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饰民族性与当代性的重要收获 ——我看APEC衣装

服饰民族性与当代性的重要收获

——我看APEC衣装

张志春

看到这次APEC衣装，眼前一亮。含蓄内敛，意蕴幽远，休闲里有庄重，平易间涵雅致。虽觉命名还可斟酌，但如此成功的款式真是让我喜出望外了。在我看来，这是自近代以来，在全球化的格局下，中国服饰文化寻求自身呈现与定位的探索途程中的重要量程碑，是融合服饰民族性与当代性的重要收获。

首先，它是充分民族化的。出于集体无意识，我们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稔感，亲切味，给人以温馨的笼罩与冲击，从而直觉判断出中国意味。倘细细说来，从质料、色彩、工艺、款式、图纹等不同层面都能追根溯源，找寻到中国服饰文化的根脉，找寻到让我们亲切熟稔的民族文化元素。

质料是丝质的宋锦与双宫缎。作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宋锦，质地坚柔，平服挺括，哑光质素，低调内敛……，平素一般作为书画装潢之用，而这次创造性地充任APEC服装的衣料，让来自太平洋两岸的21国元首将其穿戴在身，盛装亮相。它也是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在服饰这一文化空间的展演与传播。

色彩内敛而深沉。似乎有意规避了唐装选取的鲜艳亮丽的一路，而是以故宫红、靛蓝、孔雀蓝、深紫红、金棕、黑棕、深玫红等色。特别深紫红受到特别的青睐。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美国总统奥巴马、俄罗斯总统普京、马来西亚总理纳吉布、印度尼西亚总统佐科、菲律宾总统阿基诺、新加坡总理李显龙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一亲和厚重颇有意味的色彩。

款式新颖别致。无论是男元首的立领、对开襟、连肩袖，女元首的立领、对襟、连肩袖，还是元首夫人的开襟、连肩袖外套、内搭立领旗袍裙等，都令人耳目一新。既感受到那整体廓形的传统款式投影，又品读出那精致细节里所积淀的典型的民族服饰元素。如传统展示豪爽开放的对开襟，如传统剪裁标志性的连肩袖，如立领下简洁的一字扣……，都是成功地建构这一服饰境界的有机质素。

图纹大气而活泼。宋锦原本织就提花万字纹，又饰以海水江崖，这是传统冠冕之服常见的纹饰。万字纹自新石器时代以来，源流不断，是传统的八宝图纹之一，有万福吉祥的寓意。海水江崖即在图纹的下端，斜向地排列着许多弯曲的线条，名谓水脚，水脚之上有许多波涛翻腾的波浪，水中立一山石，点缀以祥云，寓意海中仙山的理想境界，亦寓以山水相互依存，共同建构美景之意蕴。而元首夫人华服的纹饰，无论是象征凌波仙子的水仙花，还是国色天香的缠枝牡丹，以及盛唐风度的宝相花等，都可从具像与抽象层面，从祝福祈愿的层面予以解读。

应该说，这种民族性并非孤僻和封闭，而是开放的，富涵包容性的。我知道这一服装的主题是“各美其美，美美与共”。而一一穿戴出来的款式就是这一主题的直觉造型。因为它所呈现的民族性并非封闭，而是源远流长的跨文化传通的记忆与提醒。且不说古希腊时代中国的丝绸早已成为希腊上流社会趋之若鹜的时尚；宋锦提花万字纹原本为远古时期太阳、神和火的古老标记。自新石器时代以灵世界各地都曾盛行的这一符号，婆罗门教、耆那教、佛教都沿用它以为象征。称为吉祥结，也有的认为其形象是人类自身形态或蛙纹形态，玄奘译以“德”，武后读以“万”，寓意生命永恒与吉祥；而紫色在春秋时代，在古希腊分别成为社会追逐最为激烈的美丽的色彩，而谓是无缘而类同，心有灵犀一点通……，因而所有款式所有色彩全部为各国元首自由选择中的所接纳与喜爱，确乎不无美美与共的内在缘由。

其实，它也是充分当代性的。服饰永恒的生命并不在于它固守烂熟而审美疲劳，而在于它与时俱进生机勃勃。它积淀着丰厚的传统文化元素，却又并非一味复古，发思古之幽情，浓得化不开，而是在一个全新的坐标系中重新建构，创造出一组富有当代性的新质新款来。仿佛新的生命体，它敏感富有弹性而毫不板滞。例如，会议时在深秋初冬，原本轻薄的宋锦便将纬线由真丝改为保暖的羊绒；再如既有传统平面剪裁效果的连肩袖，它突出地强调了人体在服装中的主体性与舒适性。但又天衣无缝地从另一向度纳入西方传统的立体剪裁技艺，巧妙形成适体而舒展的款型，而连肩袖则非固定姿态中显现得自如飘逸得多；而直摆与圆摆则是更突出的当代性造型，更不用说其中的文化与现代工艺、科技的无缝对接了。

关注中国服饰文化建设的人不会忘记这一幕：2014年月11月10日18时许，APEC的21个国家元首身穿这一现代中式礼服在北京水立方亮相。服装主题是：“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翌日晚举行的欢迎晚宴前，习近平和夫人彭丽媛与上述各国元首及配偶着此装集体合影。我觉得全社会将会珍视这一成果。可以预期，它将会以当代中国服饰文化的标志性成果而载入史册。它将在一个时间段逐渐成为普通人的准礼服而流传开去。更有可能作为一种百搭的款式长久地呈现在生活流之中。

                                       2014.11.13凌晨

新中装9

奥巴马与习近平夫妇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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