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岭黄泥跆

长岭路

读2026.7《教师博览文摘版》唐有喜《没有尽头的路》，回想四十年前长岭中学，纸页间仿佛漫起一股潮湿的黄泥味。

武陵城东南多岭，山势连绵，旧时劳改队踞于岭峰，后来改作了长岭中学。四十年前，我便是踩着那条黄泥硬路，去那儿站讲台的。

晴天里，路被日头晒得坚实如铁，鞋底叩上去是生硬的回响。最怕是遇雨，整条路顿时成了粘胶，推车往上，胶泥一寸寸糊住链条、车轮、链盒，车轮滞涩，像被大山死死咬住。几里路，竟要耗上一个多时辰。好不容易挪到校，顾不得一身泥点，先得蹲在檐下，就着清水，把那纠缠不清的胶泥一点点剔刮干净，又是一个多小时。那不是走路，是和一条路反复角力。

岭西是中学，岭东是小学，正中夹着个农技站，如今改叫农业科技服务中心，也早迁了新址。中学废弃已久，砖瓦间长满荒草，只有那所小学，还像一枚旧钉，死死坚守在原处。

如今再想，路早已硬化，水泥路面洁净如洗，周围村民往来便捷。可那条黄泥粘胶路，却总在晨昏之际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唐有喜说路没有尽头，我深以为然。校舍可以废，机构可以迁，但一个教书人当年在雨中俯身刮泥的背影，早已刻进了那道长岭的褶皱里。那一段没有尽头的路，终究是成了一个不肯醒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