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事霜寒夜秋意浓,且看人海茫茫,乱红化雨成烟,蓦然间已隔世几重天。

三月会的记忆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3-05-10 01:24:35


     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喜欢上了怀旧,常常怀念儿时的生活,尽管现在回想起来那简直就是一部苦难史,但对于一个几岁的孩子来说,贪玩的天性使得任何苦难都阻挡不住追随快乐的脚步,儿时的生活是艰辛的,却也是快乐的。那份儿时的记忆是值得我用一生去品味和珍藏的。
     爷爷奶奶去世很早,早到哥哥和我还没来到这个世上,爸爸妈妈靠自己的肩膀撑起了一个小小的家。家里条件差,生活很艰辛,爸妈整天为生计奔波。为了让我们能有更好的生活环境,爸妈尝尽了苦头,除了家里每年固有的农作物——花生、小麦和玉米外,还种过瓜,西瓜、南瓜、小香瓜;卖过菜,大蒜、菜花、橄榄菜;包过果园,苹果、桃子、草莓梨;栽过桑树、养过蚕、种过棉花……各类应有尽有。这些发生在我的童年,关于那时学校生活的回忆少的可怜,似乎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家里或田地里,各种农活也全都干过:种花生、掰玉米、割小麦,摘蒜苔、拔大蒜、砍菜花,看瓜地、看果园、摘水果,采桑叶、收蚕茧、摘棉花,家里活也是,做饭、喂猪、放羊、喂鸡鸭,手脚麻利儿。儿时也有欢乐,瓜果成熟后是需要日夜守着的,白天爸妈把采摘的瓜果拿去集市卖,守护园子的任务就交给了我,几乎日日呆在园子里,瓜地里最甜的瓜属我最清楚,果园里结果子最甜的树我也知道,知道哪棵桑树的桑葚儿最甜、最多,甚至看到一颗草莓就可以说出它会哪天熟透堪摘;家里也有满满的回忆,煲猪食喂猪、割草喂羊,冬天母猪产仔,和妈妈一起守在猪圈的火炉旁助产,一守就是一晚上,熏得鼻眼里全是灰,却感觉比被窝里还暖和……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回忆。
     而上面关于儿时的所有思绪都在渲染一个盛会——三月会。我的家乡在济宁邹城,这个孔孟圣地有一个小镇叫香城,香城建于秦汉时期,位于普阳山下,滑桨河东岸,取名为镇阳城。据金碑记载,此地建庙宇早而多,终日香火不断,烟雾缭绕,故改名为”香城”。另有一说,此地在古邾国桃园附近,每逢桃花盛开,花香全城而得名。仅从字面上理解,“香城”还有佛国之义。南朝梁武帝《摩诃般若忏文》中如是说:“愿诸众生……同到香城,共见宝台。” 唐王勃 《益州緜竹县武都山净惠寺碑》提到“武都,仙镇,龙墟粤域,邑动香城,山开净国。”“香城”另有仙境的意思,清厉鹗 《东城杂记·灵芝寺》中记载,“信可以跨‘凤山’之仙境,轶‘蓬岛’之香城者矣(参阅《维摩诘经·香积佛品》)”。我们从如上种种记载中似乎可以了解到该地取名“香城”,除与地理位置、自然环境有关外,与佛教信仰、庙宇香寺也是脱不了干系的。香城地理环境以丘陵平原为主,大小山头近百个,黄龙山、五宝庵山、普阳山、洪山、连青山等等古老的山头至今仍保持着原生态的环境,只是经过历史的洗礼,山顶再没有古庙僧侣、青灯佛卷,留下的只有残垣断碑、矮荆苍柏。
     小镇上每年阴历三月二十三到三月二十五都会有三天的盛会,我们本地人称其为“三月会”,说庙会可能已经不太合适,因为会上已再也没有僧庙和神祭,现在的三月会完全成了一个购物和娱乐的盛会——除卖各类食品蔬菜、生活用品、服装鞋帽的集市外(盛会自然也比平时集市上的品相丰富得多,特别是玩具、饰品,尤为突出,卖者多,买者也多),还有歌舞团、杂技团、剧团等的演出,另有各类游乐嬉戏活动,如抽奖、套圈、打枪等等,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每当盛会开始,家家户户几乎全体出动去赶会,会上摩肩接踵,人头攒动,甚至远在其他城镇的人们也来凑热闹。对于有些人来说,似乎一天的玩乐还不尽兴,第二天还要再来,甚至连续三天来赶会。如此盛大的节日,对于儿时的我们来说,是一年中除了过年之外最期待的节日了,小学和初中时学校还会特意放上一天假去赶会。每当廿三会,和爸妈一起去赶会,讨来水枪、皮球,好看的衣服和项链,心里美美的。盛会期间,爸妈通常也会很慷慨,适当地满足我们似乎无理的要求。而爸妈也往往趁盛会,买来便宜的农具和用品,为即将到来的农忙做准备。除了买玩具外,小孩子最喜欢的是套圈游戏、看魔术、杂技表演了。杂技团里,红屁股的猴子、长尾巴的孔雀对于农村的孩子来说都是相当新奇的。歌舞团里,穿着打扮妖艳的女子站在敞篷车里搔首弄姿。套圈游戏中,一块钱十个的竹圈套中什么给什么,鱼缸、布偶、饰品都是圈圈下的宠物。大人们喜欢抽奖游戏,十块钱三把,锅碗瓢盆、拖把扫帚都有。杂货市场上,夏天穿的薄丝袜被商家套在空羽毛球拍上,用刀子穿透了,却怎么划都划不出缺口,一元一双,买回家穿一天却磨出了洞洞,至今仍不知道他们当时用了什么障眼法。
     老头儿、老太太则拿着马扎儿慢悠悠地朝着剧团走,咿咿呀呀、叮了咙咚的京戏和柳琴是他们的最爱。特别是老头儿,脚蹬一双深口老北京黑布鞋,身穿白色或蓝色对襟衬衫,头戴青黄色草帽圈儿,手里或许再提一个满是茶锈的大口透明塑料杯子,先是去鱼市旁边的剃头街刮脸剃头。每当会上,路过剃头街,总能看到少说五六个,多达十几个剃头挑子均匀地分布在街道两边。剃头挑子是从事剃头行业的人用扁担挑着剃头的家伙什儿,方便走街串巷,扁担的一头放火炉,上面是盛着恒温热水的铜盆,用于洗头洗脸,下面支架上放钢刀布和手巾。另一头是一个红漆大方凳,凳子腿儿间卡三个抽屉,最上头是钱箱,第二三个抽屉放剃头工具,特别讲究。客人一到,往躺椅上一躺,闭着眼睛,洗了头,边剃头边用热毛巾敷敷脸,剃完了头,胡茬也温润了,肥皂沫一抹,刮的干干净净。人一站起来,立马精神了。付上两块钱就去找地儿看戏去了,一坐就是大半天,一点儿都不嫌躁得慌。记得有一次,妈妈接姥姥来赶会,姥姥不愿意去挤着买东西、看把戏,妈妈给我和姥姥买了零食,把我们安置到戏棚子里看戏,自己则和邻居逛街去了。那时的我也就五六岁的样子,陪姥姥听咿咿呀呀、听不懂也看不懂的大戏,那群人身穿宽大袍子、脚蹬厚底的靴子、涂抹的像鬼一样,登场做出各种夸张又没劲的架势,说武打不是,说舞蹈也不是,慢慢悠悠、你来我往,让人莫名其妙。无聊之际去了后台,黑暗的帐篷里,戏服、刀枪杂七杂八地扔在地上,还有两三个大人对着镜子往脸上涂抹着。不能去外面赶会、对听不懂、看不懂的“唱大戏”也不感兴趣,这让我气愤至极,撅着嘴待了一天,却不曾想自己竟然会在今后的某段时间天天窝在学校听大戏、看大戏。
     关于“三月会”的来源,我至今仍不清楚。南方渔民把三月廿三日当做圣母日来纪念,传说妈祖默娘就在这一天出生。河南周口一带有纪念老黄爷的庙会也于三月廿三举行,和我们家乡的风俗相差无几,只是今日的家乡盛会再没有神来祭奠,也没有庙社来参拜。也许是早前人们烧香拜佛、感恩佛祖、欢度盛日留下的习俗,也或许是谷雨前后、农忙在即,人们为一冬的舒闲做最后的总结,也为即将到来的农忙做准备而组织的狂欢。已经多年不曾赶过廿三会,也不知今日的盛会是否还和我记忆中的“三月会”一个模样,但无论怎样,这份回忆都在我脑海里成为了永远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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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野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沙野   /   2013-05-10 16:4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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