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的乐观人生

刘魁立先生山大讲座录音整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人类文化多样性发展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1-06-20 18:43:12 / 个人分类:名家讲坛

 

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人类文化多样性发展

 

刘魁立

 

2010.11.13山东大学)

 

我觉得刚才卡舒巴教授给我们绘制了一幅“昨天的我们”到了今天如何变成“我”,“昨天的我们”在今天是如何生活的这样一幅图景。我想对于中国民俗学来说,这将是一个现在或者不久的将来的一幅素描。对于这样一幅图画,我们会觉得非常有兴趣并且要认真地读这幅素描。怎么来读它呢?我觉得我们会特别关注它是不是一个很正常的情况。我想从另外一个角度谈卡舒巴先生提出的这样一个题目,就是“昨天的我们”所关注的、所生活的那个传统到了今天,它还会不会发生一点作用,还有没有价值。我想,从这个意义上说就真的构成了我们之间的一种所谓“文化对话”。不然的话,各说各话,就构不成对话。自说自话很难把它叫成dialogue的。我有一位山东的朋友,他是一位画家,在某种意义上他也是一位很知名的也很前卫的画家。他做了这么一幅画,第一幅他画了一个赤裸裸的一丝不挂的人,手里拿着一个手枪;第二幅画,同样的这么个人,把手枪举起来对着前方;第三幅画,手虽然拿着枪,但是已举不起来了,放在自己身边,可是他的左手摁在自己的胸前,前面有血流着。这么三幅画,仅仅是画了一半。这位画家我曾经问过他,他作为画的一半站在那幅画的对面,我说你也赤身裸体一丝不挂吗?他说:“是的,我也赤身裸体一丝不挂。”于是他拿了一个工具的木头的枪,对准了第一幅,静静地在那儿站了一段时间,然后又走到第二幅画面前举起了手枪,对着他刚才画出来的那幅画,等到过了一段时间,他又走到第三幅画的面前,摁住自己的左胸,这里用彩色、红色画了好多血,枪也放在这里,不断地来这样转。这当然是一种前卫艺术或者我们叫做行为艺术,但是这种行为艺术给我们的启示是什么呢?人类在自戕,这是自己戕害自己。也许我们觉得这是耸人听闻的一段故事,为什么我们人还会自戕呢?实际上你看,拿一个非常平常的故事,平常我们天天做的事情来说,比如我们现在提倡低碳生活,可是我们的追求又恰恰与低碳生活相违背。当我们接受一个礼物或者要送一个礼物的时候,我们力图把包装做得精美,做得好上加好,可是当你接到了这个礼物之后,比如说里面是一包茶叶,要喝的绝不是这个包装,虽然它是金碧辉煌的那样一种装饰,里面用绸缎然后又做了非常非常多的东西,可是你又不喝茶外边的那个精致的盒,这种盒有时也会用非常好的金属比如铝或更重要的瓷来做的。你喝的仅仅是茶,等你喝完了茶,这种东西你要扔掉变成垃圾,制造的时候你要用多少能量来制造它,等变成垃圾之后,你会让它如何地污染我们存在的这个地球。我们就这样地循环往复,不断地给自己制造许多麻烦,破坏我们自己生存的环境。可是在我们平常接受这个礼物,或者送出这个礼物的时候,或者工厂在制造这个礼物的时候,他们全然没有想到或者全然不顾这一些。难道这不是我人类的自戕吗?更不要说是战争或者是其他,比如说是敌对的矛盾,比如说“文化大革命”,难道不是自戕吗?当然这是我临时想到的一些事情,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我们是不是要想,“昨天的我们”那个生活会不会给我们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提示呢?而这个生活是不是需要让我们回过头去就那样生活呢?假定它有用的话,我们回去好不好?回去可能回不去的,不行的。那么它们是否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对未来生活有价值的东西呢?我觉得这就是我们民俗学家或者民俗学的工作者应该思考的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前年我和几位同行到俄罗斯的一个地方去进行考察,大概有三个礼拜吧,这两三个礼拜我们考察的对象叫赛梅斯基[1],就是一些旧教徒,大概卡舒巴先生应该知道。就是在俄罗斯的东正教改革的当初,一些人反对改革,“我们已经习惯了遵照传统生活了很久,突然你提出来要改革,我们不同意!”不同意的人当中既有贵族,也有宗教人士,更有非常多的普通大众。那么这些不同意改革的人,被说成是分裂派,这些分裂派因为当时沙皇支持改革者。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把这些坚持旧传统的人叫成分裂派,说你们不同意改革,于是这些人就要遭到逮捕遭到枪杀,最后不得不逃亡。最后很多人逃不走的就被流放,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人逃到当初的波兰,现在有些地方已经属于乌克兰了,或者属于白俄罗斯了这样一些地方。后来到了叶卡捷琳娜二世的时候,一个人就提出了建议:我们的人不能叫跑掉!很多旧教徒就开始往那里跑。在这种情况下呢,他们就派出警察把他们敲回来,敲回来以后,已经不能像当时那样杀头了,于是就把他们流放到现在西伯利亚,流放到远东,流放到贝加尔湖边上。说是采取这样的一种政策:你们自己活自己的,政府不管你们。在一个偏远寒冷的不毛之地,让他们自己来生活,那么这些人呢按照他们的传统习惯,他们也生活得不错,自己来盖房子,自己来种庄稼,一切都是按着最原始最古老的方式来生活。到现在为止,他们仍然在礼拜天的时候要到教堂去,这在俄罗斯的广大农村,更不要说城市已经成为一种传统了。比如说他们的妇女到现在还穿着红鞋,比如说他们穿的服装有些特意的地方,比如说他们的民歌现在仍然按着过去在教堂里面所唱的那种叫多声部。假定是五个人一起唱歌的话,至少你能听到三个声部。他们当时都知道,流放的人都是不许带家口的。那个十二月党人都是贵族,因为要搞政变结果失败,这些人被流放后,他们的妻子向沙皇提出申请,“我们是他们的家属,我们要求过去”,最后皇帝批准,唯独这些旧一派的被圈回来的这些人,是拖家带口到这里,所以他们获得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带家口的人”。这些人到今天都还保持着这种生活方式,绝少离婚,男人很少酗酒,当然现在也有一定的变化,家庭保持着这样一种完整性,亲属关系、宗教仪式等。到现在为止,比如说他们在教堂的面前巡游,假定是在改革的当初,旧教徒是朝着太阳的方向转的话,那么后来在改革的过程中间,就是背着太阳,就是不是迎着太阳,而是太阳在背后,一个反着方向转。这当然对于一个宗教改革来说,没有什么了不起,比如说是两个手指来进行祈祷,还是三个手指进行祈祷,这当然是一个符号,可是呢这本身就意味着一个宗教性的战争,那么当时呢他们旧的一派都是两个手指的,到今天为止他们仍然还是两个手指。大家都知道,比如说我们所谓东正教和所谓基督教的差异,大家如果看电影,哪是基督教哪是东正教,他们的祈祷方式分辨很简单,不用看别的,看方向就可以了。东正教是由右向左的,另外一个是由左向右的。就连画姿势这样简单的事情,直到今天为止,这些人在祈祷的时候仍然保持旧的礼仪,现在居然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文化空间一类中有这群人的生活,就是?他们的生活方式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为是人类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那么也就是说,它应该成为大家的一种历史回忆,或者成为一种历史的榜样或成就也好。当然我们是持一个非常肯定的态度来对待他们的,但是我们现在所有的人都这么生活行吗?今天我们已经到了什么时候,我们的孩子们再不需要花钱去买那个糖球了,他们要花比如说一百块钱来买Q币。不知道各位知道不知道Q币?买不买?(听众:不买)但是你们知道,这些孩子们将来都会买的,他们长到你们这个时候,他们就是Q币的消费者,这就是时代。那么这个时代与我刚才说的?的时代完全不同了,变化太大了。那么我们就要提出一个问题,昨天的生活对于今天的我们是不是有价值,我们今天的这些人非常奇怪地,有时候我就觉得,怎么那么时尚?!从上海北京,你看那些女孩们,绝对要比纽约、绝对要比刚才卡舒巴先生所说的柏林、绝对要比任何一个欧美的城市,看到的超短裙穿的多,好像我穿得长一点就是老土。而且再打听打听,我不知道各位,我当然尊重这种个性的体现,但是我仅仅作为一种现象,眼睛里都搁上一种东西,叫什么?(听众:美瞳)啊,美瞳,然后呢,接上一个眼睫毛,这也就是时尚。所以我要说,如果这就是时尚的话,我们的生活会怎么样?在听卡舒巴先生讲话的时候,我心里面有非常多的对话,有非常多的联想,我就觉得当他说到我们现在许多人的衣服的时候,或者其他问题的时候,我的感触特别多。我说,人大概是一种情感的动物,没有问题;但是现在我想把这个问题稍微演绎一下,人是记忆的动物,这就跟我们刚才所说的传统接续起来了。各位大概都会有这种感觉,大概中国人搬家比任何外国人搬家的次数都多,不信你可以统计。昨天我们住的那个房子,很憋屈,我不知道山东话怎么说,就是非常窄小。(张士闪:也这么说)好,非常憋屈,厕所很小,有的时候甚至是没有厕所,厨房很脏很灰暗,我们几乎扭不开身。突然我们现在搬到一个漂亮的楼里面,可是当你走回到你过去住的房子的时候,现在它可能都不存在了,存在也罢,不存在也罢,你走到那里总要停下来。你心想,唉,当年我就住在这里!可是突然浮现在你头脑里的不是憋屈,不是灰暗,不是走不开身,而是一种欢乐。人就是这样一种感情的动物或者叫做记忆的动物。当卡舒巴先生谈这个的时候,我就非常多地产生这样的联想,于是我们就提出来刚才所要谈的这个问题:究竟这个遗产对我们来说在今天是不是可以跟现实社会,在有我们所谓美什么(听众:美瞳)美瞳的社会,也可以有另外的有价值的东西。我觉得它可以有的,它应该有。那么现在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名下有好几种文化遗产,之所以把它们表彰出来,彰显出来,有什么意义?当然有意义!我们知道现在有所谓自然遗产,比如泰山,当然还有其他的,比如黄果树、九寨沟,都是自然遗产,这当然都经过我们人对它的开发,对它的一种文化建构,它就变成了对我们人类生活非常有极端价值的一个对象。同时,我们还有所谓文化遗产,大家都知道,我们有非常非常多的文化保护单位,有非常非常多的所谓这样那样的遗址,秦始皇陵是吧,比方说泰山,也仍然是这种文化遗产,而且也不止是文化遗产,我们还有一个所谓双遗产。那么在这样一个过程中间呢,我们又有了所谓遗址,又比遗产更扩大一些,整个一片了。遗址之外,还有所谓大遗址。还有所谓景观,所谓名村古镇,这就不简单是一座房子或者一个建筑物了。现在又变成了所谓像大运河,变成了文化路线。所有这些都说明我们不断地在挖掘我们过去的传统对于我们今天的社会的价值和意义。所以,有人反对旅游或者说旅游一定就破坏传统,我不赞成这种观点。旅游难道不是我们今天生活中获取知识的一种途径吗?这不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吗?当我们的生产力获得相当多的解放,另外我们又有非常多的时间来自由安排的时候,难道我们不需要对我们的这个世界,对于我们所过的这种生活,或者他们所过的生活有过多的了解吗?这就是旅游么!在这个时候我就觉得我们反对就变得声音微弱,没什么价值了,问题就在于在旅游的过程中间,我们是把过去的那个传统破坏了呢,还是让传统成为认识我们自己的一个途径、一个方法呢?所以我就想,在谈这些问题的时候,就联系到今天我们所面对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关于非物质文化遗产呢,今天上午,给张士闪教授说过,他说你可以按照你原来的计划来说,可是呢,我想把其中的一部分拿出来跟大家一起讨论就行了。我觉得在提出这个问题的背景上会有这样一种讨论,就是从“昨天的我们”到“今天的我们”可能越来越多地关注物质,我们物质的追求,那种强烈的程度越来越高了,所以今天上午我就说了一句有点过格的话,我始终觉得这句话或许有一定的道理,我们越来越多地成为一种拜物教或者当代拜物教的俘虏。而这种追求或者这种欲望,说老实话,是难以完全满足的,可是人之所以成为人,我们生下来,不单单靠的是物质,我们人之所以成为人,在很大程度上靠的是非物质,这种非物质文化使得我们人真正地成为了人。设想一下,我们像狗一样,只有狗粮,只有狗窝,我们还是人吗?我们需要说话,非物质的文化,需要有知识,非物质的文化,所有的人之所以构成人的基本依靠的是这些非物质文化,当然这种非物质文化在很大程度上会体现为物质,这个没有问题,在这个情况下,我们所谓非物质的文化对于我们人类,对于我们人类中间的每一个分子来说,都非常的有价值有意义。在过去关注物的过程中间,对于非物质性关注得不够,也不是全然不够,我们关注精英文化关注主流文化可能是更加地多,而老百姓的所谓大众的,也就是刚才卡舒巴教授谈到的“我们”,对他们的文化关注不够,而这是最普通的最常用的最基础的而且是历史性最深厚的这部分,我们几乎关注不够,所以过去对于这一部分东西,可以随意地处理,随便地打杀。“文化大革命”当中,我们可以随便否定“孔老二”,当时叫做“批林批孔”,五四运动叫做打倒“孔家店”,所有的这些都是针对这个去的,但是呢还需要提出一个口号来,把他们当做一种对象,真正的敌人去对待,可是对我们这些老百姓的东西呢,连提都不必提,一个字就把它否定了,旧传统,叫做“扫四旧”,随便地拿笤帚一扫就没了。我们到各处去看,有多少庙宇里面,存在着非常珍贵的文化遗产,一夜之间都变成了泥土,非常叫人痛惜。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不可能再有创造力,只能是美瞳和超短裙。我们的文化的生命力在哪里?我们的文化的创造力在哪里?文化的趋同不就此兴盛了起来了吗?所以我觉得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方面呢,这会有非常多的意义和非常多的价值。我想这种文化的多样性的发展,对于整个人类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不然的话,我们设想一下,我们大家都是吃着汉堡,穿着,我不知道男士是不是将来也穿超短裙,如果全世界都这样的话,我们大家彼此就真的分不开了。所以我们现在真的面临着这样一种所谓文化发展的多样性问题,比如说,像卡舒巴教授刚才谈到的,在柏林喜欢吃的什么东西都有,我们现在也是这样,你可以在北京甚至就在济南,你可以吃南美的烤肉,可以吃德国的汉斯?,你可以吃巴西餐,也可以吃东南亚的,日本的韩国的各种各样口味的食品,当然同时也可以有我们地道的饮食。那么这种丰富性对我们人类来说是一种文化性的享受,我想在这样的一个背景底下,当然我们自己的文化当然要得到发展,而在自己的文化得到发展的过程中间,非物质文化的传统会提供给我们非常多的智力。

那么非物质文化如果分析一下,它有哪些特点呢?我觉得物质和非物质是很难截然分开来的,他们是彼此成为表里,它不可能是离开那个物质的非物质,或者倒过来,没有物质呈现的那种非物质。当然在处理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自然要把它们作一种区分,对它的本质认识会稍微深刻一点。我想大概有这么几个特点:

第一,物质是不能共享的。也许这个命题对大家来说很荒唐,物质为什么不可以共享,我指的不是那种我们可以共同感受、我们可以共同品味同时我们可以对它进行共同的评价,我不是针对这个说的。我指的是它不能共同占有。物质是在一定的时间、条件底下存在的,它不可能同时占有的。你们试试看,刚才端了一杯咖啡,我们大家共饮这杯咖啡,能行吗?我喝了这一口,对不起,就少了一口,你再喝,仅仅是另外一口。假定说你把它吐出来,好,我吐出来了,我也没了么?(众笑)所以说,你们可以举例子给我看,同样一个物质文化的对象我们可以共同占有。盖被,比如说夫妻可以盖一床被,但是你盖你那半,我盖我这半,你拉过去我就受凉了么!对不对?(一听众:基础的公共设施?)你具体说!比如说一个水龙头,我打开了之后你就不能用,这口水你就没办法用,我用了上一节,你只能用剩下的另一节。所以说所有的公共设施,从总体来看,我们大家都生活在这个地球上,共同享有这个地球,当然这是另外一个概念,可是我站的地方你站不下了,除非我走开,当然我说的这个多少有一点机械了。我讲的主要不是这个,我讲的主要是非物质的文化是可以共享的,比如我们大家可以共唱一首歌,我们大家可以共同把握一种知识,共同掌握一种技艺,这些都是可以共享的,而这种共享性是人类文化发展的一个重要途径。我们不能设想一个民族什么都发明,我们也不可能父亲的知识到我这里不发生作用,我都重新来。所以上一辈的知识传递给我们,也是一种共享。我们的知识可以让外国共享,外国的也可以让我们共享。我们中国不是佛教的发明国,但是我们这里有禅宗,这个宗那个宗,天台宗。藏传佛教,有红教、花教、白教、黄教,各种各样的门派。我们自己有自己在共享过程中的发明和创造,所以文化的多样性马上就出来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把文化共享说成是我对别人的一种侵略,或者反过来,把文化的共享说成是一种盗窃,就像各位知道的,比如说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关于韩国的端午祭申报成功以后,引起我们许多年轻人的愤怒。这个争论到今天为止没有结束,为什么?因为,从去年开始我们筹备申报中医,而中医因为很庞大的结构不行,于是申报了所谓针灸。在这个时候呢,韩国的一些学者表示了不同意见,说针灸是我们韩国的么!(众笑)我们叫韩医,你们要是弄上了,我们将来怎么办?这显然是对非物质文化共享性的一种曲解或者是不理解。我觉着这个话题是很重要的。其次呢,非物质文化是一个过程中间的文化,是生命的文化,是不断发展的动态的文化。这一点,物质的文化的变化可以忽略不计,当然它也在变化,比如碳14检测,我们说它是明代的或者是清代的,我们可以断定它。但是它的变化我们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到现在我们仍然可以不断地挖出陶罐来,可是现在的许多东西,我们已经没有办法把它恢复了。我举这样的一个例子来看,比如编钟,我们依然可以把它的制作恢复起来,造出来和过去的编钟一样的东西,但是我们做铜鼓,包括我们在科学院搞铸造的,搞冶金的,做出来的铜鼓就是不行,那个声音音响的效果就是不行,所以无论是广西的还是云南的,许多少数民族的同胞宁可买那些旧的,已经破损了的铜鼓,也不愿意使用新的铜鼓,原因就是它们的音响,当然还有他们的价值观。我想,这说明一个什么问题呢?非物质文化的生命一旦被人类遗忘的话,它就很难延续生命的进程。可是那个物质还在,所以说这个特点呢,对我们来说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再一个,就是一旦创造出来的物质文化可以离开人独立存在,但是所有的非物质文化都是以人为主体的,存在于人的头脑里和行为当中,以人的知识、技能、行为为表现形态的,没有人就没非物质文化。没有人,物质文化是存在的。这个特点对我们来理解非物质文化有着非常非常重要的意义。今天我们在提出文化遗产保护特别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的时候,更要关注他们的这些特点,在今天的社会前进中间能够有一种长久的、可持续发展的前景。假如我们不关注事物生命的进程,不关注生命的基质本真性,也就是那种最基本的内核,那就无法真正使非物质文化遗产有很好的健康的延续。有的时候,我们常常没有很好地把握住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精髓,我们随便地处理它,改变它的功能,改变它的基本性质,改变它的结构,将来这个事物就不再存在了。我常常打这个比喻,就是说我们天天在中华民族园里表演结婚,我们任何一个旅游点,我们叫做农家乐里表演结婚的时候,我们再结婚就不会采取那种方式,那已经是戏剧表演,我们不愿意在结婚的时候进行表演,实际上就把这个传统破坏了。大家老说,比如说端午节,韩国的端午祭和我们的端午节不是一回事,变成了另外一个事物,我们何必像堂吉诃德那样一定要大战风车呢?日本的端午节,严格地说它现在已经不叫端午节,而且也不在阴历的五月五,而是在阳历的五月五,和我们的完全不同了。我希望我们的端午节别变成端午祭,也不要变成日本的五月五。我希望我们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能够对我们将来的进程发生有意的正面的作用,而不是我们所有的人将来都朝着美瞳和超短裙进发。我今天的对话就到这里,谢谢各位。(此为刘魁立先生在“山东大学稷下风研究生学术论坛——中德民俗学高层对话:当代民俗学何以安身立命?”上的讲话) 

 

 

 



[1]注:塞梅斯基是俄罗斯一个古老的信徒群体,居住在偏远的特兰斯贝卡地区。他们在俄罗斯形成了由宗教信仰结合起来的社会群体,有着自己特有的文化要素和群体意识。塞梅斯基意为“以家庭为单位生活的人”,是一批“老信徒”,忠实信奉17世纪前的东正教。他们有着一部饱受压迫、迫害和流亡的历史。17世纪东正教分裂后,他们先是受到了正统教会,继而是苏联政权的冲击。女皇叶卡捷林娜二世统治时期他们被安置到西伯利亚,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保存着原地域的文化和旧俄罗斯的生活方式。他们使用的语言,是混合着白俄罗斯、乌克兰和布里亚特语的俄罗斯南方方言。生活方式的特点表现为家庭崇拜、严格的道德规范、传统服装、别具一格的住所和装饰。每逢家庭庆祝和民间节日,他们就组织起合唱队,演唱源自中世纪俄罗斯的礼拜音乐的歌曲,这些歌曲的“拉长音” ,堪称复调歌曲的独特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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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jgnbsc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mjgnbsc   /   2015-05-16 10:48:32
宜兴+http://www.juhutang.com/forum.php+紫砂壶的收藏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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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写完作业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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