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的经历,底层的视角,他乡蜗居中守望热土人生

逆子的时代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1-06-03 04:52:41 / 个人分类:家长里短

耶稣升天节是个宗教节日,在复活节后的第40天。在德国这天是法定公共假日,民间也称其为“父亲节”或者“男人节”。今年的耶稣升天节是62号。儿童节和父亲节接踵而至,这篇回忆献给父亲也献给儿子。对父亲检讨我是个逆子的“罪过”,希望儿子将来也如我一样是个逆子。

母亲节的时候,我曾经想写些温情伤感的文字,真觉得我妈这辈子不容易。结果后来就写到了尤尼找工作的事上了。其实我想说的是,牵挂是美好的、温馨的,可是一过了某个度,牵挂就成甜蜜的负担。无论在哪个人生阶段,总会有一些当妈的管不了、帮不上的过结,与其为这些力所不及的事情揪心挂肚,还不如干脆放手不问呢。孩子小的时候,给他一个温暖的家;长大后,给他一对翅膀、放他一块可以展翅的空间。我也想让我妈接受一个不得不面对的事实:过自己的日子,找自己的乐趣,哪怕你需要牵挂的孩子比我的多五倍或者十倍或者十五倍,但是你还是别把对他们的杞人忧天,当成自己的志业:不值得嘛。

父亲节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想过写温情的文字,因为那不是我与父亲关系的基调。对我爸我一直客观地存着一份抗议、一份叛逆、一份揶揄,没有崇拜更没有不敬。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是个公正平和的逆子。

老爸是个农村人,1940年出生,高中毕业。在同代的农村人中,算是文化水平高的,所以被国家给分配了一份工作,在供销社当会计,成了挣工资的人。我们姐妹兄弟小的时候,都不愿意接近他,都希望他出差开会不在家,好享受猴子成大王的乐趣。我们家小猴子成群,不着调的地方肯定举目尽是,经常被他骂作“孽畜”。好多年我听见这个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在《西游记》里看太上老君从悟空棒下救出他的青牛时,也是对青牛骂了声“孽畜”的。

这种期待他出差的暗喜也曾经让我感到内心不安。那是唐山大地震的那个夏天,我们这里也要住防震棚。我当时没有对地震的任何恐惧感,在户外搭棚睡觉不啻现在孩子们支帐篷露营,充满了冒险新奇的野趣。记得有一次,棚子还没有搭好,我爸就忙着推上自行车出门了,他得去下乡。我心里暗暗高兴,没有被呵斥管教的露营野趣,太完美了。但是我偶然地看见他走的时候,我妈哭了,所以我知道他出门让一个孕妇带五个孩子自己搭地震棚这件事,不是我妈所希望的,所以我那次为自己的乐趣感到了良心不安。

我小时候,是经常挨打受惩罚的。也许不是唯一的,但绝对令我印象深刻的一次意外是,我在大家睡午觉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学骑自行车,从一个坡路上下来,狠摔在地,把车梯子的一只弹簧弓给摔丢了。我原以为会挨打的,但是我爸他没骂我也没打我,只痛惜那个弹簧弓。后来他也多次说起,后配的若干个,质量都远远不如那原装的飞鸽。他们那一代人,经常怀旧,说早先那产品的质量都是货真价实的,都是好质量,用多少年都不坏的。

我爸也愿意忆苦思甜,说他小时候比我们苦多了,十二岁就扶犁杖种地,他没上大学是因为家里穷,上不起等等。我们都不爱听,或者表面听着心里暗暗嘲笑。人都有倚老卖老的愿望。有时候我也对我儿子忆苦思甜,说我小时候比你苦多了,十二岁了我还没坐过火车呢。说着说着,我就会意识到自己出了轨,自嘲地说:我怎么成了你姥爷!尤尼会很调皮地讽刺我说:他是你爸嘛!

我爸一直以为自己是愿意学习的人,只是错过了学习的机会。我们家里曾经有过全套的数理化自学丛书,但是我不相信他真的学过多少。我们上高中以后,他也试图和我们一起学高中课本。几年前遇见高中的同学,她们还回忆说:你爸多好啊,还和你一起学历史,做笔记。我说:真的吗?我怎么一点也记不起来?我记忆中,我爸经常给我宣导一些方法论或者学习哲学,有些教条我还传递给我儿子尤尼。比如,提高成绩不能靠时间堆,你得知道拦路虎在哪里,先把拦路虎打死了,就好办了。道理肯定是对的。我说给尤尼,遇上他有心情调侃我,他就噘着小嘴说:可怜的小拦路虎,你们就那么不热爱动物吗?遇上他不耐烦,还没等我开口,他就说:知道了,拦路虎。我爸还有个理论学说:看书呢,得有个从薄到后、再从厚到薄的过程。一本书里有很多知识,你把知识读出来,书就变厚了;等你把知识消化了,变成了你自己的,那书就又变薄了。这个理论我一直没敢向尤尼宣导,怕他问我:哪本书值得我这么读?我肯定答不出。我爸当时不怕我提类似的问题,因为他有现成的答案:每本教科书都要这样读的。我老爸也曾经挺得意于自己敢于学习的勇气,我想讽刺他的时候就说:那你怎么没学英语呢?

随着年龄的增长,老爸的权威日益衰落,我们心里不再怕他了,言语上也经常讽刺揶揄他,他也不太在意,居然能与民同乐了。尤尼三岁多的时候,我曾经带着他在老爸老妈那住过两个月。我和我爸约法二条,有话在先,一不许他用侮辱性词汇骂我儿子,二是无论如何不许打我儿子。曾经让我自己痛恨痛苦的事情,决不能在我儿子身上重生重演。我爸嘿嘿一笑,不置可否。我和尤尼不时争辩,叽里呱啦,老爸听不懂,讽刺我说:又欺负孩子啊?

当时时值早春,外面天寒风大,白天尤尼的表哥去上学,他只好抓我,和他一起看画书,念书上动物的名称。每天吃过早饭,拿过一摞画书,说:考试!估计他当时听来这个词,并不了解其内涵,以为“考试”就是看画书的意思。我爸看在眼里,忧心忡忡。某天趁尤尼不在跟前,严肃地对我说:孩子还这么小,你让他学习这么狠,会把孩子累坏的。让他学汉语是好事,那么小就给孩子考试,太过火了。我当时好吃惊,说:你以为我愿意给他“考试”呢,他不缠着我“考试”,我高兴死了。行了,这活儿交给你了,我不管了。可惜尤尼不肯让我解放。

当时我爸正处在轻度脑血栓之后,正在康复路上,有时候打哈欠很费劲,颇费周折。尤尼即时偷偷模仿,某次被我爸从镜子中看见,向我报告说:你家这个小子可真鬼道,偷着学我打哈欠,他怎么就有这主意,不能有人教他这样做的。我说:我们从小有生存智慧,对权威保持清醒的批评态度,自知火力不敌,先不做正面攻击。我爸真没打过尤尼,甚至没大声吆喝过他,相信不全是因为我的狐假虎威,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

尤尼把汉字当图画来记忆,居然很快就认识了若干汉字。我爸让他认广告挂历上“中国人民银行”这几个字,尤尼读出来的是“中国人,不认识,不认识,行”。我爸觉得特好玩儿,说:“你这个小中国人,行!”尤尼当时没有“中国人”的概念,也不否认。后来有了国别概念以后,怎么也不觉得自己是中国人。我爸就不理解,说他怎么就不觉得自己是中国人?我解释说,尤尼的逻辑很简单,也有道理:在哪里出生的,就是哪里的人。我爸说:可是这血统是不能说改就改的。我说:1:0,我站在我儿子这边,反对你反动的“血统论”。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我们无法进行跨代的比较。我爸这一代处于最底层的“国家人”,曾经经历了对现代生活最美好的向往和期待,失望和无奈也是他们现在每天必须面对的经验,而且这失望与无奈的质和量都在与日俱增。我爸曾经说过:我老了才不指望你们呢,我有共产党呢。他一辈子干了党给分配的工作,没管过日常琐事。可是现在慢慢发现,琐事让他应接不暇,无论是电费电话费,工资单还是医药费报销,都得自己核对上心。在我爸的分类里,这些来自不同单位、机构的账单,都被涵盖在“共产党”这个抽象的概念之下的。我爸偶尔会找我姐姐帮他检查账单是否有误,当然几乎所有的误差都于他不利。这时我妈会说:现在明白了吧,是共产党更可信还是儿女更可信?我爸难得认错,只在这件事上,从不讳言认错,说还是信自己的儿女更靠谱。

我爸也是属于五体投地地相信科学、知识、进步的一代,相信科技现代化能带来美好的生活前景。他说,青霉素真了不起,打上了眼见着烧就退下来了,没青霉素你们都兴许活不过来。他喜欢用数字来把握客观世界,喜欢所谓的精确,尽管这是一个幻象。他喜欢数字血压计、温度计、湿度计、体温计这些“技术”产品。他的桌子上有一个很大的温度湿度显示器。他说,这个东西好,功能多字也大,早上起来在屋里知道外面的温度湿度,在院子里,隔着窗户我能看到屋里的温度,精确到小数点后。可是这样的知识和信息对他有实用价值吗,他不管,他要的是纯知识的乐趣。他喜欢自动化的技术产品,电饭锅、煮水器,哪怕他看见煮水器里的水开了,他也不按下开关,一定要等到它自动跳闸——他对自动化技术的信任超过对自己的判断力的信任。他的车棚里放过拖拉机和摩托车,但他都没真正用过。

他喜欢看报纸,都是公费给退休干部订的党报和机关杂志,他相信报纸上的每个字,包括虚假广告。他说,人家报纸是有编辑的,编辑要审稿的,假消息怎么能发呢,报纸是党的喉舌。直到上过多次当之后,他才明白得摒除铅字崇拜。我从来没敢嘲笑过他的报纸,我相信他们破除报纸迷信的过程肯定非常痛苦。他比别人领悟这个世界充满陷阱这一事实要慢得多。我妈总是恨铁不成钢地骂他是“死脑筋”,说他这一辈子中报纸的毒中得太深了。他坚持看新闻联播,也相信那里勾画出的美好世界。但是他在基层工作,看到太多最底层人的真实痛苦和挣扎。记得九十年代初的时候,他在乡政府工作分管教育,对可怜的民办教师拿不到工资感到痛心疾首,说国家在教育上投入太少。我当时真诚地相信国家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和他争论说国家不是不想投入,国家没钱呢。我爸说,你书生之见,空言误国,国家哪能没钱呢,就看国家把钱往哪里花。二十年来我多少次想到过:我老爸当初的话不是正在被应验吗?一个来自基层的常识胜过多少社会科学的论证!

我爸也是个“想法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他这大半辈子,肯定也有过很多向往,但是朝着向往迈出的步子却几乎没有。他的生活日复一日,循环往复。他说,这么一大家子,等着喂食,哪敢出一点儿错呢?说来令人难以置信,他没坐过飞机,没去过北京。他对坐飞机的感觉很好奇,曾经详细询问过我们,比如飞离地面之前的速度应该有多少,正常飞行时距地面的高度是多少,飞行时速如何,柏林到北京多少公里等可以用数字表达的问题。我曾经把一顶飞机上给发的黄色夏季遮阳帽转送给他,就是两块钱一个,街上到处都是的化纤网眼面料那种,唯一特别的是上面写着“中国云南航空”这六个字。当时航空公司发帽子做广告,现在人家都不屑做这样的广告了。这帽子我爸戴了很多年,直到褪色脏污得看不出颜色,才换了一个。他说,这个质量好,是真货,帽檐不是纸壳的,出汗也不变软。也许真是如此,但我更相信他戴的是其中的非物质文化内容。我曾经试图说服他坐一次飞机,就一短途的,沈阳到北京,才五十分钟。他说,不了不了,北京也不想去。我也不敢深劝他,尤其是来北京。我觉得他那一代人,心里肯定有一个幻想模式,以为天安门应该是什么样,长城是什么样,故宫是什么样,在他们的心里是有模板的。让那幻像好好立在那里吧,何必非眼见为实呢。

该怎样理解我爸以及他那一代人的现代化经验、理解他们身上的许多矛盾之处呢?我开玩笑说,他是进两步、退一步,在后退中前进。他按捺不住对新技术新知识的向往,但是他要在回归最原初的生活经验中找到安全的停泊港湾。我爸退休之后当农民种地,直到干不动才放弃,改种园子。他拒绝搬到城里住楼房,成了他这一拨人中少有的留守老人。秋冬天他推着双轮铁车拣树枝做柴禾。他说,这都是自然掉下来的,干透了,火可硬呢,以前哪有这么好的树枝可烧。附近有两家养牛户,我爸每天早起去起牛圈,免费干活,牛粪归他,拉回家晾干,冬天烧炉子取暖。我们都说:别费这个劲了,给你买几吨好煤烧吧。他说:哪有这个好,火好灰少,不浪费东西,还不怕煤气中毒。他说,化纤料子的衣服真不好,吸灰。我们说:那就别穿了。他说:那不行,还没坏呢。他去城里看病,在我妹妹家住两天,感慨说:这全自动的洗衣机还真不错,我的衣裳洗得挺干净,比你妈手洗的还干净。给他们买了个洗衣机,全自动的,他说:农村用啥洗衣机,连上下水也没有。他批评的不是农村没有上下水,他批评的是农村人不应该奢求不合条件的时尚。我老爸虽然当初没学英语而被我讽刺,后来却居然靠自学学会了汉语拼音。他说现在是计算机时代,不会字母不行,会拼音之后,就能用手机发短信了。

我老爸追求纯知识的兴趣,也体现在使用手机上。他的想法是,要把手机所有的功能全部试用。他说,哪怕我不经常用这些功能,但是我得理解它的原理。某个功能他无法掌握,他便会感到寝食不安。每次我们回家,他就抓住一个人给他讲解手机原理,这个人通常是我弟媳妇。她是老师,脾气好,有耐心。有一次,我实在看不过去就说:您歇歇吧,别折磨我们了,我们生活都挺不容易的。您问问,谁把自己手机的功能都用过了?大家都笑。我爸说:我要求不高,就想知道它的原理。比如一个人不一定会开车,但是应该懂油门和刹车的原理。我说:机械时代和电子时代的规则完全相反。电子时代,只管操作,不问原理。像你这么思维滞后,谁给你弄个电脑来,你非要让人家给你讲明白其中的原理,还不把人给折磨死了?我爸坚持说,基本原理必须是很简单的,复杂了就不是原理。你们搞不清楚,说明你们不钻研、不用心。我小妹笑嘻嘻地小声嘀咕说:知道啥叫偏执型老年痴呆症了吧,这是个案例。

去年冬天回家时,我爸跟我说他也想有个电脑。他说,《老干部之友》杂志上说了,老人也能学会用电脑,有人用电脑写回忆录,还有人写博客呢,可以缓解老年人孤独,也可以预防老年痴呆症发生。我说,你会用键盘吗?他说:原理不是和手机一样吗,我能打字,就是慢点儿,我也不着急。我说:你和电脑较劲,那血压还不得蹭蹭往上蹿,又没有懂电脑的在旁边给你指点。再说啦,谁懂电脑的原理啊。他说:简单点的功能就行。我不用复杂的。我得慢慢学。我现在学习速度慢了。我说:我不敢给你弄电脑。电脑把你气犯病了,我没法和别人交待。我老爸好失落,半天没说什么。待一阵拿个笔记本和一枝笔过来说:你老换地方,我搞不清楚,你得给我写下来。我于是就写,洋洋洒洒一整页。我爸戴上花镜,看的工夫比我写的还长,然后说:不错,你写得挺好。条理清楚。柏林的纬度相当于中国的哈尔滨,苏黎世的纬度相当于哪个中国城市?我被问住了,觉得像是在接受中学老师的作文评改。

现在我爸还是有了个电脑,我弟弟的定力不如我的那么坚强,对老爸让了步。是我当初留下的山寨网本,没人待见,让他玩儿吧。山寨的产品更不讲理,想坏就坏,说死机就死机,让人徒叹奈何。有电脑不上网肯定不行,连线上网又太复杂。怎么办呢?尤尼说,要不把我那个挨拍的给姥爷吧,我不玩游戏了,专心养鱼、养蜗牛(当鱼食)。真是好孩子。也许我们还应该再回去住上两个月,让尤尼教会我老爸上网、织围脖、杀毒、翻墙、网聊网恋、人肉搜索……“不服你我还服谁”,这是我经常丢给尤尼的一句话,现在我要让这版本升级了:“不服你我就只能服你姥爷了”。

我觉得自己是个逆子,虽然还没有太出格的大逆不道。我心里存留了很多对老爸行为的不认可,但是我无法说服他、改变他,也不想这么做。我没有能力改善父母的生活处境(至少我老爸也不希望我们对他指手画脚),也不能承欢膝前,每天侍奉左右。少有的和父母相聚的日子,还免不了斗嘴,尤其对我老爸,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不过,说心里话,我也没觉得有什么愧疚的地方,我老爸也没觉得受了我们的轻慢。我们毕竟在一个父权制的社会环境里长大,又经历着这么快的社会变迁,假如我对父亲只有尊崇没有抵制,只有温情没有不合,那么就只好说,或者我在回忆中将拉开时空距离的往昔诗意化了,或者是我们的时代精神太过保守了。

昨天听了一场很精彩的演讲,演讲者是经济人类学Keith Hart,杰克·古迪的学生。他说,古迪是我的老师,但是我也会背离他,带着尊重。所有的再生产莫不如此。他用了再生产(reproduction)这个词,当然是因为古迪的名著*Production and Reproduction*。他说得那么平和、客观,不动声色,真喜欢英国人这种智慧的幽默。其实这个理由也适合所有对父辈的疏离之举:哪怕恶言恶语的背离,其实也饱含尊重在里面。这是时代情势使然:所有的再生产莫不如此。你们别太当成个人的事、别太往心里去就好了。

将来我也会得到报应的——我的儿子也会是个逆子,肯定的。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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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igEnte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TeigEnte   /   2011-06-03 23:38:33
原帖由施爱东于2011-06-03 09:16:35发表
还想教会姥爷网恋,这个外孙不简单。

我看着点儿,不让两人被网跑了。
P某名言:调情是一种高尚的精神体操。要从娃娃抓起,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雅俗簃——叶涛的博客 引用 删除 叶涛   /   2011-06-03 20:10:00
施爱东博客 引用 删除 施爱东   /   2011-06-03 09:16:35
还想教会姥爷网恋,这个外孙不简单。
施爱东博客 引用 删除 施爱东   /   2011-06-03 09:1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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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更新时间: 2012-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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