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

走过茅屋

新合水库返程，北行过水厂。水厂不大，白墙蓝顶，安静地卧在山脚。就是它，把库里的水变成千家万户龙头里的水。走过水厂，地势渐起，西边是蒋家岩。岩不险，但壁面朝东，早上的光打上去，黄土的颜色会亮一下午。

东岭上有一座和气寨。寨子不大，名字好。"和气"二字写在山岭上，比写在纸上重。旧时山里人筑寨，多半为防匪患，起名却偏偏叫"和气"——大概是吃过不和的苦，才懂得把这两个字当护身符。

寨与岩之间，中凸起一坪。坪上旧时多茅屋，所以叫茅屋坪。如今茅屋早换了模样，但名字留了下来，像一件旧衣裳，穿在已经长高了的身子上。

坪上最惹眼的是那些黄土夯墙。墙是老的，土是从地里来的，夯实了，经得住几十年的风雨。墙面上刷了白灰，上面彩绘——古树底下站着仕女，衣带当风；另一面墙上画着鱼跃龙门，鱼身子还在水里，头已经探向云端。画不算精细，但有一种笨拙的生动，像是画的人信手就来了，没想过要传世，只是觉得这面墙空着可惜。

彩绘之外，也有青砖墨瓦的老屋。飞檐翘起来，像鸟要飞。屋脊上的棱砖纵横交错，当地人叫"捡屋顶"——这名字有意思，像是随手把砖瓦捡起来往上一搁，就成了。其实哪有那么随意，每一块砖的走向都有讲究，只是功夫做在看不见的地方，露出来的那一面，反而像是漫不经心。

茅屋坪的北面，山势又收了一层。盘山栈道曲折而下，不宽，贴着田埂走。田是梯田，一层一层叠上去，栈道就顺着田埂的弧度拐弯，像一条带子被风吹着贴在山坡上。田埂边上有一口古井。井不深，水却清冽。井台是石板的，被桶绳磨出了沟。不知多少年了，井水还是那样，不枯不溢，像这个地方一样——不声不响，却一直在。

站在井边往回看，蒋家岩、和气寨、茅屋坪，一层一层地叠在身后。再远处，新合水库的水面隐在树影里，看不见了。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像这山里很多东西一样——不显眼，却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