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害民俗学新课题:面对洪水、干旱、地震等大灾大难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4-08-13 13:23:08 / 个人分类:论文选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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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进入民俗民间文学的研究门槛,就不能不涉及到全世界远古时代大洪水自然灾害神话传说的丰富知识。同时也会注意到下面令人关注的话题。英国的人类学家弗雷泽在《旧约中的民俗》(复旦大学出版社20109月出版、童炜钢译)第4章中曾经指出:在北美洲、中美洲、南美洲的130多个印第安种族中,没有一个种族没有以大洪水为主题的神话。其实,拥有大洪水神话记忆的并不限于美洲的印第安人,在世界各大陆上生活民族中几乎都有关于大洪水的记载。

当然,中国汉民族的古典文献记载中同样有大量关于上古大洪水的记载,比如:《淮南子.览冥训》曰:“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于是女祸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洪兴注曰:“凡洪水渊薮自三百仞以上。”《尚书.尧典》记载说:“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山海经.海内经》记载说:“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湮洪水。”《孟子.滕文公》记载说:“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当尧之时,水逆行,泛滥于中国。蛇龙居之,民无所定,下者为巢,上者为营穴。”
在许多文献史书里还记录了大洪水灾难来时鲧禹父子相继治水的传说。

在西方文献典籍中的大洪水记载,其内容和中国大致相似,但那些记载更加具体而生动。在古代巴比伦的史诗《吉尔伽美什》中记载“洪水伴随着风暴,几乎在一夜之间淹没了大陆上所有的高山,只有居住在山上和逃到山上的人才得以生存”。在《圣经.创世纪》(第六章至第九章)中有如下记载:“此事发生在217日。这一天,巨大的深渊之源全部冲决,天窗大开,大雨4040夜浇注到大地上。”诺亚和他的妻子乘坐方舟,在大洪水中漂流了40天以后,搁浅在高山上。为了探知大洪水是否退去,诺亚连续放了三次鸽子,等第三次鸽子衔回橄榄枝后,说明洪水已经退去。在出土的公元前3500年前的苏美尔泥版文书中,也有对大洪水的如下记载:“早晨,雨越下越大。我亲眼看见,夜里大粒的雨点就密集起来。我抬头凝视天空,其恐怖程度简直无法形容......第一天南风以可怕的速度刮着。人们都以为战争开始了,争先恐后地逃到山里,什么人都不顾,拼命逃跑。”还有在保留到今天的一种古代墨西哥文书《奇马尔波波卡绘图文字书》中也记载着:“天接近了地,一天之内,所有的人都灭绝了,山也隐没在了洪水之中......"。在古老的玛雅印第安人部落有一部他们视为部族之宝的神圣典籍《波波武经》,其中也有关于这场天神发怒惩罚人类的洪水记载。书中讲到天神在开天辟地之初创造了人类,然而这是一场并不顺利的实验,天神先用木头雕成人像,并让他们开口说话。这些木头人后来失去了他的欢心,因为他们忘记了造物主的存在。于是天神决定发起一场洪水,以毁灭人类……这部玛雅圣书中也记载说:“这是毁灭性的大破坏......一场大洪灾......人们都淹死在从天而降的黏糊糊的大雨中。”据查现在居住在危地马拉地区的印第安基奇埃族,有一种名叫《波波尔一乌夫》的古文书,在这部文书中也对大洪水灾变做了描写:“发生了大洪水......周围变得一片漆黑,开始下起了黑色的雨。倾盆大雨昼夜不停地下......人们拼命地逃跑......他们爬上了房顶,但房子塌毁了,将他们摔在地上。于是,他们又爬到了树顶,但树又把他们摇落下来。人们在洞穴里找到了避难的地点,但因洞窟塌毁而夺去了人们的生命。人类就这样彻底灭绝了。”

除了上述文字记载的远古大洪水灾害的实录或传说外,通过口耳相传的全球性的大洪水传说和故事更是数不胜数,浩如瀚海了。无论是天上大神开天辟地、创造生灵万物的宇宙开初大洪水故事,还是天神发出大洪水惩罚人类二度创造人类、拯救极少数好人繁衍人类的故事,都离不开洪水灾害这个最重要的因素。

远古的大洪水神话传说总是和更为古老的人类生活历史真实有密切关系,虽不是正式历史的写照,至少也应该是一种历史的文化记忆。这种文化记忆的传承,正是民俗文化的核心内容,敬天祭祖、禳灾避祸的多种多样仪式和巫术,也都离不开对大灾大难毁灭人类族群的回顾。在中国西南各少数民族的始祖神话和史诗中都在流传着躲灾避难或战胜灾难的历史经验。对地球历史的科学考察也已经证明,在大约6000年前,世界各地都曾有过频繁暴发洪水的灾象,可以断言诺亚方舟与大洪水灾难很可能不是全球性的灾害,也只是一场局部地域性洪水,西方科学家也认定仅仅是在两河流域发现了曾经爆发大洪水的痕迹,但也并不能说那就一定是诺亚方舟故事里的那场大洪水。中国的历史考古学者也断定大禹治水的神话传说,也并非说的是只有大禹时代才爆发了大洪水,而是说早在尧舜时代就连年洪灾,甚至认为生活在今天山东河南一带的东夷部族人已经靠使用船只来往。

学者们还认为:在中国可能因为青藏高原的存在,而导致了特殊的气候格局,常年洪水频发,已经不是躲过一次洪灾就能解决的问题了,所以才有了大禹治水的民俗故事。世界历史考古也做出推断认为:中国上古时代部落几乎都生活在地势高的黄土高原和蒙古高原,而不是肥沃平坦的中原地区;而且就在同一时期的上古文明的埃及、波斯、巴比伦以及中国都处于地球的同一个纬度,大概就和更为远古的冰川融化与大洪水频发有关。可见从那个时代以后洪水灾害及人们的受灾、禳灾、治水、防灾和救灾等等,已经成为常态化的历史民俗文化生存经历。
   
说罢了大洪水之灾,还不得不转到大旱之灾以及由旱灾引发的多种虫灾,比如蝗虫之灾等等。在民俗学的研究对象中,旱魃是与洪水神话相对应的厉鬼神话传说的主角。说到旱灾,民俗学者都会用古代“后羿射日”的神话做例来说明古人与旱灾做斗争的理想。羿射日神话的表述很具有为民除害救灾的意味。“尧时十日并出,尧使羿射十日,落沃焦,万民皆喜。”古代的文献记载如下:
《诗·大雅·云汉》:“旱魃为虐,如惔如焚。”“旱既大甚,蕴隆虫虫。”不仅记载了大旱灾情严重,还记载了大旱后果带来的虫灾。《神异经•南荒经》:“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大旱,赤地千里,一名旱母。”,“所之国大旱。一名格子,善行市朝众中,遇之者投著厕中乃死,旱灾消。”《山海经大荒北经》:“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应龙,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孟子尽心下》“牺牲既成,粢盛既絜,祭祀以时,然而旱乾水溢,则变置社稷。”汉代王充在《论衡》中论述大旱和久雨时说:“阴阳相混,旱湛相报。”

早在春秋时期就有了祭旱求雨的信仰仪式,《公羊传桓五年》:“大雩者何?旱祭也。”《左转》里也记载初夏之时求雨之祭称雩,在《春秋•谷梁传》里记载:“人力尽,是月不雨,则无及矣;是年不艾,则无食矣。”“天子雩上帝,诸侯雩上公。”历朝历代多是天子诸侯亲临南郊,躬身自责行祭,令童男女几人,手持雉羽而舞,吁嗟求雨。在《周礼地官舞师》中还有关于旱祭求雨舞蹈“舞雩”的记载。早在周代就有在大旱之年各地清除“旱母”的巫术,或在山野林间寻觅挖掘怪兽凶尸,处以极刑,禳灾祈雨。甚至有的诬陷妇女为“旱母”,血腥残害,用作牺牲求雨。史书列传也有记载。如《梁书安城康王秀传》附记有:南浦侯“出为戎昭将军,吴郡太守。所临必赤地大旱,吴人号‘旱母’焉。”难怪唐代大诗人杜甫在《七月三日》诗中记载:“退藏恨雨师,健步闻旱魃。”

直到今天,山东、山西乃至中国西北、东北各地都还有关于旱魃或消除旱魃的种种民俗文化记忆的传承。

在水旱两大灾难面前,做为农耕文明古国的中国民俗传统,创造并积累了丰富多彩的民俗传统事象。其中,千百年来遍布城乡的龙王庙的建制正是最大的特征。龙王庙会的香火,除了特定地域的洪灾年份祈求制止洪涝灾害的祭祀外,更多的频繁不断的祭祀香火,几乎都是为久旱无雨的大旱灾举办的。多少世纪以来,在古老的官方民俗志从书里,都有民众求雨传统习俗的记载和描绘,包括“文求雨”(又称“善求雨”)和“武求雨”(又称“恶求雨”)的详细程序和民众靠天吃饭与和天斗争的被逼无奈。一句谐趣自嘲的俗语“大水冲了龙王庙”,道出了众百姓生灵在无情大灾临头时的叹息。以至于由水旱灾害引发的蝗虫灾、瘟疫灾的扩大蔓延形成的民间六月六祭虫王;自南宋以来各地都有当地祭祀“驱蝗神”的大型迎神赛会活动,明清两代在开封一带流行有正月十三祭“驱蝗神”刘猛将军庙的习俗,会期间当日夜晚,民众齐集庙前,鸣锣击鼓,架木柴成井字形,举火点燃,烈焰冲天,名曰“烧蝗”,随后众人持火把呼啸而去,或奔向田亩,显示灭蝗。此外,各地各民族风行的送瘟神、驱疫鬼习俗等等都是民俗学面对的灾害、防灾、减灾、救灾、灾后抚慰灾民心理创伤等重大课题。

从中国自然灾害的历史也可以清楚地证明,水旱大灾在中国的频繁发生已经形成常态化。也可以说中国的几千年农耕文明史同时也是一部灾害苦难的历史。据国内外研究中国历史上自然灾害的权威学者们的一致看法认为:在所有历史时期的自然灾害中,诸如地震、山崩、台风、海啸、火山喷发、洪水以及急性传染病等爆发性的灾害,更容易引起人们的关注,而类似于旱灾这样的渐进性灾害,则往往被人们所忽视。但是纵观中国历史,旱灾给中国人民生命财产带来的苦难,给中华文明造成的破坏,要远比其他灾害严重得多。美籍华裔学者何炳棣在其关于中国人口历史的研究中即曾断言:“旱灾是最厉害的天灾。”3800多年前(公元前1809)伊洛河流域的大旱,即所谓“伊洛竭而夏亡”的记载是中国最早的大旱灾记录。这些学者查阅了大量的古文献资料,包括各种史志书上的民间辑录,做出了接近确实的统计数字。据查《邓拓文集》第二卷《中国救荒史》的统计结果:自公元前1766年至公元1937年旱灾共1074次,平均约每34个月便有1次;水灾共1058次,平均35个月1次。旱灾发生的频率总体上大于水灾,不得不令人深思。同时,就历代各地民俗歌谣考察,对应历史上的统计后果,可以发现,旱灾引发重大饥荒的频次以及由此导致的人口死亡规模,更非其他灾害所可比拟。单就中国历代二十五史官史的资料统计可见:自汉代以来,因各类自然灾害导致求生性的人食人事件经常周期性地发生,而其中至少有百分之五十以上是由旱灾引起的。明清至民国时期,全国共发生死亡万人以上的重大灾害221,其中水灾65,飓风53,瘟疫46,旱灾22,地震21次,但各灾型的死亡人数并不与其发生的次数成正比,尤其是旱灾,为数仅居第四,死亡人数却处于诸灾之首,共计30393186人,占全部死亡人数(42737008)71%。而且从明代,经过清代,直到民国时期更加严重,愈演愈烈。其中18761879年的三年华北大旱灾,山西、河南、陕西、直隶等受灾各省共饿死病死人口950万至1300万,最高估计多达两千余万人;18921894年晋北大旱,死亡100万人;19421943年中原大饥荒,河南1省死亡人口约300万人;1943广东大饥荒,死亡50万人(一说300万人)。自1949年新中国成立至今,由旱而荒并因之导致大规模人口死亡的事件,仅仅19591961年三年困难时期这一次,据国家统计局和民政部《中国灾情报告:19491995》公布的数字,即已造成千万人以上的人口损失,可见旱灾危害之巨大。至于特大荒旱惨烈的灾情,在民间谣谚、民间小调、民间小戏、民间大量的口头传说和口述史中、地方志的记载中广泛流传,影向、响深广。例如,。明万历43年至44年,山东全省连续两年遭遇大旱,饥民“咽糠粃,咽树皮,咽草束、咽豆萁”,大多数人最终都难免一死,“或僵而置之路隅,或委而掷之沟壑,鸱鸟啄之,狼犬饲之,而饥民亦且操刀执筐以随其后,携归烹饫,视为故常”。众多家庭纷纷卖妻鬻女,以求渡过难关,故而各地广泛流传着“添粮不敌减口”,“卖一口,救十口”等民谣在《古谣谚》中多有记载。崇祯后期持续七年之久的全国性大旱,更是我国历史上有文字记载以来最严重的灾难,南北各地普遍出现人吃人的惨剧。许多并非传说的真情实录多被文人收集辑录,像纪晓岚《阅微草堂笔记》等古籍,都有令人怵目惊心的记述。这些触及民俗生活底层、触及民俗信仰心灵并触及民众生命极限的大灾大难,却多年来没有引入民俗学的研究视野,这不能不引起民俗学人的思考和关注。

近些年来,在水旱灾害的频发常态中,突然袭击的地震灾害、山体滑坡、平地下陷的大小灾害也频繁出现。继唐山大地震后,汶川大地震的惨烈灾害再现,引发了人文学者的关注激情。民俗学者也不再单纯地探讨各民族古老的“地震鱼”、“地震牛”、“地震龟”或“地震蛇”等原始神话的源流研究,而是关注了地震灾区的深层民俗生活状态。他们在灾区的调查现场关注到,羌族民俗传人老巫师释比连同他的诵经法器都深埋在废墟下,更有众多的羌族亲人遇难身亡,幸存者守候着逝者的遗体,等待老释比的传人前来诵经作法,安抚亡灵安息走好。民族民俗传承在大灾大难当头的严酷时刻,发挥着怎样的救灾救人、抚慰心灵的独特功能,很值得深思。传统的民俗学需要在书斋案头认真研究女娲补天的上古自然灾害神话的深刻涵义,把“天柱折,地维绝,四极废,九州裂,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女娲炼五色石补苍天,断鳌足立四极”几乎背得滚瓜烂熟。但是也应该而且有责任走出书斋、奔向山川田野,密切关注眼前面对着的人类不可抗拒的天崩地裂的灾害和苦难。民俗学面对着的不仅是民俗文化在现代化、全球化热潮中的剧烈变迁,而且还有千万年至今不变的摧毁万物生灵的大灾大难这个远古灾害神话的原点。需要直面洪水、旱魃和山崩地裂的真是现实,而不仅仅是古老的天塌地陷的神话传说。

由此可见,民俗学的学科建设似乎不能仅仅拘泥于平面的、静态的、面面俱到的和条理周延的概论体系模式的构建,还应该有以民俗文化实在形态为对象,采取多面多棱的、活态动态的和特质突出的专项论题解读模式建构为特色,将更符合新兴学科发展的时代趋向。二战后,西方以英国学界为代表比较早地提出发展建立战争人类学、灾害人类学的议题,引起国际学术界的关注。大约十几年前,日本民俗学界学人樱井龙彦就日本灾难民俗学建立发表了开创性的学术论著,在防灾救灾民俗调查研究方面取得了可喜的成果。在科学实践上,近年来一些大学民俗专业学生对前不久日本遭遇东北海域特大地震与海啸灾后的灾区灾害民俗调查,也取得了丰硕成果,如上海华东师范大学民俗学研究所设置的灾害民俗学课程就很有示范性。

在中国几千年的古代社会中,占主导地位的“灾害”“灾异”理论和观念,一直是先秦时期生成、两汉时期定型的以阴阳五行学说为基础的“天人合一”的“灾异天谴论”,突出强调天灾和朝政人祸的相依因果关联。传统灾害学十分缺乏从大自然灾变根源上探索灾害成因的解析,也谈不到从几千年来广大民众群体积累的灾害民俗和智慧中探索减灾、防灾和救灾的有效经验。即使是现代科学的防灾减灾救灾,也绝少从民间社会的抗灾历史经验中汲取积极有用的方法和技巧。然而,灾害民俗学的建立,恰恰是力求从民众的有关灾害民俗经历的调查研究中探索防灾、减灾、救灾和抚慰受灾心灵的有效成果,从而减少人类的牺牲,医治不应有的伤痛,降低或减弱灾情,为民众主体尽力趋吉避凶。例如大量接近科学的民间防灾预警性谚语、歌谣,许多有价值的禁忌习俗,对多种动物灾变预警的动态认知,以及防治大瘟疫流行时民间偏方发挥巨大作用的成功经验等等,都应该进入灾害民俗科学调查的视野。这是一门实践性、应急性很强的,丰富生动的民俗学分支学科,对它的建设应当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当务之急的学科议程。因为灾害总是在随时随地的突发中。

20092月初稿,201211月绵阳定稿。2014年1月收入《乌丙安民俗研究文集-民俗学丛话》,长春出版社出版)

TAG: 地震 民俗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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