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戏曲硕士,道教研究博士,近年纠结于地域史、道教与小说戏曲之间。 《唐诗地图》的作者,民间信仰的观察者,宗教修行的叶公好龙者。

苏州旧梦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0-08-14 10:26:18 / 个人分类:随感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日本的帝国旧梦总会借助一些影像,重温一回,“感伤”一回。昨晚某电视台播出昭和时代的老歌回顾,其中有个去年去世的老太婆歌手,把【夜来香】唱得背腔反调,不忍卒听,一查,才知道这位“ 胡美芳”,有一半中国血统,在1950年代战败后的日本歌坛以翻唱“支那歌曲”而著名,被称为李香兰替身。去年胡氏去世时,中国媒体跟着起哄,称其为中日友谊的象征云云,【中国青年报】有一篇驳斥此论的评论,请参下文。

     近来日本电视台还喜欢播一首歌曲【苏州夜曲】。当山口淑子还是李香兰的时候,曾经在影片中,以中国苏州美女的身份唱红此曲。她在苏州的春天里等待的,是日本的军哥。

蘇州夜曲
作詞:西条八十  作曲:服部良一
君がみ胸に 抱かれて聞くは...在你怀抱中聆听着
夢の船唄 鳥の歌............梦中的船歌 鸟儿的歌唱
水の蘇州の 花散る春を.......水乡苏州 花落春去
惜しむか 柳がすすり泣く.....令人惋惜 杨柳在哭泣

花をうかべて 流れる水の.....漂浮着花瓣的流水
明日のゆくえは 知らねども...明日流向何方 可知否
こよい映した ふたりの姿.....今宵映照 二人的身影
消えてくれるな いつまでも...请永远 不要抹去

髪にか飾ろか 接吻しよか.....装饰在发稍上 还是吻在唇边
君が手折し 桃の花...........你手折的 桃花
涙ぐむよな おぼろの月に.....泪眼迷蒙 月色朦胧
鐘が鳴ります 寒山寺.........钟声回响 寒山寺

     词美,曲更美,单纯的音乐,是可以成为一代名曲的。只是这一场苏州寒山寺外的旧梦,做了七十年,还不愿醒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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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香兰“替身”胡美芳的讣告谈起

吕艳宏

日籍华裔歌手胡美芳(本名胡朝子)不久前在东京去世,日本的主流媒体NHK、《朝日新闻》、《读卖新闻》、《每日新闻》和《时事通信》等均发布讣告,评价她是战后重新唱红《夜来香》、《何日君再来》和《支那之夜》等战时“中国歌谣”的歌手。一些媒体称其“从事日中友好的音乐活动”,不少中文媒体也予以转载,甚至加上诸如《日华裔巨星胡美芳病逝身世坎坷情系中国》的标题。胡美芳到底唱红了怎样的中国歌谣?她“情系”的又是什么样的“中国”呢?

    李香兰的“光环效应”

    互联网上很容易看到胡美芳演唱的视频:身着旗袍,手持驼鸟羽毛大扇子,俨然一副“中国人歌手”打扮。旋律一起便让人联想到当年同样衣装打扮活跃于中日间的话题人物李香兰。此二人相差6岁,也算同代人,而胡美芳的星路显然没有李香兰顺利。1926年胡美芳出生于日本和歌山县,父亲为中国人,母亲为日本人。1941年全家搬到上海,其间胡美芳曾于日本人办的北京艺术学校学习声乐、表演并灌制过几张唱片,但未成气候。李香兰在当时则不仅跻身于上海滩五大歌后之一,在日本本土及日据地区更是名噪一时。戏剧性的是战争结束时,李香兰被判为“文化汉奸”,而胡美芳被指控为日本间谍。最终前者因提交日本户籍证明被释放、遣返,后者被确认是中国人后得到自由。李香兰回到日本恢复了原名山口淑子,先后以演员、电视节目主持人和政治家的身份活跃于影视界及政坛。胡美芳想要赴日,却只能借和日本人假结婚的名义,不过终究还是如愿以偿,顺利入了日籍。

    与伪“中国人”李香兰相比,原为“半个中国人”后入日籍的胡美芳日子并不好过。1952年,她在日本演艺界的发展只能借李香兰的名气,模仿中国人的角色在银幕上既演又唱打开星路。据资料,战时作为日本对华宣传战重要支柱“满映”的名演员,李香兰除了演“国策”宣传影片外,还去前线给日本兵献唱或通过电台向中国“同胞”们宣讲。

    战后李香兰的自传《在中国的日子——李香兰:我的前半生》出版后,在日本掀起热潮,以此为据的各类书籍和影视剧也人气高涨。可以这么说,时下不少有关李香兰(已经还原日本人身份的山口淑子)的所谓“心系两个祖国论”、“时代嘲弄论”,基本都是根据她自己编写的自传,并未经严谨的史实论证。

    战后不久即到日本的胡美芳一开始就走上了模仿李香兰的道路。首先,她通过在影片《上海归来的莉露》中饰演中国姑娘进入日本演艺圈,后来又翻唱《支那之夜》,用当时流行的曼波音乐翻唱《夜来香》。这些李香兰的战时歌曲由她来翻唱似乎具有了一种特殊意义,毕竟李香兰的日本人身份被揭穿后,再唱那些战时宣传帝国的歌曲已经失去了欺骗性,而胡美芳虽已加入日籍但毕竟还是半个华裔,得以假扮“中国歌手”,大唱特唱“战时歌谣”。对于某些迷梦未醒的日本人来说,她迎合了什么样的怀旧情绪是不难想象的。

    歌谣里的“大陆情结”

    胡美芳翻唱的绝大部分歌曲是李香兰“满映”时期电影的主题曲或插曲,影片的主题大多体现了日本对华侵略的大陆政策。当时日本自称为“内地”,中国被叫做“大陆”,“内地”人到“大陆”开拓是当时的日本国策。歌曲《红睡莲》这样唱道:“花团锦簇的北京,正是灯火通明时分。而我就是那满心期待的支那姑娘。在窗前等待着情人……红色的睡莲,轻柔地摇曳着。你那乌黑头发,发香随风飘来。梦见我俩,在爱的小船上,随波飘荡,载送我们到幸福的国度。你是具有日本樱花象征的男子,而我是故乡里的百合花,花朵虽然不同,但想法只有一个,期待着亚洲之花在未来绽放。”

    歌曲《支那之夜》同样是一首情歌。这两首歌曲均出自日本东宝公司拍摄的“大陆”影片,其中的7首歌由日本人作词、作曲,由扮演中国姑娘的李香兰用日语来演唱。这些歌谣描绘出“大陆”四处放光芒,楼台庭园明月光的景象。灯笼、胡琴声、深情等待的中国姑娘,一切都为来“大陆”的日本男子所设置。

    《苏州夜曲》至今仍被广泛传唱,但实际上亦非纯粹的中国歌谣。此曲是影片《支那之夜》的导演伏水修委托作曲家服部良一(曾为东京日日新闻的皇军慰问团成员)专为李香兰“量身定做”的,里面有中国旋律,又糅进了日本元素及美国爱情歌曲的曲风。歌曲巧妙地契合中国女子被日本男子搭救受到感化并爱上对方的主题,在日本本土及“占领地”大受欢迎。

    虽说爱情曲风和战时惨烈的背景不符,但这几乎是李香兰歌曲的共同特点,即中国姑娘唱歌向日本男子表白心迹,力图通过唯美的爱情故事表现“日满亲善”或是“日支亲善”的理想境界。于是,这些出自日人之手的“中国歌谣”便充满了他们的“大陆”幻想。相对于“内地”,“大陆”风光明媚、山河秀丽又充满“浪漫”的“异国情调”。当年正是这些流光溢彩的幻像掩去了侵华战争的血雨腥风,鼓动着一批又一批日本青年奔赴中国国土,开拓他们梦想的“王道乐土”。如今有些人依旧无比怀恋那份虚妄的自我满足,2008年胡美芳演唱的《支那之夜》被收录于《决定盘·战时歌谣大全集》就是很好的说明。

    是“日中友好”还是“日支亲善”?

    了解了“战时中国歌谣”是怎么一回事,再回头看看战后大量翻唱、推广战时电影歌曲的胡美芳,以及将其誉为“为日中友好尽了力”的讣告,不能不感到巨大的讽刺。

    李香兰当年以中国演员的面目活跃于银幕,三缄其口掩藏真实身份(其国籍在当时被日本当局定为“机密”),直到被判“汉奸罪”才道出“之所以协助了日本国策,因为我是日本人”的真相。难怪1946年上海的《大都会》发文称:“伪中国人‘满洲姑娘’伪明星李香兰,顾名思义,她是奉有‘使命’的,向我们民众‘心理进攻’……亏得是“大国民风度’,没有当她作战俘,让她跟着‘保护人’安全地回到三岛,使得其余的一般伪明星懊悔自己不是日本人,现在还提心吊胆的,恐怕(遭)检举拘捕。”而胡美芳逃过一劫,赴日加入日籍之后,又为何偏要将自己塑造成“中国人歌手”形象,重唱有辱中国人的战时歌谣呢?如果将1946年上海《文饭》周报上对李香兰的评语转送给胡美芳似乎也无不可:“从艺术上讲,或属聪明可取的,只是她的那种刁横汉滑的作为不但戕害了她的艺术天才,且也可以说是葬丧了她的人生品格。”

    胡美芳走了,歌颂“日支亲善”的《支那之夜》还在,当年在战争中使中国人受辱的音符如今还跳跃在某些沉醉于帝国美好日子的日本人的记忆里,满足着他们的心理愉悦。被曲解的历史离日本(不,还蔓延至中国乃至全亚洲)竟然是那么的近,迫近得令人感到触目惊心。是到还原历史真实面貌与公道的时候了!

    (作者为日本龙谷大学国际文化学研究院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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