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三奶奶家的石磨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1-03-01 18:13:29 / 个人分类:散文随笔

三奶奶家的石磨

文/赵鹏

       昨夜,我在梦里又一次梦见石磨。而且,分明就是三奶奶家的那台。睡梦恍惚,石磨却很清晰。

       石磨,是用人力或畜力把粮食去皮或研磨成粉末的石制工具。由两块尺寸相同的短圆柱形石块和磨盘构成,一般是架在石头或土坯等搭成的台子上。它曾流行于上个世纪80年代之前的广大农村,因全身由石头做成,所以多在石材丰富的山区使用。儿时,我经常和伙伴们在磨盘上“捏泥人”、“赛泥炮”,所以石磨注定留在了我的心里。它和泥巴共同构成了我的童年。

        石磨和石碾虽然都姓“石”,却有着诸多差别。一来,二者工作原理不同。石碾是在碾盘上立着轴转,靠重力压碎粮食;石磨却是在磨盘上横着转动,靠缝隙挤磨粮食。二来,二者所属产权不同。石碾多是村里共有,像是“公交车”;石磨多是乡亲私有,堪比如今的“私家车”。石磨的巨大存在量,直接导致了“磨石匠”这一行业的兴腾(发达),村里曾经流传着“嫁人就嫁磨石匠”的俗话。那时候,没有电磨,人们的日常起居就靠这石磨了。什么推煎饼了,什么擖(磨)猪食了。从天明到天黑,歇人不歇磨。石磨的高强度使用决定了“磨石匠”就是铁饭碗。

        在当年的沂蒙山区,石磨并不是稀罕玩意。村村有,户户有。有的人家为了显摆自己家的富足,还支两台。一台就支在影壁墙前,让人一进门就能看见;另一台干脆支在门外,让人不用进门就能看见。石磨,俨然成为一种身份象征。但是说实在话,村里真正好使的石磨屈指可数,大多是空心的萝卜——中看不中用。

       很清楚的记得,三奶奶家的石磨在村里格外“拉风”。各家的石磨,虽然外表差七么八(差不多),但在实际好使程度上,差距不小。好使的磨,推(磨)一簸箕粮食很快,省时省力;不好使的磨,就像没训出来的毛驴上不了套一样“磨洋工”,费力费工。听我奶奶说,三奶奶家的石磨早先也不光是她家的,应该是妯娌们共有的财产。

       听长辈讲,我老爷爷是这一带有名的石匠,尤其善做石磨。据说,打他手里出的活(石磨)就是“中国名牌”,当然,他的名字自然就成为“中国驰名商标”……在当时,不兴这些说法,可老爷爷还是靠自己的真手艺服众。三奶奶家的那台石磨正是他的“杰作”。老爷爷做那台石磨时,正值年富力强,活做的格外出色。

       自己打了半辈子石磨,自己家却没有上手的一台。就这样,为自己家打造“精品”的计划被老爷爷提上日程。为了找到最好的石料,他找遍了太平山一带的石头塘子(石头矿)。最后,在离乔家宅子不远的地方找到了心仪的巨石。由于石头太大,离家又远,只能选择就地制作。开工那天,老爷爷带着纸码、香和鞭炮好好庆祝了一番……此后,每天老爷爷带着饭就来打制石磨,从天明到天黑的持续了一个月左右。当优质的石材制成的石磨被老爷爷悄悄地制成并运回村里时,所有的老少爷们都很惊叹。叹,它的石材;叹,它的工艺。

     “好石材未必出好石磨”,但我老爷爷不爱听这话,原因就在于老爷爷有过人的手艺。为了证明这台石磨的与众不同,我老爷爷和邻居家都曾比试过。事实证明,没有哪家的石磨工作效率能及这台。“树大自然招风”,此后不久,村里那些想用石磨撑门面的人家,几度邀请老爷爷为他们打磨,可都被我老爷爷委婉拒绝。这台石磨也就成了难得的“孤本”。

       家里自从支起这台石磨,奶奶她们妯娌五个也都愿意推磨了。以前家里有活,她们互相推辞,现在倒是争先恐后,或许她们都有什么“想法”吧。几年后,老爷爷病危,五个儿媳想占有石磨的这种“想法”更加强烈起来。老爷爷也惦念着这台石磨的归属问题,最后一致同意通过五家抽签来决定这台石磨的归属。那一次,同是很想得到石磨的我奶奶失手了,石磨转眼间成了三奶奶家的。三奶奶在我奶奶面前表现的格外得意,这让我奶奶很伤心。后来,我奶奶也曾对当时抽签的公平性表示质疑,可于事无补。此后的几十年,这台石磨成为三奶奶家的私有财产。

       伴随着时代的发展,早先的石磨早已为如今的电力机械所替代。村里的很多石磨被年轻人当垃圾已散碎到了村头荒野,石磨时代或将死亡。二零零六年,我离开沂蒙赴泉城求学。数来也巧,在我们山东艺术学院长清校区竟发现有不少我所熟悉的磨盘,一个个磨盘被放置在人工河的河沿上,极富特色。我为这些磨盘庆幸,如果它们不是在艺术学院的土地上,或许它们依旧逃脱不了消失的悲剧。本来农用的石磨却意外地成为“艺术品”,这也让我更加理解了艺术与生活的关系。我坚信,在广大偏远的农村,可能缺少“艺术家”,但从来不缺少艺术。

       二零零八年的年关,我和父亲回老家给祖先上坟,顺便探望了健在的三奶奶。三奶奶正坐在石磨上晒太阳,看到我们爷俩的到来,三奶奶背倚着石磨站起来,伸手致意让我们进屋,俨然没有了当年和我奶奶争石磨的劲头。但是从三奶奶的神情看出,她对石磨的感情依旧。三爷爷过世的早,女儿相继出嫁,儿子也都在外地谋生,偌大的老宅就剩下孤苦的三奶奶和这台带有岁月纹痕的石磨。

        风华易逝,只有三奶奶家的石磨还在诉说着曾经的地老天荒。身在异域,思乡心切。石磨,已成为故乡的标识。深藏在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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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知遥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马知遥   /   2011-03-02 01: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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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郎赵鹏

沂郎赵鹏

赵鹏,80年代末出生于沂蒙山区,2010年毕业于山东艺术学院。马知遥弟子,喜好民俗,诚交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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