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打架
上一篇 /
下一篇 2026-08-08 19:40:41
牛打架与野菊花
读 2026.6《散文海外版》 璎宁《香魂记》,纸页间仿佛腾起一股燥热的白汽。我想起蒲留仙笔下的婴宁,那个笑到“狂笑欲坠”的姑娘。她的笑有近三十种,最后却“矢不复笑”。人说她隐于笑,我看未必是藏,是被这世间的暑气蒸干了水分,只好收敛。
三十年前的柏杨树垭,没有那么多名士风流,只有实实在在的暑气。教室是蒸笼,孩子是热锅上的蚂蚁。我叫孩子们去采野菊,还有那俗名叫“牛打架”的夏枯草。这名字起得好,草性苦寒,专治这人间的肝火与心急。
那时节,三级财政断了线,乡村教师的工资是画在墙上的饼。学杂费难收,我们挨家挨户去催,挑粮的、牵猪的、拎鸡的,场面像极了旧社会的地主收租。心里那股无名火,若不降一降,怕是要把人烧穿。
于是我便熬茶。起初是冲泡,后来觉得不解恨,便架上大锅熬煮。野菊的苦,夏枯草的涩,混在一起,就是柏杨树垭的凉。那一大桶浑浊的汤水摆在教室前,孩子们排着队舀,咕咚咕咚灌下去。这茶,清的是肝火,降的是热血,灭的是那股想撂挑子的心劲。
婴宁的笑是隐去了,可我那四年熬出的茶气,似乎还在空气里飘着。如今读到璎宁笔下的菊花,我才明白,我不是什么班主任,我是那四年的“茶主任”。我用这土法子的降暑饮,给一群没拿到工钱的大人和一群光着脚的娃娃,续了四年的命。
这香魂,原不是花的,是苦难里熬出来的那口不甘心的白汽。
导入论坛
收藏
分享给好友
推荐到圈子
管理
举报
T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