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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学家的深度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0-10-14 20:25:08 / 个人分类:阅读时间

古典学家的深度

作者 乔纳森

发表于东方早报 2010-10-10 03:43

 

   伯纳德·诺克斯于2010年7月22日去世,享年96岁。《纽约书评》2010年9月30日号刊出加里·威利斯(Garry Wills)写的追悼文章。

 

   乔纳森

  学拉丁文有什么好处?古典学家伯纳德·诺克斯(Bernard Knox)在其《古今论集》(Essays Ancient and Modern)引言中回忆,他在伦敦上文法学校,十二岁学的法文,十三岁时,学校要学生在德文和拉丁文两者中择一选修,同学们被集中到体育馆,听教德文和教拉丁文的教师分别宣讲自己教的那门语言的好处。诺克斯说,他不记得德文教师是怎么讲的,只记得拉丁文教师宣称拉丁文极有用,举的例子是英国殖民时期的将军纳皮尔(Charles James Napier)在攻取信德省(Sindh)后,发电报向国内报捷,据说“为了省钱”,只发了拉丁文Peccavi这7个字母,此句翻译成英文是I have sinned(我有罪),其中sinned与Sindh同音,隐含的意思当然是“我已取下信德省”。这个文字游戏玩得的确有些高深,我猜,要不是《路加福音》拉丁文本里出现的peccavi与英文钦定译本里的I have sinned存在对应关系,恐怕没几个人能欣赏得了将军的幽默。诺克斯说,他很怀疑这则轶事会是他选择拉丁文的理由,不过,他到底选了。

  1993年,伯纳德·诺克斯三次讲座的讲稿结集,书名是耸动的《最老的欧洲白种死男人》(The Oldest Dead White European Males)。“欧洲白种死男人”(缩写为DWEMs)是一部分激进女性主义者对占据文化历史核心地位者的蔑称,而诺克斯对新派作风颇致不满,故出此反语。他为古希腊人声辩,说他们经受了两千年时间的考验,已然成为我们本性中的一部分,他引了贺拉斯书信里的那句:你可以用干草叉把本性叉出去,但它会绕个弯儿再回来的(naturam expelles furca, tamen usque recurret)。诺克斯对新派理论的反感,我可以再举一个例证:他借替别人写书评的机会,尽情嘲弄新学,说所评之书系“明目张胆的老派写法”,“没提什么生食或熟食,也没提什么符码、神话素(mythemes)或修修补补(bricolage)”,“明显对能指、所指、言语(parole)、延异所提示的困境无知无觉”,“其批评语汇也缺少基本的形容词——阈限的、二元的、历时的——和关键的名词——互本性、解构、后设悲剧(metatragedy)”(见《古典学评论》杂志,CLASSICAL REVIEW,1982年第八期)。不用说,列维-施特劳斯、索绪尔、德里达、克里斯蒂娃都被刺了一下。当然,如此这般的表达,未免孩子气,今日回头再看,颇有在动物园猴山边上目击恐龙的时空错位感。不过,说心里话,《最老的欧洲白种死男人》这本小书真好,深入浅出,活泼风趣,非这位最喜为俗人说法的大家写不出。

  伯纳德·诺克斯于2010年7月22日去世,享年96岁。《纽约书评》2010年9月30日号刊出加里·威利斯(Garry Wills)写的追悼文章。诺克斯生前为《纽约书评》写过四十来篇文章,是《纽约书评》的重要作者,而同样是《纽约书评》重要作者的加里·威利斯毕业于耶鲁大学古典学系,曾受教于诺克斯,他来写此追念文字,自属合适人选。可惜文章太短,未能尽意。

  威利斯说,诺克斯后来以希腊学者著称,可他1950年发表的第一篇学术文章却是关于维吉尔的,文章题为《蛇与火:〈埃涅阿斯纪〉卷二中的图像》。威利斯评论道,图像批评在战后的英文系已经是老把戏了,不过在古典学系还算新玩意。威利斯是在文章发表后八年进耶鲁古典学系的,居然仍有人在谈论那篇文章,认为它是开创性的。我记得,诺克斯曾在《古今论集》引言中提到他把这篇处女作寄给他在剑桥大学圣约翰学院的恩师、罗马史专家马丁·查尔斯沃斯(Martin Charlesworth),以示未负所学,没想到,信被退了回来,恩师已于数月前仙逝。诺克斯深憾之。

  诺克斯生于1914年,为何晚至1950年才发表第一篇学术文章?原来他1933年入剑桥后即热衷政治活动,同情共产主义,二十一岁时参加西班牙内战,支持共和国军,两位同行的剑桥友人殒命(包括著名的英共党员约翰·康福德),诺克斯颈肩负伤,嗣后右臂不灵。他在剑桥以“乙等上”的成绩毕业,诺克斯说是教授手下留情。去美国并在那里结婚后,诺克斯仍不能忘情于军旅生活,二战期间,他主动要求入伍,受命驻守美国在英基地,后因法文流利,获选为美、英、法在被占领区搞的联合特别行动成员,于法国、意大利的战区出生入死。直到二战结束,他才重拾古典学,入耶鲁大学,取得博士学位并留校任教。战争生涯无疑深刻地影响了诺克斯,威利斯说,对于一位二十一岁就舍命赴沙场、洒过热血、失去过自己的帕特罗克洛斯(《伊利亚特》中阿基琉斯的好友,此处指康福德)的男人来讲,古希腊文学中那些勇士的死一定有一种特殊的意味。

  威利斯在悼文中提到:“有一次,我问他何不写部自传。他说他会设法找时间写的,不过,他一向是过了《纽约书评》的交稿期限还没写完文章的。”言下似以诺克斯未留下自传为憾。其实,《古今论集》那二十几页的引言就相当于诺克斯的自传了。从那里,我们能读出一位古典学家的深度,不单是学问的深度,更是人性的深度。

 


TAG: 古典学家 伯纳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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