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的叙说者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3-04-29 17:25:33 / 个人分类:诗风歌韵

黄土地的叙说者

——读范超的散文

 

张志春

   

作为散文家出现的范超是突兀的,异样的,新颖的。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以前我看过不少散文家的作品,或多或少都朦胧地感觉到他是从前人的作品中获得启发,字里行间浓浓淡淡地总有古今中外作家作品的投影;或者他们往往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犀利目光,将描述的生活情景或明晃晃地暗示出来,或如报幕人掀开二帘子撇开演出直接归纳结晶出理念的一二三四来;或者在那思想缺失的年代,代圣人立言好为人师的模式并不潜隐地泛滥在散文地域……,这就带来一个负面效应,即,读者需要智慧感悟的快感被作家们提前消费了——不是如美食家品尝嘉肴的美味而有点象猫一样吞食被嚼过唾液浸拌过的馍糊。也许挑破这些有点让人反胃。但没有办法,这是多少年的阅读经验,甚至是某一个时代的阅读史。

最近几十年,文学的归零运动让我们看渐渐看到了真正的文学。虽然这样,范超的出现仍然新颖、突兀与异样。

这种突兀、新颖与异样,首先或许在于选材。也许他以宗教情怀悲悯地想到我们在大地上只过一生,他的选材点击的都是自己眼前景身边事,不举豪迈之辞,不引玄思之章,朴素极致,土得掉渣,似乎着意剥落人们附着在环境物什上的“文化膜”,而追求构成我们原生态生活生产情境中的基本元素,他关注着最为普通最为直接而最易被忽略的环境与事物本身,你看他那一个个篇名:被抛弃的麦子、我只要一粒麦子、玉米、尊重每一粒豆子、棉花到哪里去了、雨一直在下、水乱流、泥水糊弄了谁、那一地的小麦都沦为疯狂、麦茬刺、月光后院或只有猪知道、苹果史、棉布衣……,正是这些看似不起眼可以忽略不计的渺小物什,一但入了范超的法眼,一但进入了范超散文叙述链条之中,就显得异常鲜活而闪亮、有意味,人们可能突然会醒悟着,正是这些——而不是别的貌似崇高伟大的东西——支撑着我们的生命,充实着我们的生活。多少年来,我们背离了这些,而去心往神追一些玄虚而迷幻的东西。而这一切,似应是我们每个人生命历程中感受万千遍的事物啊。那种种不思量自难忘的生命体验潜隐地寄寓在其中,一经范超轻轻拈出,集束般地推出,阅读者可以喜欢可以不喜欢,虽觉突兀却只能面对而推诿不得,绕不过去。更多的或因熟稔而亲切,或因同感而共鸣,或因回忆而沉浸,或因智慧参与而愉悦……,种种情怀遂如遍地斛泉不择地而涌出。

这种突兀新颖与异样,其次还表现在叙述方式上。我并非题材决定论者。因为一个作家的意义与价值往往不在于他写什么,而在于怎么写。我们看到一般的散文作家的运思不是常态理性思维的运演,就是高度激情的直接抒泻,因而他的语言是常态的生活化的语言。而范超不是。他的语言是别致的。如:

每一株玉米都不是单独来的,她们有青梅竹马的朋友,但是没有办法,这个朋友必须被狠心地拔掉,留下来的玉米有些忧伤,在比早晨更早的时候,她的眼眶里蓄晶莹的一汪水,为你点亮清晨射来的那束阳光。

但是泪水很快就耗干了,玉米清楚自己一百多天的一生不是很长,一味地交给忧伤有些可惜了,她要最大限度地把自己的快乐挥霍完。

                            ——玉米

幼弱稚嫩的玉米命运遭际与人具有某种相似性,一个人的成长过程,看看身边大大小小的伙伴总有许多变数,或迁徙而别,或病逝而无,或异类伤害而灭……,甚至一个人的生命的起根发苗亦是万千精子淘汰而优选出一个来,这,岂不与玉米间苗有着异质同构的关系?以其幼年“青梅竹马”的亲密无间到被“间苗”而独立,作者顺势拈来清晨露珠这一意象联结文脉,荡开了一个新颖而不无沉重的人生感悟空间。而叙述最多只引发辐射与暗示,旨在调动阅读者的智慧运作。

 再如:

我从地里借来一些土地,捏出窝棚,许多人照猫画虎,围成的一个个房子结为村子。村子是地身上的疙瘩,人是疙瘩上的垢,垢一片一处落在村庄两边的田地上。一大片田地收拾平整后注定有几块是划归我家的。我给地起了名字:大口井、渠北、二畛地、旧堡捡……

——我们在土地上只过一生

这里的叙述者“我”是谁?是一个黄土地里劳作的少年吗,是,似乎又不是。他的生理年龄可能只有十几岁,可他的文化年龄似乎可以千万年来计,甚至还有着永恒的意象……,这样的口气你从来没听过,既游戏又庄严,既踏实又超脱,儿童嬉戏竟启蒙了人们的建筑模式,一介平民竟能如上帝般为环境命名……而一切竟是这样的熟悉又这样的陌生。“我”究竟是谁?是稚气未脱的孩童?是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的哲人?是居于上界俯瞰众生的上帝?似乎都是,又似乎朦胧。在这里,范超或者是自觉或者是无意识地创造出了一个复合型的叙述者意象,她伴随着生命个体的成长,既存储着童年的生活体验,又有充溢着成年的人生感悟;同时,它代言着人类的集体记忆,既有自然意象的沉浸冥想,又有超自然意象的雄迈言说。

这种突兀、新颖与异样,再次还表现在他的叙述态度上。我们说范超的叙述是从容的自如的沉着的,这自然不错。我们生活在这个多样社会形态组接的时代里,前现代、现代与后现代;城市与农村;文革前、文革与文革后……,每一种社会样态都会有作家以其确定坐标系来展开自己的言说,彼此之间也难免有距离、误解、隔阂与对峙,难免局限与阴影。而范超是新的一代。他的超越是时代的超越。当然特殊的生活经历(父亲在城里工作而他随母亲在农村耕作,后又上学工作进入城市)使他对城乡有双重敏感,双重温馨;艰辛的童年少年阅历又使他的文字滤去了肤浅与轻狂,显得质朴厚重而灵秀跳脱;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他的城乡叙述应该说没有偏激与偏见,一个全新的时代使他的黄土地叙述显得厚重,充满阳光与健康的气息。当然,范超还年轻,还在成长。但就现在的成就来说,这样的作家和文学史上的名家比并而毫不逊色。

                    2013.5.27


TAG: 黄土地 散文

布谷布谷——麦子的成长空间 引用 删除 麦子   /   2013-05-01 20:31:52
一定要找这本书来看看~谢谢张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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