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盖勾良山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9-08-31 15:20:09

 

  湖南湘西的边城小镇凤凰,因了那位文文弱弱的大作家沈从文,早已名声远播。早年只知道它叫凤凰,苗语另有称呼,叫做吉寨(jib zhais)。上了中学,看了沈从文的小说,又知道它曾经叫过镇竿,凤凰一名的来由,却从来没有去想。多年以后,突然发现那与我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山村有些关系。

  三岁那年,正值文革初期,母亲下放农村,我与哥哥也随母亲来到了那个叫做勾良的苗寨,父亲依然留在县城工作。因年纪小,当时的事已全然忘记,母亲说,当时她与父亲是用一辆板车把我和哥哥从县城推到了那里的。

  勾良是一个大苗寨,算来当时也得有两三百户人家,住的全是苗族,以吴姓居多,也有少量的麻姓与龙姓。勾良分好几片,寨子中心叫行寨(hangd zhais),还有几片叫甲闲(jab xianb)、兜佳(doul jab)、果硐(ghaob dongs),当时我家住在甲闲。苗族喜欢把比较低洼的地方叫寨(zhais),其实这个词也就是汉语借词“寨”,村寨一般是选比较低平的地方,凤凰被叫做吉寨,也是因为它处于一个低洼之处,“吉”只是一个词头,常常加在一个地名的前面,就像湘西的首府名称吉首一样。

  勾良也是我父亲的老家,我爷爷给我们留下了一栋三层的高楼在那里(我家回县城后一千元卖掉了),当地的房屋一般都是一层,三层绝对可以算作高楼了。爷爷在我出生之前就去世了,怎么个死法家人一直没有给我说过,隐约知道是被枪打死的,是被土匪打死的还是他本身就是土匪而在枪战中被打死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爷爷给我们留下的那座房子很受用,那里有一个大门,居高临下,门前有十几台石阶,石阶旁有两个大石块。印象最深的是,在炎热的盛夏,日头高挂在头顶的时候,村子里往往静得只剩下知了在树上叫,小朋友们也都躲在家里去了,我常常在这时会选定那两个石块中的一块,坐在上面,看着远处的一座山。那座山苗语叫盖勾良(gieb gheul liangs),“盖”是顶、尖的意思,“勾”是山坡、村寨的意思,“良”是地名,合起来,就是良村的尖尖,也就是勾良这个村寨的最高处。

  记得在秋季,每天清早我会打开大门,将家里的鸭子一窝蜂地赶出大门。那些鸭子不会老老实实一摇一摆地下石阶,它们一走到大门口,就会飞起来,滑翔掠过门前的大路,一直飞到路下收割完了的稻田里。每每这时,我也会顺着它们滑翔的方向望去,好像它们要飞向对面的盖勾良山

  在我家最高的那层楼有一个窗户,正好朝向盖勾良那座山,我没事的时候会经常靠在窗口望着那座山。勾良过春节放鞭炮不是在午夜十二点,而是在大年初一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放鞭炮也好似比赛,你会无意中选定自家对面的某一家人家做对手,他家放一个,你家也放一个,看谁家放得多。我和哥哥每年都是从这个窗户将点燃的大鞭炮扔下去,每次都特别用力,好似要扔到对面那座朦朦胧胧的,笼罩在黑暗中的盖勾良山去。

  在勾良苗寨生活了八、九年,我一直只知道那座山叫盖勾良。多年以后,我已经到北京上学了,猛然间我才发觉这座山多了一个名称:凤凰山。在地图上,也把这座山标写为凤凰山了。于是我才去翻查资料,了解它的来龙去脉。

  《凤凰厅志》载:“凤凰之名因山受之。”《湖南省志》载:“凤凰营,即凤凰山。在县治西50里。”相传在明朝隆庆三年(1569),明廷在一座叫鸡鸣山的不远处设一军营,取其吉祥,称为凤凰营。从此,“凤凰”之名始见于史册,也是凤凰县的雏形。这一军营,便座落在勾良所属乡的乡政府所在地落潮井。落潮井离勾良步行大概半小时的路程,那座所谓的鸡鸣山,据说便是勾良寨边上的盖勾良山。清康熙三十九年(1700),在凤凰营西侧设立凤凰厅,康熙四十八年,将厅移至五寨长官司司城,也就是目前凤凰县的县城沱江镇,依然称为凤凰厅。民国二年(1913),改厅为县,名为凤凰县,相沿至今。而凤凰营也因离苗区太近,常常受到袭扰,于乾隆十八年(1753)迁往离勾良不远的黄丝桥古城。

  凤凰又曾经称为镇竿的原因是,在明朝时期,在乾州也设立了镇溪千户所和竿子坪长官司。当时驻麻阳的一名参将兼管镇溪千户所和竿子坪长官司。此参将取镇溪千户所和竿子坪长官司的第一个称呼,叫镇竿参将。后来因为麻阳离镇溪千户所与竿子坪长官司太远,便将驻扎在麻阳的镇竿参将移驻到五寨司司城(现在的凤凰城),因此凤凰又叫做镇竿。值得一提的是,如今凤凰古貌犹在,当时镇溪千户所所在地的乾州古城(吉首城的一部分)也恢复了它的旧貌,与凤凰不相上下,只是知道的人不多,当旅游人蜂拥至凤凰的今天,它依然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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