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挫折 一重天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2-03-28 17:16:35 / 个人分类:我的记忆

博主按:渐近清明时节,纷纷雨在窗外飘着。峭先生逝世,一直想写点文字,想来交往也近三十年了,许多情景,许多故事,许多感受,可仍未能静下心来表述出来。或许是常恨语言浅不如人意深罢。遂拿出多年前的一篇即兴文字,纪念这位峭然独立的中国作家

 

一步挫折 一重天

——先生文学创作三高潮简论

 

张志春

 

纪念峭先生创作四十周年,是可喜可贺的。但说四十年,也只是取其成数而已。倘严格说来,和新中国的诞生相伴随,峭先生的文学活动至少已有四十五年多了。

站在今天看过去,能否就有着站在历史的高度看现实的清晰明快,就有着雄踞山巅望平川的居高临下的优势,产生如庄子所说的“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的开阔与顿悟呢?很难说。我自己就没有这个自信。生活永远是现在进行时态,已经流逝的再去追溯搜寻,只可猜知它的轮廓和影子。对于人来说,生命的任何既往都会留下“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的遗憾和失落。这才是文学创作的重要的内趋力,也就是文学研究重要内趋力,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文学才可能成为永恒,文学研究才可能成为科学。  

正是以猜知轮廓和捕捉影子的角度出发,我觉得峭先生近半个世纪以来的创作历程,是以一步挫折一重天的形态展示着,煎熬着,升华着。这其间,有三个高潮,有着“三峰欲立却欲摧’的突兀气势,不能不引起人们的特别关注。

   我以为,峭石先生文学创作的第一个高潮,是五六十年代描写军旅生涯的多品种系列作品。它奠定了峭石先生文学生涯的基础。

   这一时期从总体上看出版了三本诗集,两本小说集。大量的作品获奖;数以百计的选集辑入了他的诗文中的优秀之作;特别是诗歌《我拿起了这支枪》以及后来创作的散文《梨花满咸阳》等选人了中小学的语文教科书中,使他的创作不仅在文学界,而且在教育界产生了广泛的影响,获得了较好的评价。

   在写军旅生涯中,他一反当时文艺创作大多限于革命战争回忆的总体趋势,而是直写现实的部队生活,且有着自己的特色。当时如此着笔且取得了一定成就的,还有云南军区的张勤,故五六十年代部队的文学创作就有“南张北峭”之说。在文化大革命结束之后,在历史的新时期,《人民文学》将短篇小说《我们排长》作为创刊三十周年的杰出之作,《散文诗选》将《云雀在叫》作为中国现代散文诗史上的优秀作品,《中国新诗鉴赏辞典》将他的诗歌《火柴之歌》作为新诗的经典,作品给予了很高的评价,特别是当代文学研究专家白烨先生将小说集《沸腾的军营》作为中国当代新文学四十年大事之一……凡斯种种,都提醒着我们,呼吁着我们,峭石先生五六十年代的文学创作应该进入评论家的视野之中,而不应成为地老天荒的盲区和被遗忘的角落。

   经过了四十多年的风风雨雨,我们看到,中国当代文学中有着不少昙花一现式辉煌的作家和作品,当时洛阳纸贵,过后一文不值。而峭石先生的作品,虽然有着初创时期和当时时代所带给他的单纯、幼稚等多种缺陷,虽然不声不响的,但却穿越了时空,经住了考验,在理性批判的年代里,仍为方方面面的人们所关注、所欣赏。

   这里自有一种价值,一种魅力,也包含着一种评判标准,文学的生命依赖什么而存在,或许简单,可一说就糊涂了。想来峭石先生作品的命运会给我们一些有益的启迪,值得思考,值得研究.

文化大革命结束到八十年代,是峭先生创作的第二次高潮.

   如果说第一次高潮的峭石先生是从农村走向城市,走向国外,走向军营,他以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的感觉使文学和身边的沸腾的部队生活对话,那么,此刻他是长时期的磨难之后的重新崛起,写作坐标从军旅完全转向了乡土题材,从艺术感觉上开始勾通了生命的实际感受,特别是触动了童年以来的生活积累和心理积淀,从而增益了作品的深度和厚度。

   代表作是中短篇小说集《欢乐的梦》。

   久久沦为异类,“去经历我平生未曾经历过的生活,去挣扎,去苦斗,去体味人情的冷暖,去备尝人世间的酸辣苦甜。不感受也得感受,不思考也得思考。一切假象都被粉碎了,一切面纱都被撕破了,各式各样的人物都显露出他本来的面目,真善美、假恶丑,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欢乐的梦·后记》)小说虽有复出时欢乐的高昂的情调,但已多深挚的喟叹。在新时期的文学创作中,峭先生的作品多以冷幽默的格调,大写极左思潮高压下荒谬荒唐的生活情境,特别是在此情境下各种各样的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们的遭际和心灵世界。记得王国维很欣赏尼采说过的一句话,即大凡文学作品,吾独爱以血泪书写者。峭先生所写专制的政治伦理对于普通人们的生活和心灵的戗害,正是有着血泪的体验和感受。这构成了他小说的新的显著的特色和独特的魅力。《管饭》等作品的影响超出了国界,著名评论家李星等撰写长文给予很高的评价,便可以看出峭先生的小说进入了另一境界。

八十年代末到现在,是峭先生创作历程中的第三个高潮。

   代表作是长篇小说《丑镇》。这一时期写作体裁虽有种种,但长篇小说是重点。这一选择,恰也是在商品的经济浪潮冲击下的挫折与苦闷下的开拓与拼博。写下的长篇杂文不能出版,发表的大量小说不能结集,长篇小说一部又一部在出

版社搁浅,在邮路上徘徊,订数够不够等经济因素成为出版途程上的红绿灯。

   在这种情况下,峭石先生重新调整了自己的艺术积累,开始了系列长篇小说创作。他的艺术触角开始走向无遮无掩的历史与现实,走向社会生活丰厚的文化积淀,走向我们民族集体无意识的心灵深隐层次。

   如《丑镇》敢于直面现实,秉笔直书从土改到改革开放以来城乡各个阶层人物的种种复杂心态。特别是塑造了鄂心仁为代表的流氓贫民形象,精明、专横、卑劣、虚伪,其病态的内心世界和令人齿冷的外在作为,正深刻的揭示了左倾思潮在中国能够流行并且又那么持久的社会土壤。

  《丑镇》触闯到我们民族特别是农民集体无意识心态中对于婚恋认知的病态心理。在西方文化观念中,婚恋性爱是男女双方出于本能的正常的平等的要求,获得的满足也应当是男女双方彼此平等的满足,而在我们民族的集体无意识中,婚恋特别是性爱成为男子对于女子的欺负与玩弄。这表现在鄂心仁对于自己女儿婚恋的认识和破坏上,更表现在流传久远已构成丑镇人们思维定势的关于褚没脸的传说故事之中。就是鄂心仁,表面上强调政治伦理认为这是实施阶级报复,实际在心灵的深隐之处,自觉不自觉的认同了女方在婚姻中处于被欺负与玩弄境地的集体无意识观念。作品特意以流行的故事予以叠加,更显出这一心态的典型性、普遍性和深邃性。

   《丑镇》不仅以别致新颖的笔墨写出了关中农村象黄土层一样深厚的文化积淀,如吹鼓手之名源于龟兹乐名称的流变,如西府人喜食酸辣汤源于秦晋之好的贴切解释等等,而且更令人惊喜的是揭示出以比兴思维为特征的农民的思维方式。《丑镇》中的人物,遇事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将心比同一理,而是寻觅古今与此事同质同构、同质异构甚或异质同构的例证来对照,来比附。如洪正鸣为鼓励希欠争取恋爱成功,讲述了同质异构的春女的悲剧故事;而鄂心仁一听女儿恋爱事件,自然联想到异质同构的褚没脸的报仇故事……,这并不只是有着如诗歌中的意象叠加、电影里的蒙太奇组接所造成的艺术效果,而且更深刻的是展示出千百年来生活在广袤的黄土地上的人们,更多的没有享受到文化教育的人们,生活技巧和人生智慧依靠缓慢积累而不是在高节奏高频率的交往中迅速传递的人们,往往在矛盾纠葛的中心时,在重大事件的决择时,在对于突发事件的认知时,不是更多的逻辑思辨,因果率的分析,而是在众口相传的古今故事中选择相同相近相反的例子,仿佛一个参照物,一个坐标系,从而获得思想上的启迪,使茫然无着的心情意绪冷静下来,给正在经历的难以整体观照的人物事件好定性定位,在古今叠加、虚实相映中确定自己的取舍向背。这就是民间戏曲高台教化所形成的心理结构,这也就是口头文学盛行闲话发达的乡土中国所铸就的心理结构。 《丑镇》将这一民族的思维特征如此鲜明地揭示出来,自是作品的辉煌之处,也是峭先生对于新文学的贡献。

   正因为《丑镇》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写出了有着相当时间长度和空间广度的真实的生活内容,写出了表象上属于关中农民而实质上属于我们民族集体无意识中的一些心理特征,因而使作品的境界得以升华,已经具备了史诗性的叙事特征。

   这是峭石文学创作的高峰。一步挫折一重天,我想这也是来之不易的,值得我们重视和珍惜。我更希望峭先生第四个创作高潮的到来,因为这仅仅是一个新的起点。 

 

《工人文化报》1996115,第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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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醴泉──张志春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张志春   /   2012-04-03 11:34:51
麦子,好久没见你了。
春深了,走向原野,我想,麦子该起身了!
布谷布谷——麦子的成长空间 引用 删除 麦子   /   2012-03-28 18:0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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