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轨迹由局内人书写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9-02-05 17:48:15

历史轨迹局内人书写

 

五年前一位文化报记者去采访的下束河村,是十多年前我配合纳西学者一起经营的一个“民间自我传承试点”:东巴舞谱学校(由中美艺术交流中心出资协助)。2008年底去了一趟,没想到,当年贫困的下束河村今天已经成为满街旅游产品的“束河古镇”:一个欣欣向荣的旅游点。不用说,村里纳西人的生活水准和生活方式已经大大改变,让人惊奇又欣喜!我明白,当年为了活的文化传承和经济发展的一些交流和实践,已经由纳西主体按照自己理解的方式变成了他们的生产力和文化产品,这些智慧的精灵啊!同时也看到,纳西人对传统的珍爱和流淌在血液中的纳西精神依然如故,这在所有传统产品和地方特色的经营中随处可见(后续介绍)。

 

欣喜之余回来翻看五年前文化报记者对下束河村的报道,感慨良多。又经历了这么些年民族文化考察和相关理论的浸淫,有点体会很是深刻:文化历史的轨迹是由局内人耕耘和书写的,局外人不过是偶然划过的流星。所以自省:文化人千万别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任何文化主体,一旦通过交流觉醒到自己就是自身的文化主宰,潜藏在体内的文化生产力一旦爆发,他们就会改变和推进历史。

 

短短十年,一个族群用自己的传统文化作为生产力及其资源而使自己摆脱了贫困、改变了命运,这就是文化对历史及文明的推动。这个时候回顾当年所作所为,想得最多的是:作为一种他文化曾经的参与者、合作者,而今在学术理论上当有何种觉悟?这是个意味深长的问题。

 

下面是那位记者当年的记录:

 

 

文化活在我们村里
2003030601:04:43

本报记者 张文凌

 

  丽江一位东巴祭司被请到昆明一个民族传习馆,精神日渐消沉,最后执意要回村里。人们不理解,祭司说:在昆明住,我的神请不来。祭司的意思是,他的文化信仰决定了离开生养他的土地,他的就没有了。专家认为,文化的传承养护,无法脱离滋养文化的生态环境。

 

  下束河村离云南丽江城区10多公里,村里有一所村民自办的学校―――东巴舞谱传承学校。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村里观看了学员们的乐舞表演,那优美的舞姿,忽然间让我体会到一个民族文化里保留的精气神韵。这种体会竟让我忍不住悄悄流泪。

 

  后来,我才知道,被感动和流泪的不只是我。只要来过下束河村的人,都会被生活在这个村里的纳西族村民为自己文化所做的一切所感动。这些人中,甚至包括美国副国务卿芭尼·科恩。

 

 20032月中旬,我拨通了云南省文联纳西族学者戈阿干的电话。因为,下束河村的这所传承学校,最初是依靠戈阿干提供的1000元钱和20套五佛冠、5本载有45种象形文舞谱的书创办起来的。

 

  近年来,学术界有股东巴文化热。东巴文化源于纳西族民间信仰东巴教,最初引起学术界兴趣的是东巴教经文使用的象形文字。保存至今仍可以诵读的几千卷不同门类的东巴经典籍,就是用这种文字书写的,同时还传承下一套形貌多姿、内涵丰厚的三四十种祭奠仪规。这些祭祀典籍和仪式在中原已经消失,却在纳西族口传身授的文化中顽强地存活下来。但随着经济发展带来的文化变迁,丽江地区的东巴(主持东巴仪式的祭司,深谙东巴文化精髓)变得越来越少。

 

  从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戈阿干一直做着抢救东巴文化的工作。他四处寻访各地东巴,收集正在失传的东巴典籍,编写出版东巴舞谱,并奔走于政府、学术部门,呼吁用声像手段记录东巴祭奠仪式。他终于促成有关部门于90年代中期,拍摄完成了一套《祭天》、《祭风》等东巴仪式的纪录片。

 

  而让戈阿干决定办所学校的想法,却缘于一位老东巴的话。这位老东巴曾与另外几位老东巴,历时10多年,对成百上千卷东巴经典进行了翻译。这项惠及子孙的浩瀚工程,令众多学者激动不已。然而,老东巴却说:光抄在纸上读在嘴上无济于事。

 

  这句话让戈阿干悟到,经典的书面化和声像化并不能还原民族文化,典籍不变成活的仪式那只会是博物馆文化。他于是明白了,为什么一个80多岁的老东巴就是靠人接济也要把远方的孙子接到身边,向他传授东巴文化。我所接触的老东巴没有一个不想把东巴文化传给后人的。所以,我们办这样的学校是搞民族文化最实质的事,比写多少专著还功德无量。就这样,1997年,戈阿干在他退休前,分别在丽江下束河村和塔城乡署明村,和当地老东巴建起了两个东巴舞谱和仪式传承学校。他为这两所学校的创建捐助了2000多元钱。

 

  下束河村的学校教室是在一座古旧寺庙的厢房里。寺庙庭院是学员的练舞场,院中有一棵千年刺柏树,树旁有一座祭祀神坛,为村民祭祀和学员学习祭祀所用。校长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对石狮置于庙门前,颇有气势。这气势,让人感受到他们传承本民族文化的决心和恒心。

 

  下束河全村120户人家都是清一色的纳西族。开学报名的盛况,校长是这样介绍的:丈夫帮妻子报,妻子帮丈夫、儿女报,小到15岁,大到40多岁。没想到那么多人来报名,后来选了30人。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筛选,有15个成为正式学员。这些学员白天干农活,晚上学习,每晚上学两个小时。村长自任校长,两位六旬老东巴任老师,他们没有工资,还拿出200元赞助学校。纳西族对自己文化那种发自灵魂的热爱和沉醉,深深感动着我,这是民族文化生生不息的根啊!曾任云南艺术学院民族艺术研究所所长的音乐人类学周凯模教授常常动情地回忆起她在下束河村的一幕:在她离开村子那天,校长,一个47岁的高大纳西汉子,拉着她的手流着泪说:老师,帮帮我们,这是功德。此时此刻,我感动,只是拼命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泪水模糊了周凯模的双眼。

 

  从那以后,已经调往广东工作的周凯模开始对这所学校进行实质性的帮助。不仅参与制订教学计划、教学内容、撰写东巴文教材、制作教具等,还把这里的教学情况拍成纪录片,连同大量资料,带给美国福特基金会的专家们看。此外,她还多次带着国内外专家到下束河村考察,并两次专程从广州飞往云南,把美中艺术交流中心提供的教学经费送到学校。美国福特基金会的一位副会长看到由她带去的老东巴为学员上课的情形,激动不已,说:这是我在全世界看到的有关这种传授做得最好的地方。”“文化是要发展,但这种发展必须基于各民族主体的自我选择和创造。周凯模说,民族文化的传承与保护,不能只用博物馆方式,将民族文化看成古旧珍宝分类存档了事,民族文化是流动的、辐射的、发展传播中又兼收并蓄着的人类文化,它与自然、生态、经济、社会相生相长、水乳交融。

 

  作为人类学者,戈阿干和周凯模都对曾风行一时的民族文化传习所心存质疑。有一件事,证明了他们的质疑:有人在昆明办了一个民族传习馆,到各村寨请了一些民间祭司去昆明。一位东巴祭司在昆明呆了几个月,精神日渐消沉,最后执意要回村里。人们不理解,祭司说:在昆明住,我的神请不来。祭司的意思是,他的文化信仰决定了如果离开生养他的土地,他的就没有了。他的,就是民族传统文化中的精气神韵。所以,文化的传承养护,离不开滋养文化的生态环境。要保持传统文化资源的真实性,就必须坚持和保护在本乡本土的自我传习。周凯模说,如果离开了下束河村前方的大山和村中的神树,村长和老东巴对东巴学校的建设还能如此自信吗?

 

  如今,这所学校已毕业了好几届学生,他们参与的各种活动,为传播东巴文化起到了积极的作用。当年年龄最小的学员和旭东,如今已能娴熟地表演地道的东巴舞,其舞姿之优美,深得老东巴和人们的赞扬。现在,和旭东正和一批中国学者在美国访问。他是下束河村第一个走出国门的东巴。

 

  下束河村的老人说,以前,下束河不出人才,因为村前的大山像只凤凰,凤头伸进村里,吃了村里的福气,必须在凤凰山的凤头处盖座寺庙,将凤头钉住,下束河才会兴旺。寺庙建成后,下束河果然出了不少人才。所以,东巴舞谱传承学校建在这座寺庙里,一定吉利,会出许多东巴文化传人。

 

现在,下束河不仅出了人才,也靠传统文化吸引积聚了财气,深深祝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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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无台 引用 删除 巴莫曲布嫫   /   2009-03-08 20:42:13
我在网上看到你最近的照片了哈,怎么就总也不变样呢?喜欢你的短发~~很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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