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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性的原野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9-10-27 21:22:51 / 个人分类:诗文小歌

 

神性原野

马知遥

 

                                1

 

   亚生在出事的前几天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舞台上唱戏,唱了一场又一场,下面是一片叫好声。他越跳越高兴,他看见单位许多的同事都在台下。“我刚想和他们打个招呼,忽然舞台蹋了,我感觉掉了下去,身体被一股力拉得和面条一样长,然后自己就猛地往下落,好象铁疙瘩一个样”。

   “你看我做了这么个梦,很不好。”

   “你别整天神经兮兮的,梦都是反的。”

   “不,你不知道,我做梦通常都很灵。我家里每次要发生什么事情,我总要做梦梦见自己在唱戏,真的。”

 

   亚生很喜欢喝酒,在沙漠戈壁的这个荒凉的小县城里,大家不认识别人可以,不认识亚生是不可能的。因为亚生是县长的儿子。

   大家不认识亚生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个城市的人都知道亚生是个汉人。亚生知道这事情已经很久了。很久以前,亚生无所谓,因为他还是孩子。但现在亚生18岁了。

   “我咋和别人不一样嗄?和别人不一样就是不来劲。他们都卷头发,大眼睛的,就我长这么小球个眼。”

亚生一个人喝酒然后就驱车到了戈壁边缘的多浪河边。无数的风像长着无数双手的人,紧紧地扯着亚生的头发,那衣服也好像被无数双手扯动着;清凉的风裹胁着雨水来过,亚生躺下来,那沙土地让太阳晒的极烫,好像五六个火炉同时燃烧。还好是在河边,那河水荡漾着,风也就变成姑娘,多了轻柔,多了小心。那些疯长的青草因为有水为伴,便出奇的高大。很久以来亚生就喜欢一个人来到这里。远离着城市和无边的荒野接壤。疯长的青草里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虫子不时爬上他的鼻子。就在他头不远的地方,是一对蚂蚁正像骑兵一样冲过来。

   亚生找过几次自己的亲生父母。找了好多年。这让他现在的县长父亲很生气。亚生总能想起自己头一回看见亲生父母的场面。那是一个夏天,这样的午后,亚生到了很远的一个城市里,他的亲生父母是普通的工人,家里有8个儿女。亚生没有注意到那家里家徒四壁的贫困只是注意到了白发苍苍的两个老人。50岁左右的人却看上去有80岁。住了一天他就回来了。

 

   河水很清。这是戈壁中的河流,而且从城市中心穿过。河水在这里是清澈的,可以看见河里那些各种色彩的石头,那些石头在水中好像一个个会说话的动物,它们左右摇摆着,合唱着呐喊着,冲着亚生。亚生还能看见石头与石头中间那些游来游去的鱼。有那些水草一样细小的鱼苗,有那些黑沉沉的的鲤鱼,好像快要成精了。还有一些红色的绿色的鱼相互嬉戏。这些鱼一点都不怕亚生,它们看见亚生了就游过来,用嘴碰碰水面,好像和亚生接吻问好。一些更大的鱼不容易看见,它们通常在深水里,偶尔游过来,就惹的其它鱼赶紧躲开,好像空间不够容纳它的巨大。它游过来的时候,水面都会晃动起来,而且河水就溢满了河床,水喷撒下来,淋了亚生一身。这鱼好像在给亚生示威。好像是说这地方是它把持的,亚生不应该来,来了也不应该得到那么多的好感。

   河水轻柔地碰触着亚生。水草也缠绵。那如同两个热恋中的情人,也好象母亲和儿子。

   更多的时候,亚生会和关生来这里玩。关生是县里唯一的大学生,分来给县长当秘书。关生是少数几个能接近亚生的汉族人。亚生感觉自己和关生有很多话要说。

  “你们汉族人吃鱼吗?”

  “当然,都吃。鱼可好吃了。”

  “你为什么到这里就不吃鱼了?”

  “这儿是你们的地方,你们不吃鱼而且爱鱼,让它们生活的那么好,我为什么要当刽子手呢?”

   话题总是问些和汉人有关的事情。

   关生知道最后总要落实到一个问题。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亲生父母亲要把我送人呢?”

  “家里养不活呀。”

  “家里那么多孩子为什么偏要送我呢。”

  “不是当时有病吗——”

  “有病就要送人吗?”

  “当时他们肯定很难吧。”

 

   “你就别想了,你现在是县长的公子.县长对你那么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嘛。”

   “话不能那么说。谁都希望父母是亲生的好呀。”

   “亲情是培养的。县长从小把你抚养大,你能说你对他没有感情?”

   “话不能这么说呀,我也知道道理——可是——”

 

    一群孩子在一起玩。亚生在他们中间。许多的孩子玩累了就爬在沙土上。

    “亚生,你长得怎么不像我们这里的人,你是汉人吧。“

    “胡说,我就是这里人,我才不当汉人呢。我爸爸是县长,你再乱说我让爸爸把你抓起来。”

     “你长得就是不像。”

 

   亚生大了就去找他的亲生父母。那是个普通工人家里,灯光昏暗。亚生看着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本来在来路上设计好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想着能冲过去紧紧地抱住爹妈,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本来是设计着自己怎么亲热地称呼两位爹妈。但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好像一个领导来看望需要帮助的贫困户,好像年节里那些看望基层群众的领导,做秀的嫌疑很大。

   他礼节性地和亲生父母握了握手,问起他们现在的生活条件。听他们告诉自己四个姐姐都出嫁了,两个哥哥也已经工作结婚,两个弟弟还在上大学。

  “现在家里还是管了这顿没有下顿。你父亲一个人的工资还都给你两个弟弟上学了。”父亲低着头在说。

  “孩子,你能来看看我们已经让我们很自足了。做妈的也没有别的要求,就是你早点成家,找个好媳妇有人伺候着我们就放心了。”

   呆了一天,亚生就回来了,亚生始终没有把最想说的的那句话说出来。

 

 

                                   2

 

亚生在城里,城里的街道很宽。大多数人还没有见过小车的时候,亚生就坐在小车里了。亚生坐在车里看,许多人骑在马上,那种赤色的热情的枣红马,那种凶猛的黝黑的黑马。亚生就喜欢这两种马。亚生很早就嚷嚷着要学习骑马。

县长不答应。

“那太危险了。”

“大家都骑,不然我长大了让人笑话。”

“傻儿子那很危险。他们骑马是没有办法。你有车,你比他们强。”

司机说:“对呀,这个城里谁还敢笑话亚生的。他们也不看看亚生是谁。”

亚生感觉到这话很中听。但亚生压抑不住自己想骑马的欲望。那些在原野上奔驰的马从小车身边跑过,亚生能看见它们斜眼看着车,停一下马上就风驰电掣地奔过去。它们不屑于和车赛跑。好几次亚生催司机开快车,可司机悠闲地抽着烟说,“不行呀,你瞧瞧这路,高低不平的,车开不快。”

那马是在欺负车呢。马在青草间穿行,毫无声息。好像一艘船在绿色的海洋飘荡,那滚动的波浪是风是沙土是青草的气息。亚生定定地看,那马好像在飞,那样恣肆那样陶醉。

“那天,我用枪打断了它的腿,看它还怎么奔跑。”

“亚生不能这样,这是马,是牧民的全部希望。是他们活动的家。”

“谁让它们那么张狂的。”

 

亚生就开始偷偷骑马。马场的牧民也愿意给他马骑。亚生很快就学会了。亚生骑在马上的时候感觉自己很强大也很成熟。尤其是将马赶得疯跑起来,然后突然一提缰绳的刹那,亚生感觉自己就是天地之间的王者。亚生骑马的时候马主人害怕出问题就让自己的儿子和丫头跟着。丫头是阿依夏姆。最初的时候阿依夏姆飞身上马,然后拉亚生上来,坐在自己的后面,然后抖动缰绳让马一颠一颠地走。后来马就开始慢跑起来,马蹄亲吻大地,一下一下好像让土地送着它们往前。所有的草和泥土都翻动起来朝着四蹄翻动的方向。

亚生因此学会了。学会了亚生就喜欢一个人在草原上狂奔,这让阿依夏姆很害怕。

“看他好像都疯了。这样的疯子骑马不出事才见鬼呢。”

阿依夏姆觉着亚生好像就是为了这样疯狂地骑马才来到草原的。她听人说这是县长的儿子。看看又不像,县长的儿子从小生活的那么好怎么这么野蛮,怎么和野孩子一样狂?

骑马真是一种享受。那种均匀的起伏好像在船上又好像和自己生命中的某个隐秘的地方做着对话。亚生说不明白,自己是因为什么在不断地兴奋,不知道自己嘴里不断地叨叨着的是什么。好像一种力量牵引着他,一个声音在诉说。

耳边是沙沙的风,好像砂石从地面刮过,是尘土是那种缀满了清香的尘土。亚生时而坐起时而站立时而藏在马肚中。时而身子横躺在马背上。他和马较量着各自的绝技,又好像一对好搭档表演着他们自己的绝活。跑得远了,人只能看见一匹狂奔的马在原野上,在五彩缤纷中穿行,好像一个没有家的马一个绝望的马一个狂野的马,但那个人呢那个人已经成了马的一部分,他和马成了一体。他不是骑马,而是让马骑着在原野奔跑。

 

 

                                3

 

亚生经常出去骑马,老县长已经知道了。原来是不舍得。可作为戈壁和草原上的汉子哪一个不会骑马。骑马是他们的本能。所以他就睁只眼闭只眼。主要是不让自己的老婆知道。 

老县长明白这事情如果让老太婆掺和进来就会复杂化。

“老太婆太爱亚生了,恨不能替亚生死。她把亚生宠坏了。”

亚生上了高中。亚生也学会了骑马。亚生除了出生一件心事,更多了别的心事了。少年的事情呀,明眼人一眼识破,而少年还遮者掩着。

县长的老婆开始时不时夸赞自己的儿子了,好象不夸赞就没有机会一样。好象夸赞的话终于等到日子可以说出来了。是的,该说说了。“儿子晃眼就17了,上了高中了,个子一天比一天高,多惹人爱呀。”

“我们家亚生呀,可孝顺了。”

“我们家亚生呀,可聪明了。”

“我们家亚生呀——”

 

县长有时候和老婆私下里说起,也感到很宽慰。毕竟亚生长大了。毕竟亚生接受了这个家,毕竟他要继续上学,以后说不定能成这个小县城里的人物呢。

可就在这个结骨眼上,亚生住院了。

 

亚生住院了。整个小城都爆炸了。原因是亚生得的是癌症。“这是大夫们看不好的病。”所有的人都这么传。

这是个多么偏僻的地方,因为偏僻而显得异常的宁静。小城里多少年来已经没有多少可以让小城爆炸的消息了。过去是县长抱养了一个汉人的儿子,现在是汉人的那个儿子得了怪病,叫什么“血癌”。

一下子天都要塌了。县长老婆听说了这消息当时据说就翻了白眼,一帮人掐她的仁中好半天醒了,没说一句话。后来能说话了却要求和儿子一起住院。

还算县长有见识,早就听说了血癌已经是能够攻克的难题了。所以他请大夫多方会诊。得到了一个回答是:只要亚生配合大夫的治疗,是有希望痊愈的。

一住就是半年。也不知道怎么的,亚生开始拒绝吃药了。

 

4

 

  亚生的梦离奇。所有的人物都和白色的药片一样。惨白而浑圆。而且,他梦见了自己很久前见过的生父母。他们两人也和药片一样苦口婆心地劝解,要他一定吃了他们,这样病就好了。亚生就听话就要吃,突然一道闪电出来,像一个白色的妖精,一下就打倒了他手中的杯子,痛声说:“你这在干什么?你这是在做恶呀!”

  接着他又看见养母拿起一个棍子高叫着冲过来:“你一定要吃了他们,你不吃你就会死的。你们想干什么,为什么你们的儿子快要死了,你们还不来救他?”

梦最后出来了。他披一件灰色的长袍,迎风招展。

梦轻轻推倒了他,他就死了。

 

   亚生坚决要求不吃药,这让医生们很着急。县长老婆尽管一再相劝,那一夜后亚生立场坚决地不吃药了。这孩子有心事,心事很重。除非心里面最重要的一个人出现了,可能能劝动他。

“大夫呀,你想,我是他妈,他都不听我的,他还能听谁的?”

“他还有特别亲近的人吗?”

“她的生母,不可能!因为常年不来往。后来他还专门去认了回,回来亚生就再没有提过呀。”

大夫皱眉。“他难道没有要好的女同学?”

这让县长老婆想到了一位。那就是阿依夏姆。那就快去找阿依夏姆让她来劝劝亚生吧。去的人回来说阿依夏姆上个月就辍学到南方打工了。

“天呀,这可怎么办?真主安娜,请饶恕我的过犯,请保佑我这唯一的儿子吧。”

    

后来老太婆就想到了冒充阿依夏姆给亚生写信。老太婆实在没有法子了。她呆呆地坐在夜晚中的床上,祈祷了一夜一夜,她觉着自己已经要把自己的性命搭上了,她还是得不到主的启示。她都开始有些动摇了,这可是自己信了几十年的主, “主呀,你就真心要我逃避你吗?你多年前就拣选了我,让我自愿投到你的门下,你现在怎么忍心看着我就这样无声无息,看着我的儿子我养育了18年的儿子离开我。”

“主啊-----请给我一点信心吧,我知道这一切都是魔鬼在考验我对你的忠诚,无论如何我都会跟着你,可现在我有些脆弱,我的儿子快不行了,他不配合医生的治疗,你看怎么办呢?”

“主,你不能看着我的儿子死呀,你要真的存在不能这样无情呀。请启示我吧。”

 

老太婆后来说她在夜里突然爬了起来。她决心冒充阿依夏姆。

老太婆说:这是主给我的主意。我是在救我的儿子。所以我会得到宽恕。

 

老太婆仔细地比着阿依夏姆曾经给亚生的信来写。主要模仿的是阿依夏姆的笔迹和口气。“亲爱的亚生:

   原谅我不能及时来看你。

   得知你现在重病住了医院。我非常地难过。你知道我在哪里吗?我现在在深圳的一家民族饭店打工。主要的工作是给客人们表演新疆的舞蹈和我们的民族风情。工资收入也很不错的。

你曾经告诉我你要上大学,不知道今年考上了吗?或者你改变了主意吗?

你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因为现在我无法请假回来看你。但你一定要好好地等着我回来才行。”

老太婆看了几遍自己写的东西,确信没有任何漏洞,才将信放进了信封封好口。那时侯夜已经很深了。她好象完成了一件很大很重的活,长长出了口气。

“主,请原谅我的做法吧,只要儿子活下来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说完,老太婆的脸上已经是泪水涟涟。

那封信在她的手上因此显得那么沉重,好象搬着一个沉重的石头,又好象一个烫手的炸药。又好象是华老栓手里的人血馒头。好象千年的血脉都在她的手中掌控着。好象儿子的命就在这信里要重生一次,而她正守在旁侧。

 

多么难忘儿子看到头一封信时候的激动。

亚生好象有些意外,但随即是狂喜中的故做镇定。当老太婆装作什么都不知地问他:“亚生,谁的信看把你高兴的?”

亚生笑笑地说:“一个同学,一个女同学。”

老太婆就笑了。亚生从此也开始笑了。

 

 

多年前也是在这家医院里。亚生经过一场心脏手术拣回了一条命。那时侯老太婆看着亚生睁开的眼也开心地笑过。那时侯亚生10岁左右。从他降生被生父送了县长的那天起他就开始生病。生父当时已经有了8个子女,他实在无力再养活这个孩子了。而且生这个孩子的时候,生母生了48个小时,最后疼的连声音都没有了。当生下来的时候,生父就气愤地将亚生扔到了床地下。但生母不忍,她说好歹那是生命,养不了送人也行呀。

老太婆那天多么高兴。她终于在开明的丈夫的同意下抱养了亚生。她终于能够做一回母亲了。

可后来,亚生查出来是先天性心脏病,这简直就是如雷轰顶。治疗花费了县长和老太婆所有的钱。终于等到10岁有医生愿意给做手术这才完全好了。可现在-----老太婆看着已经愿意配合治疗的亚生,心里面全是辛酸。

 

亚生真的爱上了阿依夏姆。他最近老做梦。梦里的内容大多数是和阿依夏姆在一起的镜头。亚生在信里了解到阿依夏姆现在无法回来看他是因为南方工作不太好找,自己的工作一旦离开就找不回来了。所以她希望自己的信能代替自己鼓励亚生。亚生现在所有的希望就是盼这病能快快好起来,能早日出院到南方找阿依夏姆去。

所以,当每个星期三母亲定时给他把信拿来时,他的脸上总是溢满了精致的羞涩和鼓胀的幸福。这是一张热恋人的脸,是一个完全生活在甜蜜中的青春。看他的脸你就好象能明白那些抽象的中国汉语“幸福”“憧憬”“狂喜”的最真实的表现。

医生因此说:小伙子,你这病差不多要好了,再坚持一个礼拜你就可以出院了。

亚生红润的脸上那时侯除了感激还有许久难以平息的激动。他的脸因此又可以比喻为西红柿玫瑰花沾了甜酱的饼,或者先进人物胸前的大红花,李铁梅那一颗红亮的心。

 

                                5

 

 

   亚生在这次住院前曾经和人打过一架,很厉害。那次他和几个年轻人比喝酒,结果他喝多了。有个家伙说你别喝了你不行。你是汉人,汉人的酒量天生就不行。旁边的人想劝都来不及了。亚生当时就把个啤酒瓶子砸了下来,当时就砸翻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男人是不能够受辱的。即便我不是他们一样的人,我也要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那是亚生告诉阿依夏姆的。

所以亚生要学骑马,要让草原上的人都不能小瞧他。他还有个野心就是娶个草原上的姑娘做老婆。娶最漂亮的阿依夏姆。这想都能想出来是多么荣耀的事情。

亚生觉着自己不小了。男人们做的事情他已经做了。

亚生是和阿依夏姆在一起学骑马的时候做的。在她家的土炕上。亚生当时从快马上下来,感觉自己浑身火辣辣的。他好象还沉浸在刚才骑马时上下左右的颠摆中。那真的是享受。好象浑身的每处皮马都爽快,而且那让自己骄傲的部位尤其挺拔起来了。亚生从来没有过经验。他的经验来自小的耳濡目染。

7岁时,他就亲眼看着一个盖房子的小工把包工头的丫头抱到了一间还没有完工的房子里。他最初以为那男的和女的打架呢,跑过去看那男的正用嘴扒开丫头的衣服呢。以后他总能在多浪河边的草丛里在桥洞里看到一丝不挂的男人和女人们。亚生过早地知道这些了。

所以骑马的时候他在一段时间想到了和阿依夏姆抱在一起的情形。

没想到当他闭着眼喘着粗气时,就能一把将阿依夏姆抱过来,而且无师自通地完成了一次真正成为男人的仪式。尽管有些粗暴和仓促,但就像一个突然被开启的大门,亚生看到了生命里的另一个方向。

他那时侯用颤动的声音说:“你放心阿依夏姆,我会上大学,找到很好的工作,以后我就可以和你结婚,接你到城市里住。”

阿依夏姆不用话说,她用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在亚生的怀里滚来滚去,让亚生一次一次地发动攻势。一次一次地让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起来。

 

亚生在心中在那一刻已经把阿依夏姆当成了自己的老婆。所以当他后来一次一次逃学来到马场找阿依夏姆并且一次次咬牙切齿地和阿依夏姆死去活来的时候,他都在断断续续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情宣言:我------------------一一-----个。

而这样的日子过了差不多半年。阿依夏姆就到深圳打工了。她要挣钱。要自己养活自己。阿依夏姆觉着一个女人如果自己挣不来钱,那就一辈子要伺候人。

所以,这个秋天,亚生感觉自己的身体饱满的如同一个玉米的时候,阿依夏姆已经到了深圳,并且凭借自己的美丽和才艺很快有了自己的固定的工作。这一点让她也很安慰,她曾经对人说:我自豪,我来这里是凭借着本事,而不是像那些女人出卖自己。

而从做出决定离开的那刻,阿依夏姆就决心忘记亚生了。其中有个众人都明白的原因。县长的儿子怎么可能娶一个牧羊女?她父亲就曾经解嘲地说:那个丫头子心野得很,我管不了她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怎么了,和马一样。

 

亚生饱满的身体找不到收割的人了。亚生开始像过去那样在城市边缘的原野上游荡。过去是孤独现在还是孤独。但亚生想不到的是自己怎么就病了。

 

现在孤独的亚生要出院了,而且是一周后。这让老太婆既高兴又忧愁。

老太婆担心的是儿子一周后如果说要阿依夏姆怎么办?到时候怎么把真相告诉给儿子呢?过去老太婆总是写好信托深圳的朋友们寄过来的。假如儿子病好了按照地址找过去怎么办?

老太婆想了好几夜,终于有了主意。再写一封信,说阿依夏姆最近出国了,要好长时间才能回来,所以暂时不能给亚生写信。只要亚生信了,老太婆就让阿依夏姆的父亲保守秘密,和自己能够口风一致。这样做了后,亚生果然信了。

但这只能是权宜之计,假如亚生产生怀疑了怎么办呢?

那只有一条,尽早让亚生断了这个念头。让他忘记阿依夏姆。老太婆想了许多可能出现的情况。其中就是如果不明真相的阿依夏姆突然回家了怎么办。到时候亚生明白了真相,还不定会不会有犯病?他的身体再经受不了那么多的打击了。出于慎重起见,她决心去见见深圳工作的阿依夏姆。

正如大家预料的那样。阿依夏姆完全理解老太婆的做法,并被老太婆的良苦用心所感动。阿依夏姆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让阿姨放心自己不会主动回去骚扰亚生的。过去没有现在也不会了。可她说如果当初老太婆真的找到她说清亚生的情况,她也会去帮助亚生的。“不就是写个情书吗?况且我们曾经是朋友呢。”

当然现在为了不刺激亚生,阿依夏姆答应老太婆在两年之内不回家乡。好象人间蒸发。而在这两年内老太婆决心让亚生移情别恋,让他能彻底忘记阿依夏姆。

临别的时候到了,心满意足的老太婆看着阿依夏姆向她告别,老太婆提出了一个令自己头疼的问题:“阿依夏姆姑娘,你这次能不能亲自给亚生写一封绝交信。说你已经在国外找到了意中人,请他忘记你。”

“阿姨你一直在自己写,这次为什么不能自己写呢?”

“孩子,毕竟你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我一直在冒充你给儿子写情书,现在儿子病好了,但另一个心病还在,这就是他对你的爱,这个需要你彻底给她打消了。阿姨会一辈子感谢你的。姑娘。”

 

“阿姨,如果我说我真的也喜欢上亚生了,你会怎么想?”

“孩子-----你如果说的是真话,那就是真的在救亚生。”

“你不觉着门不当户不对吗?他可是县长的儿子,而我只是一个牧羊女。”

“孩子你是真的喜欢我儿子吗?”

 

“你不是说你已经有朋友了吗?你?”

“我只是不敢承认自己喜欢亚生的事实。但听说亚生是因为我才活下来?”

“姑娘,你来看看这些信,这都是在治疗时候亚生写给你的情书。尽管我是在冒充你,可在他心中,这信完完全全只属于你个人!”

 

 

                                  6

 

 

出事的那天,阿依夏姆正答应了和老太婆一起坐飞机回家来。那天,亚生到了马场。他找到阿依夏姆的父亲。老父亲并不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只是说阿依夏姆已经出国了,要很久才能回来。临了还加了一句:阿依夏姆好象已经有了男朋友。老爹原想县长太太的意思就是要拆散了亚生的心思的。老爹想你们看不上我们,我们还瞧不上你们呢!

那时侯亚生出院已经2个月了,他已经2个月没有收到阿依夏姆的任何音信。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做梦,又梦见自己在戏台上唱戏,后来戏台不知道怎么的旋转起来,他跟着也旋转起来。

他听了阿依夏姆老爹的话也就不说什么了,挑了自己最喜爱的枣红马飞身就上去。那碧蓝的草原大海一样荡漾着,他骑马好象乘船,在高过马身的青草里,他穿越了一趟又一趟,那起伏和颠簸好象一次一次波浪中的享受。

羊群懒洋洋地在山坡上吃草。

毡房冒烟。

骑马的人说笑着。

阿依夏姆那时候守在路口了望。

 

好马在奔跑,亚生想着自己的18年。

18岁,得了血癌。一年的时间躺在床上,因为阿依夏姆的信,他活下来。

17岁,开始学习骑马,让周围的土族人不敢小看。他赢得了他们的尊敬和拥护。他不仅仅是县长的儿子而且是一名很好的骑手。“那一年我爱上了阿依夏姆。阿依夏姆不知道爱不爱我?”

16岁,上了高二,当了班长,大家都说我长得实在太弱小,但我又实在聪明。老师们说我以后能上北大。

15岁,我偷着找到了住在很远的一个小城中的当工人的生父母。他们有8个儿女,生活很困难。50岁就看到了他们的白发苍苍。

14岁,苦恼纠缠着我。伙伴和同学都取笑我,说我一点也不像他们。身上没有毛,脸太白净。有些粗鲁的男人还对我动手动脚。他们说我像个姑娘。

13岁,这一年特别想找到一个知心的朋友。可我是县长的孩子。父亲不许我和其它孩子一起玩。而且父亲警告我,我在此之前先天性心脏病发作过一次。所以,一定不能做剧烈的运动,否则危机生命。

12岁,身体弱,受到大家的冷眼,但父母非常喜欢我。那一天因为上房顶犯了心脏病。

11岁,和12岁的经历差不多。休学了半年,因为10岁的时候做了心脏手术。

10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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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知遥

马知遥

马知遥,新疆阿克苏人,祖籍甘肃武威,父亲甘肃人,母亲四川人,出生长大在新疆小城阿克苏.天津大学国际教育学院教授、博导。写小说诗歌散文,搞文艺批评多年.70后诗人代表.研究方向文化遗产学、民俗学、现当代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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