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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庆忠]田野工作的信念与真情
  作者:孙庆忠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17-12-20 | 点击数:1302
 

摘要:田野工作是人文社会科学重要的研究方法。从业者背起行囊赶赴乡村,是对本土知识和民间智慧的问询,也是对自我生活世界的追问。因此,跨越了技术层面的田野工作,不仅是一门有关学术研究的艺术,更是一种心灵的修炼。在这个由经验和情感累积的过程中,行动者既有仰望星空时人与自然之间的会心交流,也有人与人之间相互依存的温暖与力量。

       关键词:田野工作;信念;真情;乡村建设


  田野工作是民俗学和人类学从业者的一个公共话题。在田野中行进,我们的心绪都可能被撩拨,留下一些或悲或喜的难忘时刻。正是这些特殊的人生经历,总是催促我们透过表象问询田野工作的真义。从我第一次下乡调查到现在,飘忽而过的20年间,有一份真情一直秉持于心,这是田野工作得以持续的前提和基础。什么力量可以让一位研究者坚持行走在乡土上?其实是源于田野工作的基本信念。

  最近5年,我走了8个省14个县。深入研究主要集中在两个点,第一个是陕北佳县泥河沟村;第二个是河南辉县西平罗乡的一所乡村学校。前者因36亩古枣园,被联合国粮农组织(FAO)列为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Globally Important Agriculture Heritage Systems,简称GIAHS)。我因在中国农业大学任职,有幸参与国家农业文化遗产的评审工作,因此与陕北这个相对封闭的村落连接在一起。后者因2013年乡村教育调查的机缘,协力在山区创办了一所社区大学,意在推动学校周边的村民终身学习。在这里我关注的核心是,在乡村凋敝的背景下,学校还能否发挥它传统的社会功能,成为拯救乡村的一种精神力量?我在乡村建设上的一点心得,与在这两个田野点的行动与研究直接相关。

  一、离土中国与乡村的处境

  我们为什么要赶赴田野?为什么要关注乡土社会,关注乡村发展?这些追问都基于一个讨论的背景,那就是“离土”与乡村的处境。“离土中国”是我们系同事集体提出来的一个概念。费孝通先生在20世纪40年代提出“乡土中国”这个概念,他认为,中国文化是“土地里长出来的文化”,而且一直在土地的封锁线内徘徊:一方面国家的收入要靠田赋;另一方面农民的收入要靠农产,离开了土地就没法生存。今天,我们的农耕文明遭遇了工业文明,在和城市化、现代化的对垒中,退到了不能再退的境地,乡村的破败已经成为一种生活事实。这是最大的历史变革,也是农业文化被摧毁的一幕。

  在这个时代里,那种小农生活的田园景观已经离我们非常遥远,人们甚至觉得那是落后的象征。在城市中心主义的驱动之下,乡村面临的主要困境,是跟城市相比之后的自愧不如。在这种背景下,乡村生活方式已经被改写,城市的观念以及各种信息充溢着乡村,从而改写了乡土中国的发展轨迹,“离土”业已成为乡村的主旋律。2016年国家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2015年中国的城镇人口已经达到77116万人,占总人口的56.10%,农民工总量已达27747万人了,比上年增长1.3%。这种在城乡之间流动过亿的人口,标志着中国社会从结构到层次上都发生了大规模的改变。这些数字标志着中国快速的城市化进程,也是我们乡土社会血缘和地缘关系松动、家族和村落文化衰败的一个真实写照。

  很多人质疑,乡村在与不在有那么重要吗?很多人认为,这种快速的城市化让老百姓过上幸福的生活,岂不是中国社会共同追逐的目标吗?在这种情形下,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村落的价值。我们提及的乡村,不是一个孤立的概念,而是由一个又一个藏在深山里、在河边、在岸头的小村落构成的。传统村落是整个农耕时代的物质见证,它所包含的那种风景是人们生活赖以依存的最核心的部分。它是在当地人生产或生活实践的基础上,经由他们共同的记忆而形成的文化、情感和意义体系。所以村落不仅仅是几十户或者二三百户构成的聚落单位,里边传递的是世世代代的情感,每一个乡村物象都熔铸了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的精神和记忆。从这个意义上说,它绝对是一个特殊的象征体系,汇聚的精神内涵是超乎我们想象的。

  我们时常遥想故乡。故乡是什么?不仅仅是破败的村落,更是村落里藏着的故事。正是认识到这一点,我们才知道每一个村落从视野中滑落,就真的永久性丢掉了,它割断了很多人的家园和根脉。在发烧式乡村改造力量的驱使下,村落消失的速度在新世纪头十年是令人震惊的。2000年我国的自然村落有363万,到了2010年只剩下271万,十年间92万个村落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换算一下每天逝去的村落就有252个。也许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为生活所迫之时,还无法感知到这个村落对他们未来的意义和价值,但如果有一天他们需要回望自己故土的时候,村落意识就会凸显。

  从民俗学的角度来看,迎生和送死是整个乡村生活的基本节奏,这种节律的辈辈相承构成了绵延的现实人生,而展现这种人生悲喜的场域就是今天爱恨交织的村落。我们常说中国文化传承了上千年,其核心部分就是乡土文化。非物质文化遗产其实都在村落里自然传承着,原本不需要刻意去存留。只是在凯歌高奏式的城镇化进程中,其生存的土壤崩溃瓦解了。所以非遗不是保护的问题而是如何抢救的问题,它们一旦消失也就难以重来了,这就像存在我们头脑中的记忆一样。

  费孝通先生曾在《土地里长出来的文化》一文中说,中国文化被称为“乡土文化”,就是因为我们的文化根脉就在土里。所以美国的农业科学家金(F.H.King)才说,中国人跟土地的关系太紧密了,活着的时候靠土地生活,死后要让身体回归土里。他认为中国人像是整个生态平衡里的一环,这个循环就是人与“土”的循环,从而实现了人和自然的和谐共处,这就是中国人特殊的文化理念。我们不去谈大而言之的儒释道,就民间文化的传承来说,正是因为这些生生不息的观念与记忆,以及那些乡土社会里带有温度的标志物,才让我们在回望的时候始终对村落一往情深。可是如此投注情感的地方,今天已然变了模样,那里已经缺少了孩子的欢笑声,曾有的学校也因撤点并校而被抽离掉了。昔日的“文字下乡”也变更成了“文字上移”。这种“上移”是向城市靠近,是用城市文明取代乡村文化。过去乡村有孩子,而今乡村的学校没有了,孩子不得不离开乡村。到哪里去呢?既然可以到乡里那就索性去县城,如果能去县城那就索性到市里去读书,结果就是乡村难逃落寞。有一组数字可以反映出这种事实,截止2014年底,我国流动儿童3581万,留守儿童6973万。所谓的留守儿童也不都在村里,而是指与父母分离的那部分孩子。56.8%的流动儿童与户籍地没有联系,他们根本不知道家乡所在乡镇的名字。这是我们不得不接受的事实。这组数字能够从一个侧面折射出当下乡村的处境。过去我们走到哪里都会记得故乡,但今天又有多少孩子或者在城市里上学的孩子还能够详细地说出自己家乡的县、乡和村。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悲剧!2012至2013年做乡村基础教育调研时,给我带来的那份痛楚感至今记忆犹新。故乡的名字都记不得了,还能期待他们有什么乡村体验和对乡村的情感呢?

  面对如是这般的现实,我们无法想象乡村文化到底在多大程度上还能传承,那些祖辈相承的生活叙事是否还能发挥其延续文化根脉的作用?当作为实体村落的故乡渐行渐远,作为精神的故乡也不复存在之时,我们是否还能游走于历史与现实之间,是否还能拥有体面而有尊严的生活?过去的生活存在于人们的心中,人们会带着这些往事活下去并从中获得生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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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来源:中国民俗学网
【本文责编:贾志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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