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西王母信仰“东方起源”并“秋尝仪式”说之不成立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1-12-21 15:56:47

西王母信仰东方起源”并“秋尝仪式”说之不成立

--与刘宗迪博士商榷 

     西王母神话与信仰一直是学术界关注的热点问题,仅本世纪以来公开发表的相关研究论文就不下数十篇。其中比较重要的有刘锡诚的《神话昆仑与西王母原相》1、张振犁的《西王母神话与中原文化的交融》2、张碧波的《西王母王国文明论》3、施传刚的《西王母及中国女神崇拜的人类学意义》4,等等,这些研究论文或探讨西王母神话在中原地区的流传、变异;或考证西王母信仰的源地;或就神话、信仰中西王母的原型问题发表看法,或从人类学的角度探讨西王母神话的价值与意义,这些有关西王母神话或信仰的研究成果,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新意,能够给我们以一定的启发。不过,也有个别西王母神话或信仰研究者的观点缺乏足够的证据,有牵强附会之嫌,为我们所不敢苟同,如刘宗迪博士在《西王母信仰的本土文化背景和民俗渊源》5一文中提出的西王母信仰发端于我国东方并源于上古时代秋尝仪式的观点,我们就觉得值得商榷。

刘宗迪博士提出西王母信仰东方起源说根据大致有二。其一,西汉末年,由于连年大旱,发生了罕见的饥荒,最后酿成了一场大规模的流民运动,该运动是以“传西王母筹”的形式出现的,“四年春,大旱,关东民传行西王母筹,经历郡国,西入关至京师。”(《汉书·哀帝纪第十一》)“传西王母筹”这场运动发端于关东,经历多个地区后传至京师。“关东”指函谷关以东,包括今河南山东等地区。据此,博士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由此可见,中国境内的东部才是西王母信仰的原发地,西王母信仰是自东向西传播的,而不是像人们通常认为的来自遥远的‘西王母’之邦。”“西王母信仰流行之地必定也是西王母神话流传之域。既然西王母信仰和祭仪盛行东土,则这片土地必定是西王母神话的发祥之地,西王母完全是东方本土之女神,而非迢遥而来的西方异族之神”5博士认为,传行西王母筹的线路便可说明西王母信仰是由东向西传播的,西王母信仰应该是发源于中国东部;而西王母信仰流行之地必定也是西王母神话流传之域,因而中国东部也必定是西王母神话的发祥之地。

      刘宗迪博士提出西王母信仰东方起源说的根据之二是齐人作品《管子》中有关祭祀“王母”的记载。《管子》载:“以春日至始,数九十二日,谓之夏至,而麦熟。天子祀于太宗,其盛以麦。麦者穀之始也;宗者族之始也。同族者入,殊族者处,皆齐。大牲,出祭王母。天子之所以主始而忌讳也。”(《轻重己第八十五》)这段话是说,从春分算起,九十二天之后,到了夏至麦熟时节,天子祭祀宗祖。本宗族的人可以入祭,他宗族的人不可。人们斋戒后,以大牺牲作祭品,祭太宗的同时也祭祖母。以表示不忘先祖之死日,思念先祖之意。博士就此认为:“‘王母’当即西王母,《管子》书主要是田齐时代稷下学人言论的汇集;夏至祭王母,这可能是战国时代东部西王母崇拜所留下的唯一确凿可凭的文献线索。”5刘宗迪博士认为《管子》《轻重己第八十五》篇中所云“王母”即西王母,这段有关夏至麦熟时节天子“祀于太宗”“出祭王母”的记载可以作为战国时代我国东部就有西王母崇拜的凭证,他把这段文字作为了其提出西王母信仰或神话东方起源说的又一根据。

     本人以为,刘宗迪博士提出西王母信仰东方起源说的两条根据都是不成立的。首先,就其提出的第一条理由来看,本人认为其推理逻辑是不成立的。从文献记载看,关东是传西王母筹运动的发端之地应该无疑;按情理揣度,在传西王母筹运动发生之前该地区有西王母信仰流行也应该无疑,但若就此认为西王母信仰或神话就一定发端于关东,则未免武断。就文化传播的规律来讲,某种文化的发源地,一般都曾是该文化的流行之地,但该文化的流行之地却未必一定就是其发祥地。孔子说:“礼失则求诸野”(《汉书·艺文志·诸子略序》)。孔子认为,一些礼仪制度本来是上层社会采用的,但后来却只能见之于民间社会。孔子讲的是文化在不同社会阶层间的播迁,以为一些上层社会发明的文化,随着历史的发展却只能去社会下层去寻找了。本人以为他的这一论断,也可说明我们要讲的道理――某地流行的文化,其最初的源地可能在其他地区。从文化播迁的实际状况来看,相关例证也不胜枚举。譬如,众所周知,印度是佛教文化发端之地,自然也是佛教文化的最早流行之地,然而,就今天来看,印度早已不是佛教文化最流行的地区;再如,在十九世纪中期,一场以上帝信仰相号召的农民运动横扫半个中国,而且持续时间达十数年之久,然而,上帝信仰却是舶来品,而绝非中国南方本土所产;又如,自上个世纪初以来,世界上先后涌现出许多社会主义国家,然而,谁又会认为社会主义国家就一定是社会主义思想的发源地呢?

     就上述所言,刘宗迪博士以汉末“传西王母筹”运动发端于关东为据,提出西王母信仰或神话发源于我国东部,理由显然是不充分的。

     再者,博士提出西王母信仰或神话发源于我国东部的第二条根据也是值得怀疑的。古代文献中的“王母”并不一定就是“西王母”,博士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①],然而,他却未经任何考证就认定此处的“‘王母当即西王母。”5关于西王母形象的嬗变,有不少学者做过探讨,一般认为最早人们观念中的西王母是神,《山海经》中描述了其形象特点,譬如“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等等,这个时候她是一个“刑神、恶神与凶神”6;其后,西王母又变化为王,“是一国之王”或“一女王”,《竹书纪年》、《穆天子传》等文献中所云西王母便是如此7;以后西王母故事向仙话转化,西王母则又从女王变化成为“一位道教传说中拥有长生不老之药的群仙领袖”,其形象或为雍荣华贵、仪态万方的妇人,或为“年可三十许”的丽人,相关描述,主要见之于《汉武故事》、《汉武帝内传》等8。如上所述,神话中的或人们信仰中的西王母形象主要有这么三种,那么《管子》《轻重己第八十五》篇所云“王母”,究竟与哪一种西王母形象相契合呢?《尔雅·释亲》云:“父之妣曰王母。”《管子》《轻重己第八十五》篇所云“王母”乃是指天子父亲死去的母亲或天子死去的祖母。可见,她既非神,也非仙,同时,也不是“一国之王”或“一女王”。就此,我们认为博士断言《管子》中《轻重己第八十五》篇所云“王母”即是西王母是缺乏足够的证据的。

     再者,我们即便认同了博士《管子》《轻重己第八十五》篇中所云“王母”即是西王母的观点,也不能说明“战国时代东部”就存在“西王母崇拜”5。虽然,《管子》一书主要系战国时代稷下学人言论的汇集,然而,其中所记之事却并非发生在齐国。《管子》《轻重己第八十五》篇乃是完整的记述一年之间天子按季节变化举行的祭典仪式或推行的政令,所记之事显然是天子之事,并不发生在齐国。另一方面,本人以为《管子》中《轻重己第八十五》篇所载不仅不是齐地之事,而且也未必是当时之事。春秋之后,周王朝日渐衰微,所谓天子不过是空有名号,诸侯纷争,礼崩乐坏,周王朝已经没有能力号令天下,推行其礼仪制度或政令,因而,本人以为前述《管子》《轻重己第八十五》篇所载“夏至,而麦熟”,“天子祀于太宗”,“出祭王母”之事,很可能是叙述的周王朝强盛时期的祀典制度,而较早举行这种祀典活动的地区应该主要是西周都城镐京一带,即我国西北地区,而非东部。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管子》中《轻重己第八十五》篇所云“出祭王母”之王母并不一定是西王母;同时,即便此“王母”便是西王母,博士所说《管子》所载“夏至祭王母”,“可能是战国时代东部西王母崇拜所留下的唯一确凿可凭的文献线索”5的论段也并不一定成立,因而,《管子》中《轻重己第八十五》中这段有关“夏至,而麦熟”,“天子祀于太宗”,“出祭王母”的记载也不能作为西王母信仰或神话源于我国东部的根据。

     刘宗迪博士在《西王母信仰的本土文化背景和民俗渊源》一文中,在提出了西王母信仰东方起源的观点后,进而又提出了“西王母信仰源于上古时代的秋尝仪式”,“西王母的原型则是秋尝仪式上祭拜的祖妣之神”5的观点。

     所谓秋尝仪式即古代天子与诸侯于秋季举行的宗庙之祭。《礼记·王制第五》中云:“天子诸侯宗庙之祭,春曰礿,夏曰禘,秋曰尝,冬曰烝。”这里讲天子诸侯宗庙之祭,四时称谓不同,春天称为“礿”,夏天称为“禘”,秋天称为“尝”,冬天称为“烝”。《周礼·春官·宗伯第三》云:“秋尝、冬烝,祼用斝彝、黄彝,皆有舟。”这里介绍了天子举行秋尝、冬烝仪式时酌酒使用的祭器。《诗经·鲁颂·閟宫》中云:“秋而载尝,夏而楅衡。白牡骍刚,牺尊将将……万舞洋洋,孝孙有庆。”便是对秋尝仪式中热闹情景的形象描绘。博士认为民间信仰或神话中西王母的原型便是前所述秋尝仪式中人们祭祀的祖先。仔细推敲,博士的这一论证过程也不乏值得商榷的地方。譬如,他把《诗经·周颂·载芟》“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一句中的“祖妣”一词曲解为“女性祖先”、“始祖母”,由此证明上古时代的秋尝仪式祭祀的是女始祖,以迎合自己“秋尝仪式上祭拜的祖妣之神”就是“西王母的原型”5的观点。其实这首诗并非是反映秋尝仪式的,而是“周王祭社稷(土谷之神)的乐歌”;而“祖妣”是“先祖先妣”之意,绝非专指女性祖先9(《尔雅·释亲第四》:“祖,王父也。”)。再者,他通过《诗经》中的《小雅·楚茨》、《小雅·信南山》、《鲁颂·閟宫》等说明“延年益寿”是“烝尝庆典”“祈祷的主要内容”5,因此便认定秋尝仪式中祭祀的“祖妣”就是仙话中具有长寿特征,掌握不死之药的西王母。从日常情理的角度看,这一论述也非常牵强。人们祭祀祖先的时候,祈求祖先保佑后人升官发财、人丁兴旺、四季平安、健康长寿,等等,这实在是再平常不过,并不能说明被祭祀的这位祖先就能赐予人财、禄、福、寿。由此可见,博士提出的“西王母信仰源于上古时代的秋尝仪式”,“西王母的原型则是秋尝仪式上祭拜的祖妣之神”5的观点也未必成立。

     有关西王母神话或信仰的发源之地,大多数人认为是在我国的西部地区。顾颉刚曾说:“中国古代留传下来的神话中,有两个很重要的大系统:一个是昆仑神话系统;一个是蓬莱神话系统。昆仑的神话发源于西部高原地区……。”10西王母神话属于昆仑神话系统,按顾颉刚所说自然也是发源于西部高原地区。顾颉刚在《西方传说由戎人之迁而东移》一文中又说:“《水经·伊水注》,滽滽水源有王母祠,七谷水源又有王母祠,二水皆至于三涂山而入伊水。此亦可证西方传说由戎人而东迁也。”11在这里,顾颉刚明确指出西王母传说是西方传说,由于戎人迁徙而传播至东方。钟敬文也赞成西王母神话西部起源说,他说:“西王母是大家知道的古代西方神话里的重要人物。”12刘城淮则首肯西王母神话发端于我国西部昆仑山地区的说法,他说:“西王母所在地区,绝大多数的记载都说是在我国西部昆仑山一带。甭说,她原是昆仑山一带的初民所塑造的。昆仑山一带,为我国许多民族的发祥地,有关昆仑山的神话影响深远。所以西王母神话名播海内。”13可见,许多年来,西王母神话起源于我国西部的说法在学界占着上风。

     至于信仰或神话中西王母的原型,学界也有不少人发表过见解。有人提出西王母形象来源于古代部族的图腾,如张振犁说:“西方昆仑貘(嫫)族图腾神西王母是狩猎部族生活的神格典型。”2张勤则称:“‘蓬发戴胜’、‘豹尾虎齿’的西王母是畜牧经济下,游牧部族的氏族图腾,“以虎为原型的西王母是古羌戎部族的图腾14更多的人们把西王母原型看作是一位女性部落酋长,如刘锡诚以为:“西王母是昆仑之丘(西王母之山)的王者。她有自己的领地,显系一个原始部落的头领(酋长)。”1赵宗福也说:“从其原型来看,西王母不过是远古时期氐羌虎图腾部落的女酋长兼大女巫而已。”[15]张启成则认为“西王母并不是一个完全虚构的神话形象,她应是西部一个原始部族中著名的女酋长。”6张碧波指出:“西王母实为上古一人王,而不是妖魔鬼怪,是西北地区草原游牧王国之一女王兼大宗教主。”3在神话研究界持此论者甚众,在此就不再一一列举。

     如上所述,关于西王母信仰或神话的源地、西王母的原型,已经有不少学人发表过见解。今刘宗迪博士不囿于成见,提出了有关西王母神话或信仰起源的新见,表现出了非常难得的锐气和敢于创新的精神,这不能不说是值得我们钦佩的,然而,新的学术观点的提出是要有充分的证据并且要经过严密的逻辑推理的,而本人认为,博士提出的西王母神话或信仰发端于我国东部,源于“上古秋尝仪式”,“西王母的原型是秋尝仪式上祭拜的祖妣之神”5的观点明显缺乏足够的证据,也未经严密的逻辑论证。

     刘博士一向以思维缜密,长于思辩,闻名于国内民俗学界,其研究所达到的思想深度常常让我叹服,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史记·淮阴侯列传》),今本人之所以不揣驽钝而与博士商榷者,正是冀望于本人之“一得”能有补益于刘博士之“一失”,愿博士不以为忤!

[参考文献]

1]刘锡诚.神话昆仑与西王母原相[J.甘肃民族研究,20024.

2]张振犁.西王母神话与中原文化的交融[J.宝鸡文理学院学报,2002(1).

3]张碧波.西王母王国文明论[J.甘肃民族研究,2008(1).

4]施传刚.西王母及中国女神崇拜的人类学意义[J.青海社会科学,20111.

5刘宗迪.西王母信仰的本土文化背景和民俗渊源[J.杭州师范学院学报,2005(3).

6]张启成.论西王母及其历史嬗变[A.中外神话与文明研究[C.学苑出版社,2004.

7]凌纯生.昆仑丘与西王母[A.马昌仪.中国神话学文论选萃(下)[C.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4.

8]赵献春.浅谈西王母神话演变的三个阶段[J.张家口师专学报,19952.

9]余冠英.诗经选[M.人民出版社,1982272275.

10]顾颉刚.《庄子》和《楚辞》中昆仑和蓬莱两个神话系统的融合[A.钱小柏.顾颉刚民俗学论集[C.上海文艺出版社,1998.

11]顾颉刚.西方传说由戎人之迁而东移[A.顾洪.顾颉刚学术文化随笔C.中国青年出版社,199873.

12]钟敬文.马王堆汉墓帛画的神话史意义[A.钟敬文民间文学论集(上)[C.上海文艺出版社,1985:139.

13]刘城淮.中国上古神话[M.上海文艺出版社,1988465466.

14]张勤.试论土家族白虎崇拜渊源[J.贵州民族研究,20052.

15]赵宗福.虎齿豹尾的西王母[J.北京师范大学学报,1993年专号。

 已经发表于《青海社会科学》2011年第5期


[]刘宗迪在《西王母信仰的本土文化背景和民俗渊源》一文的插注中说:“《易林》中有些繇辞所谓‘王母’,非指西王母,如‘东邻嫁女,为王妃后,庄公筑管,以尊王母,归于京师,季姜悦喜。’(泰之豫)‘王母’显系王者之母,‘多载负重,捐弃于野,王母离子,思劳自苦。’(泰之同人)此‘王母’似亦不应解为西王母。”


TAG: 东方 西王母 信仰

沙野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沙野   /   2011-12-23 00:41:59
就是文章太长。。。
沙野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沙野   /   2011-12-23 00:40:53
过来看看。。。还挺热闹。。。
竹林青青,微风徐来 引用 删除 竹林遗风   /   2011-12-22 09:54:39
原帖由黄景春于2011-12-22 08:31:56发表竹林,我暂替陈老师回复这个问题,小南一郎在《中国的神话传说与古小说》第一章中

谢谢黄老师!我这就找找小南的书看看。
陈金文的空间 引用 删除 陈金文   /   2011-12-22 08:35:19
原帖由竹林遗风于2011-12-21 21:51:58发表
陈老师好!学生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前一段在洛阳看古墓壁画时,有一幅西王母的壁画,身边有玉兔捣药、九尾.

这个问题你还是去请教宗迪老师或陈连山。他们才是神话方面的专家。我在这里批评了宗迪,并不意味着我在神话研究上比他高明。
黄景春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黄景春   /   2011-12-22 08:31:56
原帖由竹林遗风于2011-12-21 21:51:58发表
陈老师好!学生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前一段在洛阳看古墓壁画时,有一幅西王母的壁画,身边有玉兔捣药、九尾.


竹林,我暂替陈老师回复这个问题,小南一郎在《中国的神话传说与古小说》第一章中,已经讨论了这个问题,玉兔捣药先出现在西王母神话中,应没有疑问。
竹林青青,微风徐来 引用 删除 竹林遗风   /   2011-12-21 21:51:58
陈老师好!学生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前一段在洛阳看古墓壁画时,有一幅西王母的壁画,身边有玉兔捣药、九尾狐、三足鸟等,不知此捣药玉兔是先出现在西王母神话中,还是先出现在月宫?
壁画出自洛阳偃师新莽时期古墓。
黄景春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黄景春   /   2011-12-21 21:19:52
有意思
蜜三刀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蜜三刀   /   2011-12-21 20:56:57
已阅,多谢。
李晓婧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李晓婧   /   2011-12-21 17:09:46
拜读了!
再去找刘老师的文章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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