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与宗教”圆桌讨论会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0-11-21 23:0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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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与宗教圆桌讨论会实录

 

 

 

     20101013上午,应邀参加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人类学理论与方法研究中心召集的“民俗与宗教”圆桌会议。会议由中心主任王铭铭教授(北京大学/中央民族大学)主持,有潘蛟(中央民族大学)、巴莫曲布嫫(中国社会科学院)、叶涛(中国社会科学院)、陈进国(中国社会科学院)、张亚辉(中央民族大学)等参与讨论。与会者围绕会议主题进行了热烈对话。

    兹摘录即时的发言部分(银姐姐和叶大侠的发言,尚未授权),一笑.

开场白

 

王铭铭

我们今天要举办一次特殊的活动。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活动了,“子弹”打光了,没办法。这次活动要针对人类学与民俗学之间的关系问题来展开。我的印象,民俗学和人类学在中国是并立的学科,都归属在社会学之下。

我有一个学术上的感想:民俗学界做的田野工作和研究都比较实在。我们做人类学的,虽有一些理论上的探讨,但是,在具体研究方面,则不如一些优秀的民俗学家。像我们今天本来想请的四个人,包括金泽老师(他在其他地方开会,没法过来),叶涛老师、巴莫曲布嫫老师、陈进国老师,都别有建树。但是我们行开会经常把这些人给忘了,人类学界经常内部再生产,有点像格尔兹(Clifford Geertz)说的“involution”。每次开会都是我们几个“老人”在那,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句话。而民俗学界这几年做的事情蛮多,像叶涛做的泰山的香社研究,书写得非常好。巴莫曲布嫫做的彝族的宗教和民俗田野工作,写了许多田野笔记,活跃面很广。我们行老是说要搞“后现代民族志”,其实提倡这种书写风格的人,多数没有做过实地研究,他们的书写,也没有比巴莫好。我们人类学的同行搞的,兴许是空洞的“后现代民族志”。进国算是我的晚辈,我们是校友,都是厦门大学出来的,他写的关于风水的历史人类学研究的上下卷,将近有百万字,让我想起弗雷泽。他做东南亚研究,没有声称是主流的人,但他的作品显然是不可忽略的。

人类学民俗与宗教的研究曾经有过很密切的关系,但是随着近年来的变化,我们有了一些新的主题,却把传统忘了。以前民俗学和人类学、民族学都很密切,现在越来越疏远。人类学变得越来越像社会学或经济学,这个我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19世纪人类学影响下的中国“民俗学”,20世纪前期一直到后期,始终有一个很深的“古典味”。

“民俗”这个概念实际起到很好的作用,使人们在搜集材料的时候更加周到,也会重视田野和文献的结合。“宗教”这个词,可以说在国内无论是人类学还是民俗学都是新兴的一个概念;在此前,国内的人类学当然是不允许研究宗教的,有的老一辈民族学家自称研究“原始宗教”,但他们过去发表的机会很少,其成果是最近一些年才开始面世的。

民俗学因为有“民俗”这个几乎可以代替所有一切的词,所以犯不着拿出一个“宗教”的概念。其实“民俗”和“宗教”这两个概念可能在欧洲还是有各自的学术传统的。像“民俗”可能在英国发展地更早,然后德国在翻译了folklore以后,研究反倒超越了英国。“宗教”一词在德国的民俗学和民族学里面几乎是毫无意义的,只有在社会学里才有意义。

现在民俗学开始和宗教结合,人类学也有一批研究宗教的,但是我觉得民俗学界研究做得更具体。

总之,很高兴有这个机会来碰一碰。

今天就先由三个人主题发言,最后请潘老师做一个总评,之后各位同学可以讨论。像舒瑜博士是社科院民族所的,做的仪式物质文化很不错。龙飞俊,是上海社科院来的,屈居在此读博士。各位同学都可以参加讨论。

 

主题发言

 

巴莫曲布嫫

主题是“民俗与宗教”,我尽量切题,但我想还是觉得该从我自己怎么样进入学术的路径入手,谈谈我们是怎么研究宗教的。..........

 

陈进国

前两天叶涛老师跟我说,让我来这边聊聊“宗教与民俗”问题,说不要事先准备什么。在讲之前,先做一个广告,我们编辑了《宗教人类学》杂志,这是由金泽老师跟我一起主持的,即将出第二辑了。我们的五年计划是每年开一次“宗教人类学论坛”,第一届是今年3月份和中山大学合开的“中国宗教人类学的回顾与前瞻”,第二届可能会开一个“海外华人宗教”的主题,在明年8月份左右。我们每年会出一本,形式接近王老师编的《中国人类学评论》,但我们没有这么的频繁,可能是每年一本,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也可以更紧揍一点。每年一本《宗教人类学》杂志有一个主体性的考虑。王老师的《中国人类学评论》是“无处非中”,很“天下”的,我们的可能比较“小我”,目前主要是有关中国宗教的,包括中国的五大宗教、民间宗教或者是其他宗教的研究。按照金泽老师的想法,我们每一期都有一个相对的主题,用人类学的方法做各宗教研究,把各宗教的人类学研究文章先轮过一遍,过后呢就返回用人类学的比较理论视野,比如专门探讨仪式、象征等,不必局限于哪个宗教了。

我们第一辑是比较偏向中国民间信仰的研究,到第二辑比较偏向中国的“海外研究”和基督教专题。包括高丙中老师主持的“到海外去”的研究系列,文章全出自社科院学者之手,由五六个学者组成一个专题,涉及基督教、天主教、印度教、佛教等。另外,传统的宗教人类学比较偏向所谓的民间宗教、原始宗教或者少数族群地区的研究,我们第二辑会有一个关于基督教研究的回顾讨论,如日本学者藤野阳平针对基督教的本土化、文明化问题的讨论;美国学者罗宾斯针对基督教灵恩派在全球化传播中的本土化、同质化问题的讨论。我们希望在座的支持。我们的杂志偏向于发表中青年学者的文章,而且可以同时在一期杂志里面刊发一个人的两篇文章,比如他的论文和针对他的专著的书评等。

我们知道,王铭铭老师一直在讲“天下观”,也就是“无处非中”的观察法。王老师有一个很有名的“三圈说”,他区分核心圈、中间圈、外围圈的研究。中国人类学涉及到对三个领域的研究,对核心圈的研究也就是对“华夏中国”的研究。对于“边陲中国”的研究,就是中间圈的研究。对海外的研究,则属于外围圈的研究。我个人觉得,中国讨论宗教的人类学者可能要涉及到三种视野:  

一是所谓的“自观”的视野。这种“自观”涉及到在一个民族国家体制里的文化体的研究,涉及到三个方面,一个是“华夏中国”以汉文明和儒家文明为核心的,如王老师所说的“核心圈”的研究。这一板块像中国的民俗学者投入颇多,特别是近期受到人类学的深刻的影响。像北师大这边的民俗学者,或者说“华北学派”,都比较倾向于“华夏中国”的主题的研究;还包括华南学者,郑振满、陈春声、刘志伟他们的一些研究,事实上都是在王老师所说的核心圈里面的研究。但是,中国宗教人类学研究的“自观”的视野里,可能还要涉及到所谓“边陲中国”的研究,像王老师讨论的“藏彝走廊”,或者巴莫老师讨论的彝族地区,还有现在的民族学者涉及的对整个西南、西北地区的研究,如王建新老师讨论的西北伊斯兰文化圈。但还有一个板块是非常重要的,就是所谓的“海外中国”、“文化中国”,走出国门的“我文化”或“我族类”的研究。“文化中国”便不仅仅是“民族国家”的视野所能涵盖的,而应该是王老师所谓的“天下观”,它涉及到华人移民地区,比如东南亚地区。而这个视角是一个跨民族国家体制的。中国的人类学者在研究宗教时,以往比较重视“华夏中国”和“边陲中国”,不过,大家的视野应该伸向“文化中国”的研究。当我们把“边陲中国”作为一个媒介来考察中国的文明问题的时候,“文化中国”是另外一个作为媒介的非常重要的切入点,有助于我们进一步突破民族国家的视角,去深入讨论宗教的流动或者跨界文明的混合。因此,我认为当代中国的人类学者,宗教学者,用“自观”的视角来考察中国的时候,可能要同时涉及到“三个中国”的互动研究,即“华夏中国”、“边陲中国”,“海外中国”的理解。

另外,我们在“自观”的同时,还要有“我观”的视角。就像王老师所谓的“域外研究”或“外围圈”的研究。这个“我观”的视角就是我怎么去看别人的文明体系的视角。而人类学向来是强调对异文化研究的,“我观”的视角涉及到如何走出国门,对于文明体系之外的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研究。比如王老师的学生,高丙中老师的学生,还包括民大的一些学生,他们都开始到海外去,到印度、泰国、俄罗斯、美国、甚至到非洲去做研究。所有到海外去的研究,到现在我们发现都离不开一个重要的主题,就是宗教。宗教作为文明的核心,也是我们了解异文化的重要切入点。

随着和海外的交流的增加,还有一个“他观”的视角。别人怎么看我们,我们怎么看别人的研究?海外汉学家对华夏中国、边陲中国、海外中国的研究,这些相当重要。中国宗教人类学的进步可能跟民俗学不太一样。民俗学家非常重视日本,早期受到日本学术圈的影响很大。而中国人类学研究宗教很早就受到英美人类学的影响,特别是海外汉学圈的影响。比如王铭铭老师和华南学者跟海外汉学家的一些合作。这里涉及到中国的人类学家跟海外汉学家之间的一种交流和沟通。事实上涉及到我们如何看别人对我们的研究。

当我们有这种“自观”、“我观”、“他观”兼备的“天下观”的视角时,最后可以超出人类学家一直在反思的对文明国家的研究方法问题,是不是一直要针对某个社区,某个村落的研究,或者只是针对某个城镇的研究,或者某个国家的研究,这里面涉及到跨学科,跨界的研究。这种跨界的流动,或者王铭铭老师所说的“天下视角”,可能会变得越来越重要。当我们从不同的视角里面去把握的时候,可能会对中国的人类学宗教研究带来更多的进步,这是从观察的视角里面所涉及的问题。

谈到宗教人类学或者宗教民俗学的研究方法的时候,最后事实上涉及到一个我们怎么样来“观”宗教或民俗的问题。庄孔韶老师在《银翅》里面则谈到中国人类学要强调“文化反观”和“直觉主义”,他强调的是对中国文化共同体的一种反向、反推的观察法,对雅俗、高层与低层、精英与大众文化、大传统与小传统的“关联的分析”。他的那个“反观”的词,来自北宋著名的哲学家邵雍的“以我观物,以物观物”。“以物观物”是一种“天下之观”。说“反观”,是强调对事物的“以理”、“以心”的一种直解或者直观的把握。

从语义学上去追问的话,《说文解字》里面谈到这个“观”字,说“觀,谛视也,从见,雚声。”又称“见,视也。从目、儿。”“观”实际上是对万事万物一种直接的把握。但是“观”同时有另外一个把握,这就是《尔雅·释言》里的“观,示也”,“示”本身是古代祖先崇拜的一个东西,所以《说文·示部》又说:“示,神事也。”。我们研究宗教或民俗,就涉及到对神明和神性、宗教性的直接的把握。事实上,“反观”恰好涉及到对宗教研究非常重要的一个论点:我们如何像现象学所说的,一方面要进入,“进入”是一个“非我”的过程,“非我”的过程还有一个“搁置”,“搁置”是一个“无我”的过程,最后还有一个“出离”的过程,是一个“非非我”的过程。这种“灵性观示”也就是一种反观的视角,可能是研究宗教非常重要的方式,也就是不可能完全是我站在旁边的观察。这可能也是中国人走到海外,“我观”别的国家、别的文明的重要方式。

当我们涉及到宗教与民俗问题的时候,另外一个视角是很重要的,就是“中国概念”的问题。我们现在讨论有关宗教问题一直使用的是由西方汉学家所创立的和引用的概念,或者是海外学者所理解的概念。那么有没有可能当我们在研究中国的问题,研究海外问题的时候,从中国人的视角,从中国人的语汇里,让“中国概念”对现在的全球化的人类学做贡献?哪怕是早期杨庆堃讨论的“混合宗教”,或者是“弥散宗教”的运用?比如有学者就试图用这“中国概念”来理解澳大利亚或者西方国家的宗教传播现象,他认为中国概念对于西方的一些宗教概念提供了新的反思视角。

我刚才在看《中国人类学评论》17辑张亚辉文章,在讲考古学家张光直对萨满文明的讨论,提供了理解中国文明的一个新视角。我想这些可能恰是中国宗教研究应该思考的契入点。Arthur Wolf早期讨论神、鬼、祖先问题,我们能发现海外汉学家在把握中国问题的时候也有一些很直接的切入点,其理论的视野是相当不一样的。比如对中国“鬼”的讨论,我们看到在一个只强调至上神,唯一神的国家中讨论的宗教理论,很难应用到我们这种涉及到多神信仰的国家里。无论是神、鬼、祖先之间,灵格之间是可以有阶级性,甚至是可以流动的,没有绝对性,但都有成其自性的“道”。我们在讨论神、鬼、祖先的灵格的流动,经常说它是一种功利性的、巫术性的信仰,其实不尽然,在“万物有灵”或“天地之中人最灵”的传统观念中,我们可以发现中国神明体系中自主的“灵格”的影响,不是神格来定位人格,而是人格来定位神格。人或动物可以通过“道德理性”(道德性)或者身体、心理的修炼(身体性)来达到“灵格”的变动,比如人或动物可以变成神,如果道德败落,人自然变成鬼。另一个是祭祀的系统,人跟鬼神有一种直接的沟通方式,通过一种祭祀的体系,鬼可以变成神或者祖先,比如广东这一带对鬼的崇拜,使得最后由鬼格到神格的变动。我们在看《聊斋志异》和《西游记》的时候,很明显看到动物可以修成神,天上的神可以降格成为人,这对我们理解中国的宗教神学体系非常有意义。传统的中国神灵里面有一种“轮回格局”,其背后有一种很平等的思维,而不是以一种功利性的视角去理解中国的宗教现象。

所以,我们应该尽量用中国的概念去理解中国的宗教现象。如果提炼“中国概念”,可以涉及历史的视角。当我们对宗教的研究老是涉及社区的研究、某个村落的研究,也就是所谓“定点”、“当下”研究的时候,所谓“天下之观”需要一种跨界的视角,这种跨界除了是一种跨地的视角,还有跨时间的视角,也就是现在越来越多海外汉学家和华南学派,或者华北学派,越来越重视的历史的视角,包括王铭铭老师对“藏彝走廊”的视角也开始跨向历史。当我们伸向历史视角,除了考虑时间流动还要考虑到一个文化结构性的问题,比如说赵丙祥老师讨论的云南历史封禅问题,事实上讨论一个很结构性的文化问题。这可能是人类学家最擅长的问题,对跨界和历史向度的把握,可能可以提出一些很中国的概念和范畴。人类学家强调主位的视角,一种“他者”的眼光,可是中国文化里很早就强调一种“反观”,或者“观示”,“以我观物”与“以物观物”,“非我无所取”,“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之类,这种语言很直接切入到你应该怎么去看宗教或民俗的问题,不只是一种站在外面看,而是重视进去后又怎么能出来,直达“物之理”、“物之心”。所以,邵雍在谈到“反观”的时候,强调“反观”是一种“天下之观”,它达至的境界可以“至圣至神”。

 

 

叶涛

来晚了,没听到铭铭老师的定调,不知道怎么说了。

听了上面两位老师的演说,如巴莫老师谈彝族研究,进国谈“观”。......

 

 

 

 

 


TAG: 民俗与宗教 讨论会 圆桌

朱刚's Space clamstock 发布于2010-12-01 16:22:47
well,well, 错过这个圆桌了,憾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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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更新时间: 2012-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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