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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振兴语境下民俗旅游景观生产研究 ——以江西婺源篁岭“晒秋”为例

上一篇 / 下一篇  2023-01-05 19:56:43 / 天气: 晴朗 / 心情: 平静 / 个人分类:邯郸学文

[ ]在乡村振兴语境下,篁岭“晒秋”的景观生产,构建出始生景观或元景观、衍生景观和泛化景观的一套景观体系,推动了民俗旅游的发展,活化、丰富了民俗文化呈现形式,促进了民俗文化传播、传承,增强了村民的文化认同和文化自信,驱动了乡村文化振兴。同时,旅游产业的发展,也进一步反哺当地,促进了景村融合发展,推动了乡村共同体的重构、重建。当然,在强化民俗旅游景观生产的同时,也应警惕消费主义的陷阱。

[关键词]乡村振兴;篁岭“晒秋”;民俗旅游;景观生产;乡村共同体

 

乡村振兴战略是新时代中国共产党在深入探索农村农业发展规律基础上提出的一个科学决策和发展战略,有助于推动农业转型升级、促进农村改革发展、提高农民生活水平。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提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最艰巨最繁重的任务仍然在农村。坚持农业农村优先发展,坚持城乡融合发展,畅通城乡要素流动。加快建设农业强国,扎实推动乡村产业、人才、文化、生态、组织振兴。”[1]在当下,积极有效利用乡村丰富的民俗资源,发展特色民俗旅游产业,不仅是乡村产业振兴,也是乡村文化振兴的一条重要可行路径。

随着图像时代的到来,人类行为方式正经历由“听”向“看”的转变,民俗旅游作为一种文化体验方式和产业业态,景观生产已然成为其重要内容和构成部分。法国哲学家居伊·德波(Guy Debord)在《景观社会》首页即指出:“在现代生产条件无所不在的社会,生活本身展现为景观(Spectacles)的庞大堆聚。直接存在的一切全都转化为一个表象。”[2]景观不仅外化为一种物质形式,而且成为一种社会关系,重构着民众的日常生活。在乡村振兴的时代背景下,如何看待民俗旅游的景观生产现象,如何发挥其积极作用,以进一步推动民俗经济的发展,值得我们深入探讨。

一、民俗旅游景观生产、叙事研究回顾

“景观”(landscape)一词源于人文地理学,1927美国地理学家卡尔·奥特温·苏尔(Carl Ortwin Sauer)首次提出文化景观概念。[3]景观生产、景观叙事,其实就是文化景观、文化传统发明现象。E.霍布斯鲍姆、T.兰格通过详实的材料对威尔士的民族服装、苏格兰的典籍再造、英国皇家仪式变迁等论述,深刻揭示出:传统不是古代流传下来的不变的陈迹,而是当代人活生生的创造;那些表面看来或者声称是古老的“传统”,其起源时间往往相当晚近。[4]杨杰宏也探讨了云南棒棒节这一传统被发明的事象,并分析了传统得以发明的四个因素,而关键则在于满足民众的普遍性需求。[5]DC Knudsenetc.旨在实现旅游的重新理论化,他们在社会学框架下定位旅游研究,通过局内人和局外人的多重视角分析景观、身份和旅游之间的关系。[6]他们关注景观意义的社会建构、不同视角下景观与身份的互构。随着民俗旅游研究的深入,景观社会文化意义进一步彰显,景观生产或制造、景观叙事等逐步进入学界的视野。

在民俗旅游场域中,神话传说民俗学者最为关注的两个体裁。毛巧晖以嫘祖传说为例,认为传说的存续、活化与景观交融,呈现出以信仰为支撑的互生共构关系。[7]余红艳关注白蛇传的景观生产现象,发表了多篇相关论文,其博士论文《景观生产与景观叙事——以“白蛇传”为中心》,以杭州、镇江和峨眉山核心景观为例,探讨了景观生产类型、景观生产方式及景观叙事功能,认为该传说已形成传说语言叙事、景观叙事和仪式行为叙事三位一体的景观叙事体系。[8]对传说景观叙事的这种认识,无疑深受田兆元的影响。[9]在这一理论体系影响下,游红霞、程鹏等均对民俗旅游场域下的景观叙事或民俗叙事进行了探索,前者分析了普陀山南海观音露天大佛景观生产与景观叙事的互动及对朝圣旅游的发展[10],后者强调遗产旅游过程中,民俗叙事的作用,[11]尽管没有谈景观生产,但其亦是民俗叙事作用体现之一。对于遗产旅游,杨利慧从神话主义视角,以河北涉县娲皇宫景区女娲神话为个案,探讨当代社会中对神话的挪用和重新建构。[12]某种意义上来说,神话主义在民俗旅游场域中的运用就是景观生产现象。Nuala C. Johnson也意识到遗产景观叙事的复杂性,作者通过对爱尔兰trokestown公园住宅的分析,表明有争议的元素如何巧妙融入到人们对过去的理解中,因此,需要重新审视认为遗产旅游总是“虚假的历史”的观点。[13]

还有一些研究关注旅游景观制造,尽管没有探讨民俗旅游,但实为其应有之义。赵红梅、李庆雷对旅游景观“制造”与地方认同的关系进行了因果论证。[14]旅游景观对地方认同的影响非常复杂,既增强了地方自豪感,又消灭了地方性。谢小芹以黔东南州J村苗寨为例,认为制造旅游景观的一般化逻辑为“民间认知-权威认证-资本布景-巩固强化”,分析了旅游景观制造的社会后果,并提出旅游发展回归公共性发展方向的建议。[15]马翀炜以哈尼族民俗旅游村箐口村的遭遇为例,批评用异地石头来装饰民俗旅游村是美学清场的区隔办法来规制旅游,是一种文化僭越。[16]也就是说,民俗旅游可以进行景观制造,但必须基于其文化意义,而不是纯然物。

综上,国内外旅游学、民俗学、人类学、地理学、考古学等学者采用不同视角对民俗旅游景观生产现象进行了探索,相较而言,国外学者更关注遗产旅游,从遗产化角度去探讨民俗旅游商品化、景观化现象及其影响,而国内学者则立足民俗旅游本身,思考国家、地方及游客的权力博弈,对旅游景观的制造或生产、民俗叙事、地方认同等相互关联进行了较为深入的探索。总的来说,尽管国内对民俗旅游有更多探讨,但基于学科理论视角差异,尤其是对景观生产的关注,学者们并未形成聚焦性的话题,对其探讨也相对不够深入。因此,笔者拟立足民俗学视角,借鉴人类学、旅游学、文化遗产学等学科理论,以篁岭“晒秋”为个案,尝试探讨民俗旅游景观生产及其意义,期待能够进一步丰富、深化相关理论思考。

二、篁岭村落变迁与“晒秋”习俗

篁岭村[17]位于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的东北部,隶属于江湾镇,与安徽、浙江接壤,地处石耳山脉,面积约15平方公里,村落四面环山,地势陡峭,因此村落民居分布多高低错落,栉比鳞次,层层叠叠,属于典型的山居村落。篁岭之名源自当地物产。篁岭古称篁里,山岭多竹,茂密成林,如方竹、毛竹、水竹、苦竹、紫竹、斑竹、观音竹等,修篁遍岭,故又称为篁岭。清道光版《婺源县志山川》载:“此地古名篁里。篁岭,县东九十里,高百仞。其地多竹,大者径尺,故名……篁岭,离城八十五里,曹氏世居。”[18]篁岭为曹氏祖居地,唐末曹全晸[19]十八世孙曹文侃在明宣德年间从婺源上晓鳙迁至邻近的篁岭,至今已580多年,人口繁衍近800人。

随着城镇化的发展,与全国很多传统村落一样,篁岭村很多村民都纷纷外出打工,人口慢慢流出,村落空心化严重,加之村落盘桓在山岭间,交通极为不便,生活用水短缺,卫生条件较差,此外,还曾发生山体滑坡事故,造成多人死亡。相比迅速发展的城市,篁岭古村偏远闭塞,生活环境日渐恶化,因此,篁岭村民陆陆续续迁出,自发在山下建设了不少住房。为更好改善人们生活环境,保护传统村落,当地政府早在1978年和2002年先后两次动员村民搬迁下山,由于资金不足,至2009年篁岭景区开发前,山上仍有九十余户村民居住。为此,当地政府出于保障村民生命安全考虑,借助篁岭民俗文化村项目通过招商引资、企业资助的方式,积极引入社会资金,推动篁岭古村的旅游开发。

尽管篁岭村在城镇化快速发展过程中,日渐没落,但作为一个徽文化古村落,其文化资源却得到了较好保存。150多栋徽派民居镶嵌在山岭间,粉墙黛瓦,鳞次错落,气势恢宏。水口林蓊郁苍翠,以红豆杉、枫香、香樟、香榧等名贵树种为主,成为徽文化的标志和典型。此外还有蜿蜒山岭间的千亩梯田,成为篁岭村优质的绿色资源。可以说,篁岭资源禀赋综合性强,是微缩版的婺源,具有很好的开发价值。在江湾镇人民政府和栗木坑村委会的推动下,20099月婺源县乡村文化发展有限公司[20](简称公司)对篁岭古村进行全面开发。公司在对篁岭古村民居进行专业估价的基础上,对村民用地也进行了流转,并斥资1200万,在交通便利的江湾—晓鳙乡村公路旁建设新徽派风格安置房68户,老年、单身公寓24套,搬迁人口320人,总建筑面积15047平方米,户均住宅建筑面积约200平方米。[21]整体搬迁工作效率比较高,作为原来处理搬迁工作的村民理事小组六人之一的篁岭村民、现公司常务副总裁曹锦钟,对搬迁工作进展比较满意。“2009年,前期调研,签订搬迁协议,2011年建好新居,村民陆续搬迁,年底基本搬迁完。”[22]搬迁后的村民乔迁入山下的新住房,与原来陆陆续续迁出的村民自建住房逐步融为一体,构成篁岭新村,这样篁岭就形成了“一曹两村”或山上古村、山下新村的共生格局,即定居篁岭的曹氏村民,关涉两个村子,一个是山上的篁岭古村,属于景区,另一个是山下的篁岭新村,属于居住区。

篁岭村悬挂石耳山余脉一侧,海拔485.9米,虽不算崇山峻岭,但山居村落的格局不仅有碍交通出行的便捷,对于农耕生产也很不利。村落依山而建,很少平地,“地无三尺平”,这种严峻的生存条件,使篁岭先民不得不依山就势,顺应自然环境,创造出一种极为经济有效、节省空间的晾晒农作物的方式,即借助徽派民居现有格局,在眺窗外支出一排杉木,上面承接晒匾,晾晒各种农作物。支出的一排杉木下有支撑,且略略向内倾斜,便于用木桹[23]将晒匾收回。这种简单晾晒农作物的生活方式,并无复杂设计,但亦蕴含科学理念,充分展现了篁岭先民的聪明才智和生活智慧,对生活环境不断改造的努力。

篁岭开发后,面貌发生“蝶变”。改造后的“晒秋”作为核心景观符号,成为景区的金字名片,最美中国符号、中国最美休闲乡村、中国乡村旅游模范村、全国十佳生态文明景区、中国最美休闲胜地等国字号荣誉也随之纷至沓来。“网红”效应也日益突出,300多部影视剧作品如《闪闪的红星》《聊斋》《原乡》《集结号》《致青春》《欢乐颂2》《左轮手枪》等以其为取景地或拍摄基地,央视国际《行走中国》、央视2套《生财有道》、央视17套《乡村大舞台》等也对其争先报道,其他如写生基地、摄影基地等也纷纷落户。名声的远扬,人气的急剧提升,推动了景区旅游产业快速发展。据统计,2014-2019年,篁岭景区接待游客量由22.69万人次快速上升至142万人次,增长6.26倍,年均增长率为25.17%2014年的营业总额为1958.1万元,2019年则升至20000.00万元,增长10.21倍,年均增长率为104.28%,增长形势十分迅猛。[24]旅游产业的迅猛发展,人流、物流、信息流的叠加效应,带动了周边村民创业致富,再加上景区开发反哺给村民的土地流转费、公共资源使用费、打工费等收益,村民生活水平有了较大提升,据初步统计,篁岭村民人均收入由开发前的3500元提升至2019年的40000多元。[25]篁岭在扶贫富民、乡村振兴方面的探索,也引起了政府、社会的广泛关注。2016年入选国家旅游局“景区带村”旅游扶贫示范项目,2017年获评上饶市“扶贫先锋”。在2021年建党100周年跨年晚会上,篁岭“晒秋”景观亮相《领航》MV。国家发改委以《创造乡村旅游篁岭模式 打造乡村振兴的示范和标杆——江西省上饶市篁岭村》[26]为题,将其列入旅游扶贫4个经典案例之一。新华网以《江西篁岭古村:晒秋“重生”》[27]为题、中国日报网以《江西婺源篁岭村:打造4A级景区带动百姓致富奔小康》[28]为题,对篁岭的“蝶变”、旅游扶贫、乡村振兴等进行了报道。由世界旅游联盟、世界银行和中国国际扶贫中心三方共同发布的《2019世界旅游联盟旅游减贫案例》[29],婺源篁岭乡村旅游案例成功入选。其他如自然资源部发布两批共计21个典型案例,生态环境部公布四批共计87个实践创新基地,[30]篁岭均榜上有名。

篁岭以“晒秋”而闻名,不仅“晒秋”习俗,“晒秋”名称也是发明的。一直以来,对于晾晒农作物的事象,篁岭村民并未有统一的说法,晒东西、晒桹、晒谷桹、秋晒等提法都有。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篁岭独特的山居村落、晾晒农作物的接地气的丰收美景,开始为前来采风的艺术家们所关注,名声日渐外扬,随后一批批摄影家、画家前来拍照和写生,相关作品不断出现在展览、报刊上。值得一提的是婺源本土摄影家任春才,摄影作品《晒秋》(2001)、《辣出一片天》(2008)等在各类大赛中获奖,并结集出版,即便是《辣出一片天》这幅作品,在出版的不同摄影集中均出现了“晒秋”字样,“黑色调将人们的视野集中在‘晒秋’的意图上”[31],“红色的辣椒,黄色的稻谷和黑色的瓦,白色的墙……那将是一幅幅怎样晒秋图!”[32]这些作品均在篁岭村开发前,也就是说“晒秋”提法源自艺术家的发明。后来为了打造景区,公司接受并采纳了这个概念。访谈中,公司董事长兼总裁吴向阳也侧面反映了这个事。“老百姓晾晒农作物,在自家屋顶上搭晒台,房前屋后挂晒、晾晒农作物的这种习俗,其实早在一二十年前摄影家、画家就已经将其作为创作的素材。”[33]

“晒秋”习俗源自农家晾晒谷物、瓜果蔬菜等这一常见的生活现象,因篁岭独特的地形地貌、高度聚集的徽派民居,天然构造出一幅富有乡土气息的壮观、古朴的农家生活图景。加之在秋收季节,晾晒收获的各色农作物,更是形成一幅色彩明艳的秋收图,黄澄澄的皇菊、金灿灿的稻谷、红通通的朝天椒、黑黝黝的芝麻,还有白色的芸豆、绿色的豆角、黄色的玉米等,色彩的拼盘,色彩的盛宴,丰收的农家,丰收的图画,这种接地气的素朴的农俗景观,在怀揣乡愁的现代人心中无疑会勾起无尽的曾经熟悉的回忆、遐想,成为心中最美的图景。也就是说,这种“晒秋”习俗比较独特,“自带圈粉体质”,是景区打造的重要卖点和噱头。

三、篁岭“晒秋”景观生产策略分析

篁岭“晒秋”习俗是篁岭人的独特生活方式,乡土气息浓郁,但对于公司来说,它是一种重要的资源禀赋,是洋溢民俗魅力的旅游产品,是一个可以发明或生产的景观,“‘发明’景观并不是说景观不存在,或者说景观被无中生有地创造出来,而是说景观在不断地适应当下新的需要而生产出新的意义或形态”[34]篁岭“晒秋”的景观生产,以生活化的晾晒农作物习俗为起点,不断根据景区发展需要,持续进行景观意义或形态的生产。晾晒农作物的习俗是根源性的景观符号,围绕这个习俗,篁岭进行了大量的景观生产活动,如徽式民居的修复与古宅的异地搬迁,街道的规划与传统业态的融入,节日仪式的生产与“晒秋”图案的设计,专职人员的配备与“晒秋”材料的购买,其他如千亩梯田、鲜花小镇、滑道漂流、冒险深林、冰雪王国、魔幻森林、民俗集市等,构成了篁岭景区的一套景观体系。

笔者拟用始生景观或元景观、衍生景观和泛化景观三个概念来分析篁岭景观体系。篁岭人一直延续的晾晒农作物的习俗是一种始生景观,始生景观简言之就是融入民众日常生活的景观形态,其最大的特点就是习俗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生活属性突出,晾晒农作物是一种生活环境使然,为山区陡峭、逼仄的空间造就。这种景观也称为元景观,它是景观生产的源头,篁岭人承续的晾晒农作物习俗,在景区开发前就已经为外界广为传诵,这是篁岭景区的根源性景观符号,是其他景观生产的源泉和基础。

始生景观或元景观源自生活需要,是以“我者”为中心的生活景观。篁岭由于地形地势的影响,村民为了更好晾晒农作物,不得不面对现有“拮据”条件,创造性地在自家眺窗架设晒台,向天空“借”空间。这种景观是一种融于生活的自发景观,是日常生活的自然呈现,其目的不是为了展示,也不以“他者”为中心,甚至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它就不是景观生产。但这种始生景观或元景观因其浓郁生活性、广泛大众性而独具魅力,成为乡愁安放、认同建构的物质载体,成为景观生产的原镜像和驱动力。                                                   衍生景观是指在旅游凝视下对始生景观或元景观进行改造,以建设或扩大旅游市场为目的而生产的景观形态。衍生景观基于元景观,但已呈现出由“我者”向“他者”的转变,景观生产行为较为明显。就篁岭“晒秋”而言,为了提升吸睛指数,景区对“晒秋”的人和物进行了较大的调整,一方面,将原来“晒秋”主体村民置换为“晒秋”大妈,还设置了一个专职负责日常晒秋和常态晒秋的设计。本土农民摄影师曹加祥谈及自己第一次设计并通过“晒秋”大妈用朝天椒、皇菊、稻谷、白豆等“晒”出来的巨幅“国旗”的成功,仍掩饰不住内心的自豪。“当时网上统计点击率达到两亿七千多万,那时候国内外主要媒体包括美联社、路透社都头版头条转载,持续一周多,影响非常大……以后我们有什么活动,各主流媒体都会主动联系我们。”[35]另一方面,对“晒秋”对象即“晒秋”材料、“晒秋”场所及晒秋仪式的景观生产。在“晒秋”旺季,有时农作物会出现短缺,公司的业态经营部则要负责采购芸豆、朝天椒、玉米等农作物。“晒秋”场所也是景观生产较为着力的一个地方。公司投入3亿多元,用于古村民居的搬迁、修复、营造、做旧、保养等繁杂的“修旧如旧”工程,并异地搬迁各类重要民居、古建有20多栋,江湾镇党委委员、副镇长方俊很肯定篁岭景区的古建保护工作。“篁岭在古村落古建保护方面做得很好,为古建保护提供了范例。篁岭以前老房子并不是很多,后通过易地搬迁的方式增加了密度,政府为此也出台了一些支持政策”。[36]徽式民居的修复、徽式古建的搬迁,使民居、古建高密度聚集,突出了其聚合效果,凸显了其景观效果。篁岭景区将古村原来脏乱的道路架构重新规划设计为“三桥六井(塘)九巷与天街”的架构。[37]并在天街两侧融入茶坊、酒肆、伞店、砚庄、篾铺、邮驿等传统业态,与古村相映成趣。

此外,景区通过引导、控制“前台行为”和“幕后行为”,做好“印象管理”,[38]积极主动地参与节日发明。将农历六月六传统“洗晒节”移植至立秋日,作为篁岭“晒秋节”,并坚持每年举办节庆仪式,重构节日的文化内涵,放大其社会性、文化性、体验性。如201886日至88日,以“我们的节日·立秋”为主题,在篁岭召开了由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江西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共同主办,江西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婺源县宣传部和婺源县乡村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联合承办的第四届中国·篁岭晒秋文化节暨二十四节气节俗文化专家研讨会,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黄涛、萧放、郑土有、陈华文等专家参加了会议。此次活动还举办了一个盛大开幕式,开幕式由领导讲话、舞狮庆丰年、农耕民俗表演、婺源民歌演唱(晒秋歌)、蔬菜瓜果服装秀等组成。晒秋文化节这种周期性、持续性的节庆仪式活动,便是源于村民日常晾晒农作物的景观生产,其设计的仪式性、多元性的节庆活动,强化了村民及游客的节日认同,便是“制造”的一种衍生景观。也就是说,改造后的篁岭“晒秋”是核心景观符号,作为衍生景观,它是景区发展的关键要素,它不同于民俗仪式或民俗游戏等动态景观,它是寓动于静,是静态与动态凝为一体的景观形态,形式呈现为静态,但也伴随游客的互动。衍生景观与始生景观或元景观有紧密的内在关联,丰富并拓展了其文化内涵、景观效果,更具展示价值。

泛化景观是指衍生景观基础上进一步拓展的景观形态。泛化景观和元景观及衍生景观关联性较小,属于同质性较高、依附性较强的景观形态,没有元景观及衍生景观,泛化景观就很难维持或存在。泛化景观的拓展,丰富了衍生景观的底蕴和形态,也促进了元景观的文化重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篁岭景区在“晒秋”景观打造中,不断推出千亩梯田、鲜花小镇、滑道漂流、冒险深林、冰雪王国、灯光秀、婺源民俗等景观形态,从而使篁岭“晒秋”更为立体,形成一个内容丰富、形态多元的景观体系。

泛化景观是衍生景观的丰富和拓展,是基于旅游凝视或“他者”旅游消费想象而建构的一系列景观。泛化景观与始生景观、衍生景观都没直接联系,但它的存在又是始生景观尤其是衍生景观的有效补充。通过泛化景观的制造,将为游客提供更加多元的旅游产品,营造更为丰富的旅游体验。2022618日起,篁岭推出了篁岭乡村奇妙夜2.0,由魔幻森林即灯光秀、舞龙盛宴、乡村夜市等活动构成,尤其是魔幻森林,利用古村水口林茂盛的树林资源,通过灯光秀的方式,采用VR技术,融入《阿凡达》《大鱼海棠》《爱丽丝梦游仙境》等动漫元素,进行童话叙事,打造出蘑菇森林、魔法屋光影秀、老树爷爷、精灵之路等灯光秀场景,让游客沉浸、流连在灯影流光塑造的童话世界中,通过光影营造的魔幻“穿越”而获得愉悦体验。乡村奇妙夜活动推出后,很受欢迎,为体验魔幻森林,不少游客也将旅游计划延长,尤其是家长和小朋友,参观热情很高,附近的居民为此专门购买夜票。篁岭乡村奇妙夜2.0就是突出的泛化景观,它与篁岭“晒秋”景观没有任何联系,只是景区为了丰富旅游业态、更好吸引游客而打造的一个新的旅游景观,也是景区为应对疫情冲击而进行的旅游创新。当然,这种泛化景观与核心景观即篁岭“晒秋”尽管在景观内涵上没有多少联系,但它也弥补了篁岭“晒秋”在景观形态、旅游体验等方面的不足,对于提升后者的品牌效益也有很大帮助。

篁岭景区作为乡村旅游的典型、标杆,其成功无疑在于“晒秋”景观及其体系的打造。晾晒农作物习俗是始生景观或元景观,是根源性景观符号,是篁岭景区有别于其他景区的内在因子和独特气韵,是景观再生产的源泉和基础。衍生景观是元景观的延展、丰富,是景区的核心景观符号,是拓展泛化景观的关键要素,“晒秋”的雅化、美化及定型则是衍生景观的再生产。泛化景观是元景观镜像的镜像,是衍生景观的拓展,是景观体系的必要构成和补充,魔幻森林、千亩梯田、花溪水街、鲜花小镇等与“晒秋”没多少联系,但其成功打造也是“晒秋”景观的有益补充和拓展。

在乡村振兴语境下,民俗旅游的景观生产,其最直接的效益是推动旅游经济发展,促进旅游消费,带动周边产业,激活乡村经济活力,发挥扶贫富民机能。篁岭“晒秋”的景观生产,民俗经济的壮大,文旅的深度融合,让村民看到巨大商机,推动其发展出民宿、农家乐、农产品、传统工艺品等衍生产业,极大提升了其经济收入,助推了乡村产业振兴。同时,村民经济收入的提升,也让他们开始正视自己的文化,意识到自己文化的价值,增强了文化自豪感和自信心,不断挖掘出歙砚、甲路纸伞、绿茶、竹编、查记酒、婺源三雕等民俗资源,也更加重视民俗文化保护,大力支持民俗旅游的发展,为推动民俗旅游开发与民俗文化保护的良性循环提供了可能。当然,民俗旅游景观生产也是旅游凝视的结果,是旅游消费导向下“公共利益”的物质呈现,是地方政府、旅游公司、社会组织及村民等多元主体相互妥协、相互协商的产物,是传统与现代、经典与时尚的混搭、冲突与交融。游客猎奇的心理,各异的“乡愁”,经过景观符号消费,在很大程度上都能得以满足、释怀及安放。也就是说,民俗旅游景观生产,尽管是一种消费符号,但也较为立体丰盈,能够满足人们多元的精神文化需求,具有重要的社会效益。

在通讯技术快速发展的今天,民俗旅游景观通过快手、抖音、微博等新媒体传播,能够迅速走红网络,推动了民俗旅游的大众化,在一定意义上促进了民俗文化传播、传承。“某种意义,旅游景观展演构成了民间传统艺术的一种新型话语结构和表述方式,是濒临流失的民间传统艺术的一种被挽救、被再生方式。”[39]民俗旅游景观生产,扩大了民俗文化的社会认同度、知名度,在旅游凝视下激发当地民众重新审视自身文化,从而更加重视自身文化的价值。“旅游业可能有选择地强化当地传统和社会,从而保护和促进某些传统文化的发展。”[40]“晒秋”景观的生产,扩大了其展示价值,为更多游客所熟知,促进了民俗文化的传播,加深了村民对自身文化的再认识,并进而增强了文化认同和文化自信。“是旅游市场给了当地民族展现自己文化的机会,使他们发现了自己文化的价值,从而增强民族自信心。而随着民族自信心得增强,民族意识的觉醒,又会使该民族重新认识和整理民族文化,主动选择自己认为有价值的文化加以展示,从而真正实现文化主体的价值化,使文化价值化互动得以完整体现。”[41]少数民族一样,汉族地区民俗旅游的发展,也无疑会增强当地民众的文化意识,提升其文化自觉,促使他们逐步重视自己的民俗文化,并自觉参与保护和传承。

民俗旅游的景观生产,是按照大众审美构建的景观体系、符号系统,也必然体现文化精英对民俗的雅化、诗化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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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倾城

月光倾城

刘爱华,汉族,江西南昌人,北京师范大学民俗学博士,南京大学国家文化产业研究中心博士后,江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江西师范大学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中国民俗学会理事,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江西省、南昌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专家委员会委员,江西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常务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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