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车室

候车的人

读2026.7《散文海外版》昂桦《候车的人》，忽然就想起那趟援疆专列。十八日行程，大半光阴竟是“等”字铺成的——等大巴，等专列，等那个写着“小熊猫”的旗帜从人群里晃出来。

上专列的侯车室，两位老同事退了群。三十多年前，我随欧胜宝老师去过其中一位乡下的老屋，后来也去过他县城的家属楼。此后几十年，几乎断了音讯。原想这次同车，或许能续上几句旧话，聊聊退休后的光景。谁知集合时，重庆、陕西、湖北的游客刚聚到导游旗下，他忽然接到受聘学校的电话，必须立刻回去上课。也不知前几日他们是如何沟通的，总之夫妻俩拎着行李走了，不是回武陵老家，是奔向外地的校园。报名费想必是折了，几千块，像投进风里的一粒小石子，连响声都没听见。

专列是“贵阳首发”，载着七百四十多人，分成十九个小团。天山神秘谷时，三个九团来了，我们九团的导游叫何江玫，总爱举着旗子反复叮嘱：“认准小熊猫啊，翻翻滚滚的，好认！”她的声音混在风里，倒成了最安心的标记。

候车的时间总是宽裕得过分——两小时，有时更久。站点专供我们这趟车使用，不对其他列车开放，可游客实在太多，站得人脚底发麻。后来学乖了，一到站就往候车室冲，抢到座位，把包裹一放，便算有了暂时的领地。地接导游迪丽丝.坎达尔说，别在车站、景区买东西，贵，我们有家访点，公平合理。于是那几小时空档，有人守着行李，有人溜出站逛逛，更多人只是坐着，把白天转景点的疲惫一点点还给自己。

也有暖意从缝隙里钻出来。看见站得久的游友，总会有人起身让座：“坐半小时吧，不急。”天南地北的人，几天就熟了，像认识了许多年。迪丽丝说我们九团最懂事，我倒觉得，是这漫长的“等”把人磨得柔软了——等车时，才看得见人。

那两位退群的老友，大约永远不知道，他们错过的不只是南北疆的风景，还有这候车室里，慢慢长出来的、陌生又亲切的人间烟火。而《候车的人》里写的，或许也正是这种“等”出来的滋味：车总会来，而人在等车时，才真正触到了旅途的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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