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北京西城调查田野日记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3-04-18 14:13:22

  今天整理硬盘,发现以前写的田野日志非常有意思,贴出来与大家分享!
7月29 日 星期二 去人定湖公园采访
赵艳福告诉我,她还没有和89岁的奶奶约好。因为她不拿手机,我只好去公园找她。她又给我介绍了一位姓王的大妈,70岁,我就随机访谈了一下。和别人说的差不多。
王大妈大致给我介绍了一下自己和她的历史记忆
“我是什刹海出生的,胡同那边还基本上没有什么改变,但做小买卖的,拉洋片的,唱小曲儿的,做小买卖的。那会儿卖水的也有,酸梅汤,现在我喝那个酸梅汤,那味儿都变了。我一直在什刹海,住在什么胡同我忘了。后来搬到鼓楼大街的大石桥胡同了。我弟弟在大兴,我和我弟弟去找过,原来是14号,现在改了。大石桥我住的那个14号是日本人住的,我小时候坐在北边的门,日本人要买菜就弄一根绳,把钱都搁在篮子里吊上去。 
我们小时候主要玩跳皮筋,踢毽子。
人定湖过去是一个乱死岗子,埋死人的。我老伴儿以前是当兵的,义务劳动就挖了一个湖,也不买门票。后来国家投资,把人定湖公园弄得挺好的,就售票。那会儿我们小时候,思想特别纯,说句不好听的话是一张白纸,一张白纸吧,但不得什么病。现在科学发达了,什么病都出来了。过去那女同志,老太太没法工作,只能往前走一步。我母亲前走了一步,我那继父是满族的,是正黄旗的,我没跟他们一起长大的。我跟我姥姥、舅舅一起住。原来,德胜门那儿全是城墙,城门楼子,那会儿还没有解放呢。国民党打枪的时候我都知道,那会儿解放的时候还打了几枪呢。东城和西城都一样,是国家的政策,解放了可不是都一样吗。我是搞商业的,我那会儿没什么私人的,都是国营的。”
我问她是否记得小时候有什么传说故事之类的时,他给我讲了两个鬼故事。
大妈感觉大杂院特别好
    “我一直住在德胜门外,我们那时没锁过门,也都是一个院的,东西南北全都有,也有门道,插门的,谁也不插,而且也不丢东西,还互相都帮助,你有困难我帮助你,他有困难我帮助他。没有说什么打假斗殴的,什么弄得不团结了,没有。你比方说,我好像我今天挣点钱了,我今天拿着一斤白面了,我要吃一顿面条了,第一碗盛出来,我姥说给你大姨送去。那时候都那样,都穷吗,还互相给呢。现在上楼了,有时候我们楼里,一个礼拜楼上楼下互相都见不到一两次,也不串门。大杂院特别好,就是互相都挺帮助的。” 
7月30 星期三  九门小吃
  昨晚和今早打电话约芦志东老人,电话无应答。
中午直接去九门小吃找他,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有等到,最后告知他今天不来。于是,我又给鼓楼西社区居委会的陈嘉站长打电话,问她有关蔡耀文老人是否能越到,她的回答还是让我失望。蔡耀文的一个老街坊得了癌症,在郊区医院住院,他去看望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九门小吃太贵又不实惠,只好在一个小餐馆解决我的温饱了。
明天准备去访谈恭俭胡同的王大妈,因为那边我不熟悉,就又骑车去景山,米粮库一代把几个小胡同都转了转,拍了几张老房子的照片。晚上回来查资料,也没有发现有用的,心里祈祷明天的访谈能够成功。 
  2008年7月31日 恭俭胡同39号 王淑芬 63岁 
   起初, 在我看来王淑芬已经快70了,头发花白,脸色发青,体态臃肿,我称呼她奶奶, 但她还是喜欢我称呼她“阿姨”,那我就叫她阿姨吧 。
   虽然她有糖尿病,心脏也不好,还做过手术,但她的口齿伶俐,记忆力很好。她什么都讲,活像一个话匣子,大到中央政策,小到家庭琐事,还知道许多名人背后的小道消息。刚开始,我不能直接问我想知道的问题,就和她拉家常。当她说到下岗那会儿时,一下子就说出了当时北京流行的顺口溜:“下岗姑娘别流泪,赶紧参加夜总会,陪吃陪喝又陪睡,该收费时就收费,谁说我们妇女没地位。呸! 那是万恶的旧社会。”
   她东拉西扯说了很多,我转移话题,问他有关什刹海一带的老字号、庙会啊、小商小贩之类的问题,我想问一些有关商业民俗的事。她说当时的老字号都是一些小摊儿,还给我讲了东来顺的来历,这是她最熟悉的。
  “东来顺有名吧?我给你讲讲东来顺的历史,是我爸爸给我讲的。东来顺啊,最原始的时候,是哥儿仨,买黄土的。你知道王府井吧?”知道。“中山门知道吗?那会儿是解放军艺术剧院。过去那儿有个饭庄,叫重阳楼饭庄,那是个回民馆。三股,有我们家一股。就是三个人开的啦。我爸爸有文化,是账房,这三股开着关门了。关了以后我爸爸就在王府井那儿一直做生意。
   东来顺啊,一开始是咱北京烧煤球,烧这煤球啊,必须得有黄土,掺着烧,知道吧!这哥儿三没文化,买黄土,住在城外。所谓的城外也就是德胜门外、朝阳门外、阜成门外、前门外 。拉黄土,拉到北京买黄土,一车黄土5分钱,那会儿5分钱就是500,1毛就是1000, 拉黄土,拉着拉着就积攒了一些钱,积攒个10块8块的呀。然后,就在大街上支个破板凳,破板儿一支,熬点小米粥,贴饼子、卖窝头。那会儿穷人多,赚个1分2分的,有100块钱已经非常了得了。慢慢儿再添点烧饼、添点咸菜、油饼、火烧、肉等。他们也是回民,买卖就越作越大。后来,租个小门脸,最后开了个小饭馆。东来顺那边有个吉祥剧院,当年重阳楼饭庄的小力把都来这当小伙计,门脸越来越大,最后就发展成东来顺。
   东来顺的掌柜子特别好,王府井那边有窑子,那些小力把就想去那儿玩。他就坐在下面,楼上的小伙计一下来,掌柜的就咳嗽一声,那小伙计就又回去了,他是不让这些孩子跑那里去玩,怕学坏了。文化大革命时,东来顺的掌柜的被斗死了,脖子上吊个大秤砣,天天挨批,最后被活活斗死了。
   现在的东来顺是被捧起来的,别人不知道这个历史,我可知道。我爸后来去东来顺卖肉,当年他的小伙计都当上值班经理了呢。
胡同的生活
   我年轻那会儿,这里是劳动局宿舍,后来归街道管了。那会儿越穷越光荣,最穷的就是崇文门、宣武区、宣武门,南边最穷,前门,天桥。大石蜡那边也不好。北边好,北边的水好。南边最落后,一个字“穷”。天桥那边,平民、穷人,破房多,现在也多。
   东城区的街道比我们这边好,我带着袖章执勤,比咱这边好,也干净。我告诉你,你们东城再好你们也评不上一等,为什么呀?西城区京官多,中央直属机关多。果不其然,就没有评上而西城评上了。他们的居委会都有活动经费,国家都发下来活动经费。过去我公公婆婆当居委会主任时真是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一毛也不给,什么也没有,现在有关系的人才能进居委会。
  其实,王阿姨在国棉一厂上班,整整31年,全勤满勤,老累成疾,满身是病。现在退休金才一千三百多,国有企业改革做出牺牲的都是他们这类人,满腹牢骚,心里很不平衡。我也只能在口头上安慰她一下而已。现在住的恭俭胡同就是他们单位分的职工宿舍,早出晚归,和今天的上班族差不多。
北京的吆喝 ,有一样他们谁也不知道。
    说起北京的吆喝,她马上发表自己的意见。“电视上他们在吆喝,有一样他们谁也不知道。我是不愿意参与他们这些闲事儿。”
     “那东安市场有一个吆喝的,卖糖豌豆、杏干儿啊、樱桃啊,干果,瓜子花生之类的,小杂食,也不值几个钱。人家那个吆喝,吆喝着好听着呢。我记得清楚:
要想吃甜你是糖豌豆,要想吃酸你是山楂糕,青梅小姐身穿着绿,头戴皇冠是瓜条。 小孩吃了我的糖豌豆,保证那上学不逃校;姑娘吃了我的糖豌豆,描龙画虎手艺高;小伙子吃了我的糖豌豆,强身健体武艺高;老头吃了我的糖豌豆,扔下那拐棍儿直了腰;你若不买我的糖豌豆,你市场上转一圈你摸不着。”
 后来补充说:“ 这是我爸爸回来逗我们玩时唱的,我们都学会了。”
大妈对烟袋斜街的恶评
    当我问起眼袋斜街的情况是,她有点愤愤不平了,马上给我讲了一段经历,等于是表达了她的观点,至于是否有老字号则避而不谈。我想她大概不知道或者不熟悉。下面这段是她的访谈录音,我故意没有删掉不雅的语言。 
去年我有一会上那儿遛弯去了,刚到后门桥那儿,有一个女的和我岁数差不多的,问我:“大妈,这烟袋斜街好不好,你看这边怎么样啊?。“我看这边怎么样啊?”我说:“我看这边不怎么样。”她肯定想让我说些好听的。我说你瞧瞧,男的女的,留个大黑指甲, 穿着个小裤衩儿,前面露着胸,后边露着背,中间露个大肚脐儿。你瞅瞅,一个一个是人吗?抹着口红,叼着烟卷儿,靠着墙,叽叽叽喳喳喳,像他妈社会主义吗?像他妈窑子街。你瞅瞅,这是社会主义吗?像个窑子街,挺好的屋子弄暗了,点煤油灯。灯吧,点的特暗,似亮非亮,似亮又看不清,看不清楚,又是亮的。什么人上这儿来啊,这是社会主义吗?中国的窑子是不是毛主席把他们黑暗制度给取消了,又煽活起来了。好人谁上那儿去啊。
看来她对以前的社会主义很有感情,在我们的谈话当中,她经常和过去毛主席那会儿比。
最后还鼓励我好好读书,学本事,给我讲道理。咱老北京有句俗语:“要想在人前显贵,必定在背地里受罪。”,所以,你来北京学习是对了。
8月1日 爆肚张老板在烤肉季请客
    昨晚,张丽君上来说,爆肚张的老板请客。我很纳闷儿,原来是金诚先生介绍给她的曲老师要她过去,金诚先生也会来,11点在烤肉季见面。我想还是去见识一下爆肚张老太太的风范,说不定还会认识一些信息提供人。今天去给她当一次陪衬吧。正好,刘老师让我们注意一下商业民俗,爆肚张就是典型了,一直传到今天也不容易,肯定有故事,还是去吧,就答应了。
   我和原源跟她去了烤肉季,一个老者来接我们了。反正我一个人也不认识,上了三楼,丽君就和曲老师打招呼,也没有正式介绍我俩,顺口说了一句“这是我们学校的博士”,最后,我跟所谓的曲老师一句话也没有说,曲老师也不知道我是何许人也。半道,金诚先生来了,总算有个认识的人了。最后得知,弱不禁风的老太太是爆肚张的掌门人,那个老者是她的小叔子,打扮得非常休闲的是她48岁的儿子,旁边的范先生是故宫博物馆管仓库的,他的爷爷和父亲曾经多次成功转移故宫的文物。我旁边坐的刘经理是北京四合院的接待户,再就是曲老师、金诚夫妇和王主任及她带来的记者或者是自由撰稿人。
   原来爆肚张家是回民,他们做的很有名。最早是金受申写过,后来是常人春,北京电视台、《北京晚报》等大小报纸都报道过爆肚张。北京的很多名人也来过,还有国内外的很多制片厂都来他们店里拍电影,比如刘若英演的《似水年华》就是在这里拍的,等等。看来这个小店里演绎了很多故事。
  那位老者叫张双祥,他爷爷最初是打铁的,到北京时在什刹海荷花市场那边有一对老两口子做买卖的,他爷爷给这一对老两口当伙计,那老头就是买爆肚的,在后来干不了了,就把摊子交给他爷爷去经营,还给他爷爷一个手推车。就这样慢慢发展起来的,还在什刹海北河沿置了两套房子即10号、11号,是一个小洋楼,上面住人 ,下面做生意。最早,进什刹海的是老张家,那会儿还没有老季家和老冯家等。爆肚张在一九三几年就确切有名号了, 老太太是1956年从东城嫁到老张家的。饭桌上小叔子和嫂子你一言我一句的叙述着爆肚张的过去。 他爷爷那会儿还不是直接经营,他爷爷首先到马甸去取货,加工后供给翠华楼,爆肚冯也上他们家取货等等。
   老太太说她婆婆是信佛的,很虔诚,爆肚张挣的钱不少,但都供养寺院了。我听了这个话后很惊讶,他们家是回民怎么还有信佛的婆婆呢?当时想问这个问题,但怕不是场合,就欲言又止了。老太太的儿子今年48岁了,很内向,沉默寡言的。老太太不放心还在当掌门人,重新开张时要正式交权了,她一直鼓励儿子出来锻炼。她孙女是学经济的,对爆肚不感兴趣。
   金诚先生最后总结说,爆肚张是北京大众的朋友,是普通人的朋友。若要重新经营出一个主打文化的饭馆,在经营理念上要从质量、服务和价格上要把好关。还提到过去老馆子的师傅,特别特别好,特别会招呼客人。这又提到了刘老师所说的服务行业的民俗,在哪里可以找到当年老馆子招呼客人的伙计呢,我心里盘算着。
   最后发现爆肚张老板今天请客,是因为要重新开张,要从各方面做宣传,一方面感谢政府,一方面联系媒体,这些都是曲老师召集的。金诚先生给《西城文苑》找稿源和素材,那记者则是给自己揽货,找生活费,各有所得。我也顺便了解了一下爆肚张的大致历史,白吃了一顿大餐。
   在饭桌上金诚告诉我,我采访的金毓尧老先生前一周去世了,暴热天气没能撑下去,我非常遗憾。第一次访谈后,我约过几次,都说要去医院,或者是家里来人。金诚先生说我的采访不是很成功,我无言以对,但反过来想如果在我采访中去世,那后果就严重了,本来他已经是一个垂死的病人 ,若真出事了,比我现在听到这个坏消息好不了多少。我的心情很复杂,他终于摆脱了病魔,也许是去了天堂,我只能默默祈祷他老人家安息吧! 
8月2日 查资料,整理录音
 2008年8月3日  星期日 再访九门小吃“吆喝芦”
    时间过得真快,眼看就要到6号了,我还没有约到“吆喝芦”芦志东,几次打电话老人家都不在。我去过九门小吃多次,门口招呼客人的小伙计,进门左手吹糖人的孔路军,右手“面人彭”家的小姑娘都熟悉了,他们告诉我老爷子一般中午十一点半来,十二点左右表演。  今天的天气还是异常的热,尤其是中午的大太阳,正是又刺眼又毒辣,只有忍耐了。忍耐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只要能修忍菠萝蜜,一切障碍会消除的,我一边祈祷,一边给自己打气,决定还是去九门小吃直接找老爷子。
   我到九门小吃时大概十二点过一点,这家的生意现在很火,门口人头攒动,人来人往。我一进门就看到芦老爷子坐在“面人彭”那家的小姑娘旁边聊天。我急忙上前打招呼,因为前几天见过一次面,再加之小姑娘帮腔,老爷子很快就想起了我。也许是出于职业的习惯还是他记性不好,又给我拿名片,但他说今天给我的是新的。我还是很高兴的接受了他的新名片,同时又详细地把自己再重复介绍一遍给他。
   没过一会儿,他开始准备家伙上台表演了。我也跟着进去,今天准备好了相机和录音笔,两个都用上,用相机摄像,录音笔录音。我们进去时正是中午,没有一个空座位,还有很多人等待。不买任何东西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台前看了,也不用不好意思了。“吆喝芦”把一些响器一字儿摆在铺了黄布的桌子上,开始拿“唤头”表演,先是向大家问好,说几句吉祥和客气话,然后再吆喝。他吆喝了很多小调儿,每次用的响器都不一样。台下的人忙着吃东西,也有看热闹的,不知食客有多少是北京人。老人家吆喝冰盏的那一段儿我印象深刻,“给的多来买的多,又凉又甜又是好喝,叫你喝来你就喝,大把的白糖往里头搁,叫你尝来你就尝,冰糖美味往里头攘,果子汁来唉!玫瑰糖…”他还提到了酸梅汤,买糖葫芦的,老北京庙会上卖花的,…我都摄了像,录了音。他大概用了半个多小时才表演完,我正好看准机会对每件响器进行拍照,没准儿以后用得着。
    然后,他直接带我去了老北京传统小吃协会的办公室,里面有两个人在谈工作,芦老爷子向他们介绍了我。然后,我看时机适宜,就立刻对“吆喝芦”作了将近半个小时的简短访谈。他大致介绍了他传奇的人生经历。
    芦志东,生于1940年,现年68岁。他现在的头衔很多,名片上印着一长串儿:北京非物质文化遗产叫卖传承人;老北京民俗物件收藏家;老北京传统小吃协会会员;京城九门传统小吃有限公司特邀演员;北京崇文文化馆老北京民间艺术团演员。
芦志东的祖籍是山东德州,而他则是地道的老北京人,在西城长大,他的本行是理发。说到理发他还给我说这还得从他的祖父说起。他给我大致讲述了以下内容:
三百多年前,在清朝努尔哈赤时代,我的祖父是一个炉匠,从山东德州出发,挑着挑子一直到了北京,到通州时被清政府截住了。那时候的政策是“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政府非让他干理发,从那时起就学会理发了。三百多年前,我们家就一直干这行,到我父亲那儿,在西单开了个理发馆,叫中华理发馆。我在小时候六、七岁时就跟父亲理发,那时候我就是什么扫地啊,拿个毛巾啊,端灯笼等,到十三岁时自己就开始理发了,等于是出师了。我父亲给我置了一付挑子,我就挑着挑子转北京的胡同,在比较热闹的地方把挑子放下,给人理个头、刮个胡子。那个时候啊,我们都这样的,就是挑着挑子满街转呢,一般是给出不来的老头、老太太理发,还给满月的小孩剃头,不给年轻人理发,年轻人高级一些的都上理发馆了。每次理发就收一、两毛钱。天热的话反正生意有点儿亚,平常日子没事儿挺好的。
    理发属于“八不语”,只能拿着“唤头”。行医的,绱鞋的、卖掸子的、敲竹子的、修脚的、剃头的,这都不能吆喝。
    后来在1965年,我就上东北军团去了,是去了8年,我到那边也是干理发,是给战士理发。1973年回北京了。然后到一机部起重机械研究所当厨师,1981年又辞了工作,工资每月四十一块五,七级厨师。1981年,在西单那儿开了个中华理发馆,就是一件小门脸儿。一方街坊吗,就是给他们理个头,大家都知道我,我给他们烫头,烫冷烫。我那会儿就下街,背着包,店子我妈给我看着呢。理发店开了三年,就关了。到了1984年又改行了。因为理发店太忙了,就我一个人我忙不过来,我太累。后来,我们几个弟兄合着先是开了个面馆,干了三年。1987年,我们又改买服装了,服装做了十好几年呢。
   我那个“唤头”到现在已经有四五十年了,理发的工具我都有,德国刀子,日本刀子,还有推子,我都留着呢。
   当我问到他怎么学会吆喝时,他说:“我那时候小,听不懂,是我妈教我的。我听我母亲吆喝学会的,因为家里开理发馆,门口就是做买卖的。买水果的啦,冬天买水萝卜的啦,那会儿都吆喝。一年到头吆喝的都不一样。比如一到腊月,就开始买糖花儿啊,关东糖啊,杂拌儿。” 他给我轻轻吆喝了几句,说刚才表演时都吆喝了。
   芦老说,他现在是北京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叫卖继承人,除了在九门小吃表演吆喝外,还在东城文化观和其他地方被请去表演。他很喜欢这种平淡的生活,因为吆喝就会想起童年的乐趣。
   我大概耽误了老人家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他肯定很饿了,就此打住。
   出了办公室的门后,我又在九门小吃的走廊里观察里里外外的人,看见“糖人孔”那边围了很多人观看,门口的两个鹦鹉今天也不说“你好!”了,大概是人太多了吧。这时,芦老端着一大碗菜,手里拿两个馒头,还是过来坐在“面人彭”小姑娘那儿吃,因为那边有个老式的长条木凳子。他一边吃一边和我聊,我才知道他星期五、六、日才来九门小吃表演,难怪前两天去了几次都没有碰到。最后我要到了他家的地址:东城区东四七条70号。
   今天的访谈可谓是成功的,写到这儿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尽管前面遇到了很多阻力,四处碰壁,但我慢慢开始有点喜欢田野调查了,有时候也会让我有点成就感。
8月4日 
再访恭俭胡同王阿姨(资料还没有整理完整,想与前天的访谈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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