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文化与历史上的民族交流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9-01-01 23:23:48

   今天晚上,一个人包了一顿水饺,和面、擀皮、包馅、下锅一条龙,全家人吃的香香的,感觉很有成就感。今天下午,一位一年级的学生找我谈话,说听过我一次发言,感觉我还不错,能入这位学生的法眼,我不能不陡增几份学为人师的自豪感。有这两件喜事撑着,整个晚上的心情都是好的,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看书更有味了,写博客也更有心劲儿了。可惜,今天没有什么大事记载,就谈谈最近读《洛阳伽蓝记》的一点小小收获吧。
    
南北朝时期,由于南北对峙,国家分裂,各民族就都有了在历史舞台上表演的机会。匈奴、鲜卑、羯、氐、羌,都创造出了对得起中华民族大家庭的文化贡献。饮食文化自然也是众多贡献中不可忽视的内容之一。从不同的饮食习俗中,颇可以看见南北文化的不同,及双方文化在冲突中的融合与交流
    
东晋南朝时期,江南最具特色的饮食是鲈鱼脍和莼菜羹。《世说新语》里记载过这样一个故事张季鹰辟齐王东曹掾。在洛,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菰菜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驾便归。莼(chún)羹是一种用莼菜、鲤鱼做主料,煮熟后加上盐鼓(即豆豉)制成的一种名菜。而莼菜,是江南特有的一种水草,其嫩叶可以做汤。这鲈鱼脍、特别是莼菜羹,是江南水乡特有的风物,因此特别为江南士人所欣赏,甚至很多人都把它当作区别与北方文化的一种饮食。晚清著名的文人李慈铭,给自己起的号就是莼客。还是《世说新语》记载说:陆机诣王武子,武子前置数斜羊酪,指以示陆曰:卿江东何以敌此?陆云:有千里莼羹,但未下盐豉耳!’”这句话意思是说,未下盐鼓的莼羹,就足以媲美北方的羊酪,如果放人盐豉,羊酪就远远比不上莼羹。
    
与南方人酷爱吃鱼和莼菜相比,北朝人则把奶酪看成本民族优越与南朝的饮食文化。《洛阳伽蓝记》记载说:洛阳小市北有车骑将军张景仁宅,民间号为吴人坊,南来投化者多居其内。近伊洛二水,任其习御。里三千馀家,自立巷市,所卖口味,多是水族,时人谓为鱼鳖市也。号吴人坊为鱼鳖市,本身就含有蔑视的意味。但有意思的是,这种优越感,比较的不是文化,而是饮食。
    
本来,相对与江南世家大族的诗礼传家的文化底蕴,北方兄弟民族的文化是要略低一些,但是,北朝后期,在政治和军事上的形势是北强南弱,形势比人强,捎带着南方的饮食文化也似乎成了弱势文化,至少,北方的士人是这样看待的。有一次,梁武帝萧衍派了一位将军陈庆之出使北朝,北魏君主设宴款待,席间碰到所谓的中原士族杨元慎——这未昔日的文化高门,现在成了拓跋鲜卑族的文化帮闲——撰文嘲笑陈庆之说:吴人之鬼,住居建康,小作冠帽,短制衣裳。自呼阿侬,语则阿傍。菰稗为飰,茗饮作浆,呷啜莼羹,唼嗍蟹黄,手把豆蔻,口嚼梹榔。乍至中土,思忆本乡。急手速去,还尔丹阳。若其寒门之鬼,头犹脩,网鱼漉鳖,在河之洲。咀嚼菱藕,捃拾鸡头,蛙羹蚌臛,以为膳羞。布袍芒履,倒骑水牛,沅、湘、江、汉,鼓棹遨游。随波溯浪,噞喁沈浮,白苎起舞,扬波发讴。急手速去,还尔扬州。可怜把江南山清水秀,富于灵性的地域文化,说得同未开化的土著部落的水平一样。
      
陈庆之是武将,一介莽夫,受点委屈还有情可原。江南名门大族琅琊王氏的后代,北朝时期最大的大儒王肃,因为是南人的原因,也经历过类似的尴尬。《洛阳伽蓝记》记载:肃字公懿,琅琊人也。伪齐雍州刺史奂之子也。赡学多通,才辞美茂,为齐秘书丞。太和十八年,背逆归顺。时高祖新营洛邑,多所造制,肃博识旧事,大有裨益。高祖甚重之,常呼王生。肃初入国,不食羊肉及酪浆等物,常饭鲫鱼羹,渴饮茗汁。京师士子,道肃一饮一斗,号为漏卮。经数年已后,肃与高祖殿会,食羊肉酪粥甚多。高祖怪之,谓肃曰:中国之味也。羊肉何如鱼羹?茗饮何如酪浆?肃对曰:羊者是陆产之最,鱼者乃水族之长。所好不同,并各称珍。以味言之,甚是优劣。羊比齐、鲁大邦,鱼比邾、莒小国。唯茗不中,与酪作奴。’”食鱼饮茶,在今天看来是最具中国文化色彩的饮食习惯,但面对着北朝少数民族的帝王,和北朝主流的肉食酪饮的习俗,王肃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民族的饮食文化是小道,不足以媲美上方大国的饮食之道。由此可见,普通的饮食文化,还包含着如此之多的民族问题,经历过如此这般的历史曲折呢。
    
有一段时间,中国人也常常把西装革履,持刀叉、吃西餐看作是文明、现代的象征,当然,今天的国人已经挽回这点文化自信了。精于食道的先师孔子曾经说过: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通过上面所讲的内容来看,饮食不仅仅是满足人们的口腹之欲的自然问题,它还不经意间,承载着许多历史的往事,民族的记忆,文化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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