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鴉片與黑衣壯的族性建構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4-12-26 10:08:20

 

 

玉米、鴉片與黑衣壯的族性建構*

 

海力波**

〔摘要〕

 

   黑衣壯人是清朝中期以來從右江河谷向上游山區遷徙而形成的現居於德靖台地大石山區的壯族移民族群。該族群以玉米種植為生計基礎,並參與近代中國西南鴉片種植與貿易體系。玉米、鴉片成為其參與地方社會以及與其他族群進行物質、觀念與服務等交換的重要媒介,亦使黑衣壯人在主流社會中被逐漸汙名化,同時也強化其族性邊界與認同。本文借助Zomia理論探討黑衣壯個案中人、環境、物三者在族性建構上的互動關係,亦由此反思壯族歷史與認同的建構過程。

 

〔關鍵字〕玉米、鸦片、黑衣壮、族性、Zomia

 

 

 

 

 

 

 

Maize ,Opium and The Heiyizhuang’s construction of ethnicity

 

Hai libo

 

                Abstract

As one part of residents of Youjiang river valley, the Heiyizhuang people choosed to migrate to the upper reaches of the Youjiang river for evasion of the Qing government’s control and population explosion at the beginning of 19 century. Maize became the basis of Heiyizhuang  people’s  mountainous region livelihood and opium became the most important goods for them to exchange .The Heiyizhuang people constructed their ethnic identity and ethnic boundary By dint of maize and opium.At the same time ,opium also made them be stigmatized  by the mainstream society .The Heiyizhuang’s case gives us a chance to discuss the interaction relation between human .object and environment use for reference theZomiatheory and to reflex the Zhuang history and identity.

 

KeywordMaize,Opium,Heiyizhuang people,Ethnicity,Zomia

 

 

 

 

 

人(居民)、地(自然与人文环境)、物(物产与生计要素)三者如何互动而创造出作为观念体系和生活方式的文化是人类学物质文化研究的关键,也是中国西南人类学研究生发出提供新思想观点的契机所在。中国西南地区存在着不同的族群与多元的生态环境,玉米、土豆、鸦片等作物对西南曾产生重要的经济、社会与文化影响,人、地、物在历史背景下如何互动并塑造出西南的自然与人文景观,是一个有趣但尚待深入的问题,也只能通过具体的民族志个案考查来深化。本文拟以生活于广西西南部右江流域上游德靖台地上的壮族支系——黑衣壮族群为民族志对象,探讨玉米、鸦片这两种物产在历史上如何影响其与其他族群、乃至王朝、民族国家和全球资本主义体系发生互动的过程,同时,也要探讨历史上的国家和主流群体如何为达到对鸦片、商路的支配而对黑衣壮人加以象征和现实的暴力,最终将黑衣壮人加以污名化的过程。此过程告诉我们,黑衣壮人与其所生产和流通的玉米、鸦片一样是全球化体系和历史上的国家对西南边陲渗透的历史产物,黑衣壮族群区隔的形成和族性的表征都必须置放到中国西南人、地、物与国家的历史框架中才能得到理解。

一、黑壮人:黑衣壮人作为山民的历史

黑衣壮人生活在广西百色市那坡县北部、东北部大石山区及相邻的云南富宁县部分地区,总人口五万余人,分布在大小一百六十多个自然村屯中。[1]壮族占那坡全县人口90%以上,大致而言,那坡壮族可分两类,一类为土著,居住在县城及县境内气候温和、地势较为平坦的中部、西部和南部一带河谷、丘陵与低矮土山区,以种植水稻为主,因其所讲方言央话而自称为布央,占全县人口的大部分;另一类即为黑衣壮人,与布央同操壮语南部方言德靖土语,但发音上有细微差异,包含有不少北部方言成分。黑衣壮人多自称为布敏、少部分自称为布农隆安。黑衣壮之称来自布央历史上对其污名化称谓黑壮,黑衣壮老人解释道:““说我们黑衣住在山上,没有水洗澡,身上蚤子多,穿得黑黑的也像个蚤子。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污名化称谓在官方层面被禁止,20世纪90年代当地民俗旅游开发后,官方与布敏精英试图为本族群找到一个响亮而又具有文化特色的名称,因布敏过去长期穿着自种自染的黑色土布衣服,遂将原来污名化之黑壮衍化为中性的黑衣壮之称,该称谓没有侮辱性的色彩,又能够体现出本族群身着黑衣的特点,还具有历史上的延续性和真实性[2],故得到黑衣壮人的认可,成为他们的自称。

历史上,黑衣壮人与布央之间存在着严格的族群边界,以至于年龄较大的布央壮人会对自己被误认为黑衣壮人感到愤慨,甚至断然否认他们(黑衣壮)不是壮族,我们才是壮族,他们是住在山里边的

族群区隔的边界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3]:过去黑衣壮女性内穿长裤外穿长裙穿裙又穿裤,而布央女性则穿裤不穿裙更为符合风化;黑衣壮人更为严格地遵守不落夫家之俗,在葬礼上所做的道教法事也更为隆重复杂,布央壮人则相对大而化之。

黑衣壮人居住在高海拔大石山区,布央壮人居住在县城、圩镇及周围为数不多的平地上以及河谷和土坡地区,黑衣壮人与布央壮人从不混居在一个村寨中,也极少有与外人通婚的现象,有的研究者甚至因此将黑衣壮人表述为实行严格族内婚制度的民族。其实,黑衣壮人因出外打工、求职与求学而与外地人或其他民族通婚者并不罕见,只是在村落日常生活的层面仍然被区隔于那坡当地布央壮人的通婚范围之外。

文化表征上的区隔最终被归结为生态与生计上的差异。吃玉米吃大米成为那坡当地对黑衣壮人和布央壮人之间根本差异的表述。一位布央壮人告诉我:

其实所谓黑衣壮呀……以前就是喊他们黑衣崽。他们住在山里面,很穷,和我们住在外面的不一样,我们都不会和他们结婚的……为什么咧?我们在外面都是吃大米的,他们都是吃玉米的,最多有点粥吃就不错了,出来也吃不惯大米,我们的姑娘也不愿嫁过去吃玉米呀。其他的都和我们差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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