,女子必然扭秧歌,出众的 也踩高跷。总有那么一个村子装出一队驴社火,30头驴从各家拉出来,装几本古典戏的内容,一家来一人牵驴,多半是老实人,天傍黑看社火的人看得尽了兴,他悄悄把驴拉回去 。有拖拉机的开将出来,40辆运载着40台戏,全是臃肿老汉为演员描脸穿衣做花,种地 的裂开口子的粗糙大手此时巧到妇女不如,女娃子的镜全拿了出来,挂满双打秋的四面,十里外照得太阳害羞,明晃晃成了白日里的探照灯了。

    前几日,远村的社火装了仅仅在村里 转,今日装了进街镇的门,三路五路常常一齐来了,一齐从东西门涌进,队伍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后面来的排成长队排到野外,等了整整一天,天傍黑才进去转了一下街道,回村天 已黑尽,还要到老庙遗址上为先祖们耍一耍,再卸装。

   社火一直要耍到正月十八,有人已往 地里拉粪,十九、二十还有个别街镇耍社火。二十三炒豆,早上家家炒得毕剥作响。傍晚燎干,一家一堆火,在门前燃旺,跳过来窜过去,燃旺了生命之光。火熄之后要打出花来,偏 偏是庄稼花,像什么花什么花多什么庄稼当年就成。盖房的已动工了,拉板的立了一院子白板。做生意的没回来过年,是钱挣忙了。不做生意的要耍到正月二十三,把人耍忙了。

   正月是耍的一月,是休闲又是娱乐的一月,他把城里人一年中逛夜总会过艺术节的享受全挪腾在正月, 集中在正月一次性耍完,一年就好好过日子干活。实际上,勤劳人家中午一边耍社火,早晚 已在劳动。有出息的人过不了人七就各奔前程,出了远门去打工去开车,不在乎拉粪的人已干了半月。年确实无影了,娃娃们一下子心里空落落的。老太婆们看着有工作的人一个个上 班去了,互传着这些村庄重大新闻,便叹没工作的靠什么挣钱呢?眼前少不了一片迷茫。正 月二十四起至腊月初八,人们却天天充实火热富足地创造着日子。

                                                     1996年1月23早记,1997年1月28夜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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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jgnbsc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mjgnbsc   /   2015-05-16 10:54:42
为什么紫砂壶要开壶:http://www.juhutang.com/zishahu/zshrhkh/
张润平 引用 删除 张润平   /   2012-01-26 18:43:26
谢谢分享!祝福快乐!你的快乐就是对大家的分享!
一笑堂 引用 删除 宁锐   /   2012-01-26 17:08:10
正月是耍的一月,是休闲又是娱乐的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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