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

杏坛“病”人

读 2026.4《文学自由谈》 李培禹《杂文旧作“待发”》，第一节“考考你”，他说：“我没有病，只是肚子有点胀，待那些‘知识’慢慢又忘了，可能就好了。”我读罢，却忍不住在页边批了一句：这哪是没病？分明是肚子不合时宜地胀，那些知识在里头闹腾着呢！

他不说，我替他说了。这“病”，我熟。

武陵杏坛里的二位“病友”。一位是老校长，订刊数十年，《译林》《名作欣赏》从创刊起一本不落。读罢必要讲，当然得改头换面，长话短说。我们围着听，像听说书，可他讲着讲着，总落到山区教育、乡村教师、校园内外的苗头事上。后来我自己也订了《译林》，翻到他当年讲过的篇目，才恍然：他讲的早已不是书上的故事，可又分明是书上的人事，被他一番咀嚼，洇开成一片乡野逸事。书是引子，生活才是正文。

另一位同事，购书成狂。那还是月工资百余元的年月，他竟欠了书店老板数千书款。不知他何时清的账，只记得他读后必要研讨，拉上校内外同好，畅聊教育、思想、文化类的书。本镇教师的闲谈里，不知不觉就渗进了他带来的书气。后来他成了校领导，那“病”倒像是成了气候。

末一位，便是我自己了。读后必抄，日记里总留着“网版”，怕烦了旁人，便把吐槽撒向网海。早些年还写过一组《病字系列》，写的就是这桩。如今看来，那哪里是随笔，分明是病历。

李培禹先生的同事说他，“你有病吧？”，他却讳疾忌医，只认为他的杂文旧作“待发”，其实发的不是稿子，是这积攒了一辈子的“知识胀气”。他不说，我倒觉得，不妨认了它。

我则不然，承认，当治。治，不是要断根——这病是读书人的胎记，治没了，也就哑了。只是不能再让它闷在肚子里闹腾，得给它找个出口。写下来，说出来，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在纸页一角，轻轻叹一声“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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