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妖怪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9-03-12 00:10:23 / 个人分类:资料卡

日本妖怪

妖怪文化是日本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日本民间有着大量关于妖怪的传说,这与身处岛国的日本人在心理上的神秘主义倾向有关。

作者:老葛                          发布于  经理世界网:2009-3-10

 
日本浮世绘大师国芳作品《龙宫玉取姬之图》(点图片放大)

日本是一个具有鲜明两面性的国家,既有樱花般浪漫文雅,又有如鬼魅般残酷阴险,刻板古怪。由于是多山环海的岛国,生存空间狭小,又自然灾害频发,对于大自然有敬畏之心,加上万物皆有灵魂的日本宗教观,造就了自古以来源源不绝的妖怪素材。河童、夜叉、天狗、幽灵,这些拥有神奇力量的个体,已经超越了人类理解能力的范畴,伴随着探索灵异事物的好奇心,愈深入了解,愈明白人类的黑暗心灵,所以日本人已经将妖怪作为专门的学问去研究

有位小松和彦教授耗时6年收集了1.6万条有关各种妖怪的传闻,制成了一个庞大的数据库以供研究。现在日本的“妖怪学”俨然作为人类文化学的一个分支正式确立,并在众多高校展开授课,不光日本学生,外国学生也听得津津有味。

日本数目众多的妖怪分为两大体系:传承妖怪和创作妖怪。传承妖怪的诞生,是在民间流传数百年的传说,有确切的地名和人名;创作妖怪则是由作家和画家编写杜撰出来的,有些妖怪还受著作权的法律保护。妖怪文化在日本人生活中所用的俗语也体现一二:家里娶了个厉害的恶媳妇,叫做“鬼嫁”;日本的国民妖怪“河童”喜欢吃黄瓜,所以日本料理中海苔卷黄瓜也叫“河童卷”;说有人是个“天狗鼻子”,就是批评此人骄傲自满,传说中的天狗有个既长又大的鼻子。

真正把妖怪发扬光大的还是文学。日本人把鬼怪故事称为怪谈,从怪异里延伸出来的超自然现象,成了文学创作的灵感和养分。自然界善的力量,加以具象就变成了供人膜拜的神明;而恶的力量,就变成了妖魔鬼怪。人与自然要和平共处,妖怪成为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桥梁,成为人与自然沟通的介面,所以妖怪传说在民间广为流传。

《怪谈》英文版
《怪谈》英文版

据说在日本,70%的妖怪原型来自中国,20%来自印度,10%才是本土的。比如天狗原是来自中国《山海经》中的犬怪,传到日本后,渐渐和佛教中的天魔、神教中的山神等结合成现代的形象。妖怪一词在江户时代由中国传入,之前的称谓是“化物”或“物怪”,《雨月物语》的日语原意是“雨月写的鬼怪故事”。现在国内“物语”一词比较流行,不知其原意的人们了解后也许更会喜欢,“面包物语”也可叫“面包妖怪的传说”,做成招牌肯定惹眼。

江户时期的日本空前繁荣,中国的明清小说被适时引入了。在《剪灯新话》、《三言》等古典小说的影响下,出现了诸多模仿之作。在经过吸收借鉴的基础上,作家上田秋成的《雨月物语》堪称创新之作,其书名就源自中国《牡丹灯记》中的“天阴雨湿之夜,月落参横之晨”的词句。小说不仅极尽鬼怪之事,情节上也深刻描绘人间的苦乐情仇,给妖怪文学第一次确立了地位,此后妖怪故事风潮强劲。

到了明治时期,小泉八云的《怪谈》收录了50篇诡异而阴郁的日本民间的灵异传说,把妖怪故事推向了高潮。故事都是小泉八云居住在岛根县时收集的,岛根县古称“出云”,是日本古代神话的发祥地,鬼怪故事十之八九都出自这个地方。其实小泉八云不是日本人,其本名叫Lafcadio Hearn,1850年生于希腊,长于柏林,学于英法。1889年作为纽约哈泼兄弟出版公司的撰稿人,前往法属西印度群岛担任特约通信员,在海岛上生活了两年,写成了一本《法属西印度两年记》。在西印度待得不耐烦,便萌生了游历东方的兴趣。当时,维新变法后的日本逐渐引起了欧美的关注。1890年,《哈波斯杂志》聘请他到日本担任自由撰稿人,随后结识了日本女郎小泉节子,遂结成夫妇。后入了日本籍,从妻姓小泉,名八云, 成了真正的倒插门女婿,有人戏称他是一个“得了皮肤病的日本人”。

小泉八云和妻子
小泉八云和妻子

《怪谈》的叙述方式和语境十分日本化。在历来到过东方的西洋观察家中,能和东方神韵灵化的,只有小泉八云了。在夏目漱石这些本土作家使劲将自己的作品更接近西方的时候,小泉八云则抱着极大的热情,“炼句枯肠动,霜夜费思量”般地尽力去领悟日本文化的精髓。《怪谈》的影响之大,只要看看日本影坛上的灵异片就知道了,差不多都与其有点渊源。沟口健二的《雨月物语》和黑泽明的《梦》不用说了,小林正树1965年导演的同名作品,曾获得戛纳电影节评审团大奖、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导演直接将小说里的《无耳芳一》、《雪女》、《黑发》和《碗中》移植过来,各色人鬼分别轮番登场,上演了一幕幕信任与背叛的凄美故事,风格很超现实,影史上被称为“最精致的恐怖”。

鸟山石燕作品《画图百鬼夜行》
鸟山石燕作品《画图百鬼夜行》

从江户时代开始,妖怪被赋予具体的形象,并且有了完整的说明体系。实际上,真正看到妖怪的人可能没有,因此当民俗学者参考许多民间传说和地方志的时候,才发现这些耳熟能详的河童、天狗等知名妖怪,并不是现在的模样。人们口中的妖怪,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为了方便认识,于是便有了妖怪造型师这个职业,俗称“妖怪画师”。到了相当于中国的宋朝的室町时代,幕府王朝养了一批御用画家,其中以土佐光信为妖怪画的开山祖师,最著名的作品就是《百鬼夜行绘卷》。所谓百鬼,据说是日常生活器物因为附着了灵魂而变成妖怪,喜欢在晴空之夜集体出游。《百鬼夜行绘卷》画面生动,笔触抓住了妖怪的神韵,充满了庶民的生活趣味,给予后世妖怪画极大的影响。

今日大家所熟悉的妖怪造型都要拜鸟山石燕所赐,他是美人画宗师喜多川歌磨的弟子,却以画妖怪闻名于世。他从《和汉三才图会》及传统民间故事中搜集素材,整理成谱,确立了今日的妖怪造型。他一生共绘制了《画图百鬼夜行》、《今昔画图续百鬼》、《今昔百鬼拾遗》、《百器徒然草》这4册妖怪绘卷,合计207种妖怪。这些绘卷给予现代的妖怪漫画家水木茂很大启发,在京极夏彦氏的推理小说中更是经常出现。很多人读其小说时,都不免在心中浮现鸟山石燕笔下的妖怪模样,可见这些造型早已深入人心。

水木茂笔下的“裂口女”
水木茂笔下的“裂口女”

现在的日本,提到妖怪首推的是自封为“妖怪博士”的漫画家水木茂——日本鬼怪漫画第一人,怪谈类题材的元祖,经典漫画《鬼太郎》的原作者。少年时代的水木茂已经展露天分,13岁就开了个人画展,二战参军期间,在印尼失去左手之后,他对绘画的追求更为坚定。1954年鬼太郎的形象诞生,1959年仅有一只右手的水木茂所创作的《鬼太郎》的第一个故事《墓场鬼太郎》发表。当时日本漫画还不是现今的连载制,而是盛行租书,漫画都直接以单行本发行,所以水木茂当年的稿酬相当惊人,一本128页的单行本就有将近3万日元收入。1967年由《墓场鬼太郎》改名为《怪怪怪的鬼太郎》,曾在上世纪60年代到90年代被四度动画化,而 2007年再度推出第5季动画。《鬼太郎》长盛不衰,继上演真人版电影后,为鬼太郎配音的老牌声优野沢雅子这样评价:“这不是一部单纯恐怖片,而是连人类丑陋的一面都加以描绘的作品。这样的作品,才是现今爱惹事的孩子所需要的。”

看着手边这本近500页厚的水木茂编绘的《日本妖怪大全》,每翻开一页都有妖怪的插图,底下配文字来解说妖怪的来历、特性及吓人的传说。这本诡异的百科图鉴,收录了423种妖怪,像是从灵界偷来的花名册。古代日本的阴阳师如果拥有了这本黑名单,工作上一定会更加得心应手。

水木茂的鬼太郎形象已成为其家乡的旅游标志
水木茂的鬼太郎形象已成为其家乡的旅游标志

如今日本仍在继续演绎新的妖怪故事,以满足大众渴望被惊吓的潜在欲望。上世纪80年代,日本城市间突然爆发“裂口女传说”,一个披头散发,用头巾蒙住嘴巴的女人,经常在学校附近出现。裂口女因整形失败而心生报复,传说哪个倒霉孩子给撞上,她先问:“我漂亮吗?”如果回答漂亮,又会把围巾摘下问:“这样也漂亮吗?”一副裂口到耳际的鬼样,吓蒙的不说了,说谎“还是漂亮”的孩子嘴巴会被缝上。裂口女其实是孩子心中诱拐、绑架等罪犯和变态者的化身。恐怖电影和漫画在日本能大行其道,因为人们喜欢感官刺激,一种前所未有的解放感在窒闷的都市里找到了出口。

水木茂在《妖怪天国》一书中这样总结:“听到那声音,就会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去幻想那东西是什么模样,虽然看不见,但你就是知道确实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来自个体遭受到监视或威胁的恐惧和直觉,妖怪就是这样诞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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