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扁担,女人一肩挑了大半个家(五尺道述古29)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0-06-30 21:59:02 / 个人分类:五尺道述古

 

王文芬用箩筐挑着她3岁的孪生儿子,踏着小碎步下田去了。扁担在她肩上软软地闪动,两个娃娃一人坐一个箩筐,小手紧紧抓着绳子,随着母亲的脚步,一上一下有节奏地荡,颤悠悠很是开心。我突然想,在草原上,她们的“摇篮”该是挂在马背上的吧。

扁担上的摇篮。1994

 

通海蒙古族实行小家庭制。一结婚,丈夫就从父母家分家出来了。她和丈夫搬进了早已建好的新房。这幢砖瓦房建得很气派。丈夫家是乡里小有名气的能工巧匠,结婚前就备好了料,等着她一起来设计小家的蓝图。她希望房子盖得漂亮些,青瓦高翘,山墙雪白。末了,还要在山墙和门楼上,描画一些北方老家蒙古包上的花纹,算是对故乡的纪念吧。

   她和丈夫共同筑好了爱巢,丈夫便按“男主外女主内”的老规矩,参加了乡上组织的建筑队。这支离土不离乡、亦工亦农的建筑队有近千人,每年外出打工约10个月时间,行迹遍及昆明、西双版纳等地,有的建筑小组甚至被请到内蒙、东南亚、非洲等地从事援建。他们支撑着全乡年经济总收入的小半。

丈夫长年在外,家里便只剩下了她和两个孩子。孩子小,放在家里不放心,便一根扁担两个箩筐,挑了下田,让孩子在田边地角玩泥。这一家4口(少数民族小家庭的标准人口数)中的3口人,通过她的肩膀,用一根扁担连了起来。类似情况,在兴蒙乡很是普遍,有女人做活的地方,必有“娃娃篓”放着。有时一排排地,像个没有围栅的天然幼儿园。

  

   带“娃娃篓”下地劳动,是从老古辈就传下的规矩了。传说,当年蒙古族落籍凤凰山脚下时,周围都是荒山野岭,常有野兽出没。男人到河西城当背夫、卖鱼或交租,不可能带着娃娃走老远。女人也得下田下湖劳动,带着娃娃亦不方便,只好把娃娃放在家里。有一次,村里来了老虎,闯进人家去,叼走了娃娃。据说,从那一次起,再苦再累,女人也要把娃娃用箩筐挑着走,挑了娃娃挑东西,几乎是扁担不离肩了。

后来乡上办了幼儿园,5岁以上的孩子,可以到乡办幼儿园上学前班,很多孩子就不用再带下地里去了。

乡办了幼儿园,让很多妈妈小姐姐松了口气。1994

 

蒙古族与扁担,本是两不搭杠的事,谁见过草原牧女拿扁担的?但云南蒙古族的女人,却是扁担不离身。带孩子用的是晃悠悠的“闪”扁担,担水用的是带铁钩子的勾担,上山砍柴用较硬实的扁担,盖房搬石头运砖瓦用粗杠子,下田挑肥挑秧挑稻谷,更有不同类型的扁担,软的硬的竹的木的,什么都服她们使唤。她们的一肩,不仅担着大半数家口,还担着山里田里家里的大半活计呢。

蒙古族的小女孩,从小就要练习用带铁钩子的勾担担水。1980

 

   蒙古族与扁担的缘份,至少是在几百年前落籍云南的时候了。元亡后,皇粮没了吃,流落在通海曲陀关一带的蒙古族如何找饭吃呢?曲陀关旧为扼滇南要道的军事重镇,也是水陆转运的重要码头,搬搬运运的事不少,于是,干戈便很自然变成了扁担。直到50年代初,仅兴蒙多,就有500余人在河西城东门外和大板桥头挑担子卖苦力。

   扁担帮助蒙古族在云南度过了最初的难关,但扁担也常常压得人们特别是女人们透不过气来。不堪重负的她们,幻想有什么神力来减轻她们肩上的压力。也许是一种很自然的联想吧,在传说中,帮助她们完成从马背到牛背的文化转折的犀牛,再度成为她们寄予厚望的对象。传说很早以前,有一个蒙古族女人上山砍柴回来,看见凤凰山的一个小水塘里,有头牛正在打滚。她看四周没人放牛,以为是哪家的牛偷跑上山了,想帮人家把牛吆回村去。可任她怎么吆喝,此牛安卧泥水之中,根本不睬她。她火了,抽出挑柴的扁担向那牛拍去,劈里叭,那牛才忽地跳出水塘跑了。她追了一截没追上,只好折回来挑她的柴。不想这一来,两大捆柴挑在肩上像没挑一样。她觉得奇怪,把扁担取下来细细端详,发现扁担头一个劈开的丫口上挂着3银金色的牛毛。原来,是这3根金牛毛帮助了她。老人们告诉她,这是遇上神犀牛了。

   传说归传说,现实却是不轻松的。在蒙古族中,由于男人长年在外打工,打樵挑柴这类“家务事”主要落在女人肩上。柴林很远,女人们一早相邀上山,傍晚才靠得拢家。来去一趟不容易,所以女人们都把柴捆得实实的,担于压得沉沉的,咬紧牙关往家赶。而家里人,无论谁在家,天色挨晚就要出村去接柴,或轮换着挑,或再拿一根扁担分了挑。如家里只有孩子,也要到村边去,帮妈妈扛上几块柴,减轻妈妈肩上的压力。天长日久,“接柴”便成了兴蒙乡蒙古族中的一种美俗。

  

扁担不离身的云南蒙古族女人。1994

 

在小河里淘洗河沙,用做建筑的材料。女人的扁担,挑到了河里。1994

 

 当然,在过去,这一“美俗”大多只是由妇女来维持的。男人们一般很少在家,在家也不砍柴洗衣,认为那是女人的事,如果男人去做,乡里会认为这家的女人不勤快。现在提倡男女平等,男人担柴洗衣,已被认为是一种家庭和睦的新风尚。像这样男女平等、团结和睦的家庭,在兴蒙多越来越多。

   由于男人们长年在外,在兴蒙乡,妇女便成了实质上的家庭和村社支柱,里里外外一把手。田里的播种收割,全家的衣食住行,都由主妇操持。男人外出打工挣了钱,也拿回家交给妻子保管,由她计划开支。妇女在家庭经济生活中的重要地位,与她们肩上的负担相关。

   也许是女人承担家务农活、承担后代养育的担子太重,十分具体地落实在她们肩上的扁担,也因此成了文化的象征,习俗的道具。最直接的例子,是婴儿过“百日关”时,做母亲的以及孩子的外婆、奶奶为后代能顺利过“关”、长大成人所做的一切。

   这是一个除婴儿之外,只有女人和女神参与或主持的庄严仪式

   像许多民族一样,蒙古族也认为,从“彼世”来到人间的婴儿,横跨阴阳两界,去留尚不稳定。为了保佑孩子一生平安无事,日后发达,孩子一出生,就要把他从彼世穿来的“衣包”(胎盘)埋在房门背后的柱子旁,既有毁其旧衣、断其归路的意思,又象征孩子长大后能扶梁抱柱、撑家立业。为使孩子在不可测的人生之路顺利成长,当孩于长到100天时,就要让他先闯闯100道关。这天,孩子的母亲、外婆、奶奶等人,带着孩子来到山神庙。她们在“送子娘娘”神座前,恭恭敬敬献上鸡、鸭、猪头、蒸糕和香纸,磕头跪拜,请求女神保佑。然后,外婆和奶奶一人一边,举起一根挑水用的带铁钩的扁担,让背着孩子的母亲从扁担下面钻过去。每钻一次,两位抬扁担的老人就问:“短命关过去了没有?”“瘟病关过去了没有?”……如此一一数出100关,凡疾病凶险都在须过之列;背孩子的母亲一边钻,一边答应:“过去了!”“过去了!”东、南、西、北各钻三次,请女神做证,表明孩子的母亲已带着孩子闯过了诸多灾难之关。钻过扁担之后,当即在庙中杀羊祭祖,酬谢女神及诸神。然后,跨过庙前的小桥,甲纸箔香灰沾水,在婴儿眉间点一圆点,再用一根铁链,斜挂在背着孩子的母亲身上,用锁将母亲和孩子一起锁住,把她们“保”回家。在回家的路上,参加仪式的所有人不能说任何话。到了家门口,烧一把稻草,让每个人都从燃烧的稻草上跨过去,进家把锁打开,表示母子俩已平安闯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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