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经过不同程度的锻炼,就获得不同程度的修养、不同程度的效益。好比香料,捣得愈碎,磨得愈细,香得愈浓烈。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我们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认可,到最后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与他人毫无关系。 ——杨绛《百岁感言》

走近开封的“犹太回族”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1-04-28 14:27:24 / 个人分类:书签

走近开封的“犹太回族

□ 樊前锋




清真寺内习武风正浓。资料图片

  精于商业,关注耶路撒冷却心向麦加,时常诵读《古兰经》,他们是犹太人与回族的融合体。河南省开封市伊斯兰教协会常务副会长刘景武,痴心于对这个群体的研究。他认为,《圣经》中特选的子民——犹太民族融入中国回族,这是中国回族富有传奇色彩的一段生成史。

  街头夜市上巧遇“犹太回族”

  笔者是在一个傍晚走近七朝古都河南开封的。与书店街毗邻的繁华街市上灯火阑珊,清真小吃的铺面一家连着一家,偶有几家打着旗帜叫卖米糕,店老板还身着宋朝服饰,一旁的音箱中传出的却是豫剧。走在开封的夜市上,多少让人有一种夜游古汴梁城的感觉。

  “清真米糕”老板赵军的宋朝服饰是花400元钱量身订做的,他也是夜市中第一个穿宋朝服饰做生意的的人。打问中,他说自己是“犹太回族”。世事就是这般的美妙,你费尽心思想象着、寻找着的时候,它往往会让你捉摸不透,而偶遇时常让人激动。

  “遇见我,算你幸运。”人流中,赵军笑呵呵地请笔者品尝自己做的米糕。说笔者幸运,是因为赵军说自己的种族基因很独特。犹太人对于普通的中国人来说,神秘且遥远。而这个为人类贡献过《圣经》的民族,和回族又有怎样千丝万缕的关系呢?“我们4代之前的犹太祖先娶了回族女子,后来,祖先们都皈依了伊斯兰教,遵守伊斯兰教教义,就这样我们也不知不觉地成了回族。小时候我被送到宁夏固原清真寺当满拉(我国伊斯兰教清真寺经堂学校学生的称谓),学习经文。”赵军感叹着自己的家史,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等挣够了钱,我一定要去耶路撒冷和麦加看看。”赵军停下手中的活计,一脸认真地说。

  “历史上的开封,犹太人皈依伊斯兰教、融入回族的例子很多。”赵军说的没错,在到开封之前,笔者已经了解到,1958年后,很多犹太人后裔或“犹太回族”已迁徙到宁夏、新疆、甘肃、南京、上海等地。宁夏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回族史》记载:“从元朝到明代,各种族源的人与回回融合后,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民族共同体——回族,而犹太人则是多种族源里比较奇特的一支。”

  面对赵军,这个兼具犹太人与回族血统的男孩儿,笔者想得最多的是回族种族基因与文化基因的多元化,以及回族形成过程中的漫长、艰辛之路。和笔者之前走访过的“维回”、“藏回”、“傣回”、孔子回族后裔、越南占城回族后裔、菲律宾回族后裔一样,“犹太回族”同样为回族史增添了精彩。

  “归我中夏,遵守祖风,留遗汴梁”

  次日上午,笔者在开封市博物馆看见了一方《重修清真寺碑记》的石碑,这是一方明弘治二年(公元1489年)的石碑。从碑文上看,犹太人来到我国开封的时间至少是在北宋时期,而开封当地回族研究者则认为,早在唐代,犹太人就已沿着丝绸之路来到了中国。

  开封犹太人的历史是从北宋时清晰起来的。开封城是北宋王朝的京城汴梁,是那个时期一个极尽繁华的地方,人口过百万。《重修清真寺碑记》记载,犹太人“进贡西洋布于宋”,之后,皇帝喜悦不已,情不自禁地说道:“归我中夏,遵守祖风,留遗汴梁。”

  这是宋朝皇帝对在开封的犹太人的法令。这样的敕令,是对于犹太人移居中国最具权威的解释。那个时期,犹太人在汴梁城内建立了一赐乐业教寺,信奉一赐乐业教,即后人所说的犹太教。历史上的开封水患频发,犹太人的寺院早已荡然无存。今天的人们推断,这座寺院的地址应当位于今天的开封市第四人民医院。当然,这只是推测,只是史书明确记录下了一个叫赵承基的犹太人后裔,他在康熙年间出任大梁道中军守备,“率兵防汴,修道路,成桥梁,招人复业”,这也是有史可查的犹太人在我国级别最高的一位官员。

  今开封包公祠的边上,有一条小巷,名叫教经胡同,这里便是当年犹太人的聚居地。

  “从北宋到今天,犹太人在我国的历史上历经千年。千年以来,他们犹太人的遗风不变,最为鲜明的是,他们在开封形成了七姓八大家族,有赵、艾、李、张、石、金、高7个姓氏。这些姓氏中,赵姓为宋代皇帝的赐姓,‘李’由‘列维’而来,‘石’由‘示巴’而来,‘艾’就是‘亚当’。”河南省开封市伊斯兰教协会常务副会长刘景武向笔者介绍着开封的犹太人。他说:“要了解‘犹太回族’,就必须了解在开封的犹太人的历史。”

  开封东大寺里细说“犹太回族”

  开封清真东大寺占地10亩,是河南省规模最大的一个清真寺,也是百万河南回族人心驰神往的一座清真寺。这是中国传统式古建筑,一说修建于唐朝,一说修建于宋时,开封3万回族围着这座清真寺而居。寺院前门小巷里卖清真熟食,后门小巷里也卖各种清真食品,人来人往,很热闹。

  在寺院里,刘景武向笔者讲述着寺院的过去和今天。

  明代之后,我国实行闭关锁国政策,丝绸之路被封闭起来,在开封的犹太人也失去了与西亚、北非犹太人的联系。清道光末年(公元1850年),在开封的最后一个神仆去世后,再也没有人能接替他的工作。从此,开封的犹太人社团消亡在了浩瀚的历史岁月中。然而在开封,人们又的的确确称他们为“古代犹太人”的后裔。

  开封市政协委员张兴旺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犹太人后裔,他认为犹太人完全融入中国,是因为中国的科举制度改变了犹太人中的聪慧者。聪明的犹太人走向了仕途,传统价值观被推翻,最终导致开封犹太文化的解体。“‘犹太回族’的产生是明朝之后,开封犹太人与回族人结合衍生出来的,也是我们研究回族种族文化、回族生成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清道光二十一年(公元1841年),奔腾的黄河水在开封西北的三十一堡决堤,咆啸的黄河水冲向开封城。河南巡抚牛鉴迅速调集人员修筑城墙,东大寺周边的回族拆除清真寺墙砖以筑城。黄河水滔天,20名回族壮年跳下河,将两船木料运来,城墙修复,开封城转危为安,而19名回族壮年再也没能上岸,这些罹难者多数是“犹太回族”。巡抚牛鉴感动于开封“犹太回族”,奏请清政府在1846年重修了开封清真东大寺,并题写了“护国清真”、“护国佑民”的牌匾,对“犹太回族”进行褒奖。

  新中国成立后,民族宗教普查时,因为种种原因,开封犹太人后裔在身份证上改写为回族或者汉族。“犹太人与回族有着相似的生活习俗以及饮食习惯,虽然改了族别,可他们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是犹太人;而犹太人与回族人结合衍生的后代‘犹太回族’则虔诚地信奉着伊斯兰教,恪守着回族的礼仪。”刘景武说。

  “犹太回族”从开封散居到全国各地

  开封清真东大寺的前院是一片空旷的土地,当年牛鉴褒奖“犹太回族”的碑文就立在寺院的门口。“护国清真”、“护国佑民”,石碑上的文字向世人讲述着开封回族史的沧桑与厚重。

  午后,寺院里来了一群人,其中包括开封知名武术家马天明。20来个孩童迅速列队,拉开架势,开始查拳基本套路的练习。3个成年男子在一旁开始了练石锁的体能训练,20来斤重的石锁就在他们的手中来回交替舞动着。寂静的寺院突然热闹起来。

  “和河北沧州地区一样,傍晚之前在清真寺里练习武术也是开封回族的习俗,几百年来从没有变过。”马天明是查拳教练,当代开封回族武术青年中,半数以上是他的徒弟。笔者问马天明:“您徒弟中可有‘犹太回族’?”

  “当然有啊!融入了回族血统的犹太人,更会经商务实走天下,我的徒弟中就有很多人已陆续离开了开封。”马天明说。

  夕阳的余晖洒在清真寺的唤礼楼上,千年京都一片金黄。犹太人后裔已把自己最灿烂的笑容留给了开封,留给了中国回族史,前来追寻的笔者,看到的只是波澜之后归于寻常的生活。

TAG: 回族 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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